第90章

男人的肩膀太宽了,足以将怀里的女孩完全遮挡住。

从后面看,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但乙骨知道,他吻得很重、很过分。

暧昧的水声丝丝缕缕传入耳中。

女孩的手从他的后剃发上,慢慢滑落到肩膀。

她的手腕完全软了下去, 看起来没有一点多余的力气。

五条悟对她的占有欲表现得很明显。

他把她的上半身完全挡住, 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只能让人凭空想象着,她此刻潮红的脸颊,以及被亲到喘不过气的模样。

但只是这样, 他似乎还不满足。

女孩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声音不大,但是在静谧的氛围里存在感极强。

乙骨不知道她被男人碰了哪里,或者是捏了哪里, 才会发出这种听起来好像很不适应, 但是又显得有一点舒服的柔软声音。

他突然觉得看不下去了, 于是悄悄地退到了玄关外面。

那种显而易见的关系, 根本没有让人插手或是打扰的理由吧。

穿着白色制服的少年犹豫了一下,顺手把门关上了。

关门声很轻,以至于夏珍没有听到。

她被亲得晕晕的, 脑子里像是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会、有人会听到的。”

她窝在他怀里, 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很奇怪, 朝雾夏珍平时不太介意这种事。

她巴不得在自己的脑门上,贴一个“和五条悟保持着某种不正当关系”的任性标签,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

“他出去了。”

五条悟很耐心地陈述着事实。

听到这句话,夏珍小心地抬起头。

她看着戴着眼罩的男人,心里依然是悬着的。

然后稍微从他的怀里探出头, 看到紧闭的房门前空无一人,才稍稍放下心来,长呼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以前都不会介意被人看到这种事。

就算觉得很害羞,但也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

与五条悟拥有亲密接触而产生的大量快乐情绪和幸福感,会不断涌现出来,让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纠结这些事。

但自从和他拥有了更近一步的关系,夏珍的这种感觉,好像变了。

不,准确来说,是五条悟变了。

他的动作不再克制,他的心意不再像从前那样内敛。

曾经,那种被刻意规束着的感情,就像夕阳下漫过脚踝的温热海水,浪花拍打在皮肤上,总会让人觉得很惬意,而且很温柔。

但现在,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惊涛骇浪,让她感觉有些不适应。

“害羞么?”五条悟好奇地问她,“还是……害怕我?”

她这种年纪,面对快要三十岁的男人,感觉有些害怕,是一种很正常的心理状态。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的事,哪有不怕的道理。

但夏珍对疼痛和危机的感知力很迟钝。

生理上的自然反馈,只会给她带来一种下意识的本能反应,但是不能让她的大脑和身体,对这种危机做出任何抵抗。

她只会用一种很模糊的方式,来表达这种感觉。

夏珍:“只是,感觉有点……奇怪。”

她那么信任他,那么依赖他,生命中所有的眷恋心意,都给了面前这个男人。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产生半点离开他的想法。

她只能用“奇怪”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悟……以前,不会这样对我,”夏珍抓着他的袖子,局促地捏了两下,又说,“而且,我好像也有点奇怪。”

五条悟不太能理解她的这种说法,于是问她:“哪里奇怪?”

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是遮不住他的视野。

他依然能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单薄纤细的身形、微弱的咒力流动、起伏不定的胸腔……就连呼吸的频率,也和从前一样。

睫毛微颤的模样,是他每次吻过她之后,都会纳入眼帘的一种反应。

而欣赏这种像是害怕、又像是害羞的模样,对五条悟来说,是和亲吻她时一样美妙的享受。

夏珍看着他,犹豫了几秒,然后说:“肚子好热。”

“被悟亲过之后就变得……很难堪。”

“明明刚洗过澡,但是又要要换内。裤了。”

“我没有吃那个东西,为什么还会这样?”

她的眼睛眨了眨,看起来水汪汪的,好像充满了某种不正常的求知欲,以及说不清的渴望。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大胆,但是又显得那么诚实乖顺,让人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主动做过很多出格的事,所以理应得到男人更过分的对待。

而她这种毫无戒备心的表达方式,又给了五条悟某种错觉。

“夏珍好像成长了很多,居然会用另一种方式来挽留我,”五条悟的表情有些玩味,但还是直截了当地问她,“想让我留下来么?”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指缠着她的发梢,动作看起来暧昧极了。

唇畔勾出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笑着,又好像没有。

那种似笑非笑的模样,看起来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从容感,还有一点点可怕。

是的,可怕。

夏珍不太想用这种词来描述自己此刻的感受。

这是很不对劲的形容词,完全不应该和五条悟这个人放在一起。

但夏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异常的感受。

他一直都在保护她,她的命是他给的。

她生活中的一切都仰赖于他的赐予,又怎么能觉得他很可怕?

更何况,他一直都把她放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妥善地、耐心地照顾着她。

这样不对。

她不可以有这样的感受。

想到这里,夏珍突然不顾一切地抱住他。

她抱着他的腰,将脸颊埋进男人的制服外套里。

似乎想用这样亲密的方式,来冲淡那种异样的危机感。

“嗯?这是怎么了。”

五条悟被她突然扑过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自然。

他一边抚摸着女孩的发顶,一边又问:“想要我做什么?”

温热的手掌顺着冰凉顺滑的长发,慢慢下移。

手指拨开发丝,掌心贴在圆润的肩头,轻轻地捏了两下。

客厅里的空调温度比较低,让她露在外面的皮肤,摸起来有点凉。

他就这样慢慢抚过她的皮肤,用虎口抵住她细细的脖颈。

男人修长的手指捏住了白嫩的脸颊,又将拇指摁在她的唇上,指纹碾过唇纹,感受到粉。嫩的唇有些发颤。

他感受到一种看似隐藏得天衣无缝的恐惧。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在每一个暗色的午夜中,在每一声“パパ”的呢喃中。

但他不愿意正视这种情绪,反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

五条悟知道,自己的一些行为,说得上是“过火”。

很多事,明明没必要表露在他人面前。

可是,他算准了女孩不会拒绝,所以才会这样做。

原则一旦裂开了缝隙,就会有越来越多的贪。欲钻进去,将这个裂口撑得越来越大。

他轻抚她的脸颊,用一种引导性的口吻,继续追问:“夏珍想要我留下么?”

五条悟原本不是这样的人。

他很有分寸,教过的学生男女不限,总会维持着一种亲近却不亲昵的、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很擅长掌控人际关系,从来不会允许超出既定范围的事发生。

只有朝雾夏珍,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失去这种分寸和掌控感。

正常来说,他应该一边摸着她的头发,一边笑着说“我会早点回来”。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

与此同时,朝雾夏珍也没有像曾经那样,一次又一次地执着地祈求他留下来。

这一次,她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想要悟留下,”她犹豫着,慢慢地说,“但是,我不能这样。”

“悟也有很多必须做的事,我不能像以前那么自私。”

“我已经给悟添了很多的麻烦,我——”

“夏珍,”五条悟打断了她的话,然后问,“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从来没说过,夏珍的事是麻烦。”

她的思考标准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从完全站在自己的角度来看待一切问题,到尝试着站在五条悟的角度。

而她的能力和阅历,都太过稚嫩,远不及二十八岁的成年男人,能够游刃有余地面对一切,所以会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很糟糕。

这本来是好事。

是她在慢慢成长的标志。

可对五条悟来说,好像有什么变得更失控了。

这种失控,远比她在几个月前,想要突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更让五条悟难以适应。

“我知道,悟一直很宠着我。”

她推了推他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

又说:“我也想为悟做点什么。”

“虽然我暂时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我可以努力,少给悟添麻烦。”

“我会……努力忍耐的,”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但是态度很坚定,“我会乖乖在家等悟回来。”

“不会疯狂打电话。”

“不会发很多没意义的消息和表情。”

“我……”

她好像说不下去了。

委屈的剖白中,带着一点鼻音,委屈得快哭了。

她刚刚已经哭过了,眼泪还没完全收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扑簌簌地掉下来。

“算了,没什么。”

夏珍扔下这样一句话,转身就想离开。

她很怕自己继续站在他的面前,会控制不住某种下意识的行为,给他造成曾经那些困扰。

但她刚一转身,就被人抓住手腕,扯了回来。

“我真的会走哦。”

五条悟的声音,带着一种循序渐进的试探。

“忧太一直在外面等我。”

“他的能力都处理不了的事,应该会很麻烦。”

“所以离开的时间,可能会很久。”

“真的不想再对我说什么了?”

他明知道,现在特级咒灵早已销声匿迹,根本不会有什么太麻烦的事。

至于其他的事,无非是御三家和高层之间的决策性问题,只需要沟通和谈判来解决就好。

但他还是要这样说。

他似乎想听到她说出和从前一样的话。

出乎意料的是,夏珍没有跟随他话里的引导。

她依然维持着原本的说法。

夏珍:“悟,拜托你,早点回来。”

很虔诚的口吻,和从前没有太大区别。

但有些最本质的东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我真的走了?”五条悟紧紧地捏着她的手腕,盯着她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可能会很晚才回来哦?”

他一边说,一边凝视着女孩的表情,想要从那里面察觉出什么。

实际上,她确实很犹豫、很挣扎。

深棕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很难过的神色,但她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说法。

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五条悟又问:“自己睡么?”

夏珍继续点头。

五条悟:“这种情况,能睡么?”

他放开她的手腕,迅速扯了一下她的裙摆,某种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不要你管啦!”夏珍这样说。

她被他扯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往后退了一步。

夏珍:“总、总之,拜托悟,早去早回!”

说完这句话,夏珍不理会男人还要说些什么,反而很坚定地把他推出门外。

边推边说:“让乙骨君等太久,不太好吧。”

“我会自己待在家里,很乖的。”

“不要担心我。”

说完,她直接把男人推了出去,又“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关上门后,夏珍背对着门,将身上的重心,完全靠在了门板上。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似乎终于做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关于她的人生,关于她的成长。

但她并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自己慢慢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只不过,这个过程有些不舒服。

随后,她快速跑进五条悟的房间,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她埋没在一片昏暗里,在被褥间来回滚动的过程中,单薄的睡裙翻了上去。

更多的皮肤与男人用过的被褥零距离地紧贴着。

卧室里也弥漫着男人身上的味道。

这个房间里,曾经发生过很多很多事。

在她两次主动喝下那瓶粉色的药水之后,后续的事情都在这里发生。

她的手,慢慢探进自己的裙摆,想象着男人曾经做过的事,试着去安抚自己。

……

与此同时,五条悟被推到了门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

他有点不太理解现在的情况。

此刻,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计。

“老师?”乙骨站在他的身边,戳了戳他的胳膊,问他,“您怎么了?”

从刚刚的情况来看,两个人也没有吵架。

既然这样,为什么男人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啊……没什么,”五条悟终于回过神来,又说,“我们去高专吧。”

他一边说,一边走进电梯。

电梯内透明的金属门,倒映出两位特级咒术师的身影。

穿着深色教师制服的男人很高,他戴着眼罩,唇线紧绷,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冷淡。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穿着白色制服的少年,看起来有些腼腆。

“忧太今天是故意的吧,”五条悟突然开口问他,“秤的实力,我们都很清楚,总监会的人根本拿他没办法。”

听到这句话,乙骨忧太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

他问:“故意的……是指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男人没由来地轻笑一声。

他走出电梯,走在少年的身前,没有回头,自顾自地问道:“是因为上次的事?”

“上次那件事,很难放下么?”

他暗指上次在教职员宿舍的事,还有夏油杰的某些发言。

五条悟很了解自己的每一个学生,尤其是像乙骨忧太这样优秀的咒术师,他会倾注更多的教导心血。

正因如此,对方在想些什么,他多少都能猜测到。

“您多心了,”乙骨挂起一个很温和的笑,对他说,“不过,您最近经常翘班,很多任务都分到了我的手里。”

“这样没问题么?”

“老师……太宠着朝雾了,也不太好吧。”

刻意展现出最强咒术师对朝雾夏珍的在意,算是一种示威,也算是一种警告。

警告所有想要她命的家伙,不要做一些自不量力的事。

但现在来看,最强对朝雾夏珍流露出的在意,已经远远超出示威或是警告的程度。

“老师的占有欲,好像有点太过头了。”

乙骨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听到他的话,五条悟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站在黑色的雷克萨斯车门旁边,没有回头,只是透过车窗,看到玻璃倒映出少年此刻复杂的表情。

随即,车窗缓缓落下。

戴着黑色眼镜的辅助监督,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

“五条先生?”

伊地知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面前的男人,又好奇地望向不远处的少年。

他看到少年垂在身侧的双手,突然握紧了拳头。

乙骨问他:“老师今天才是故意的吧?”

他握紧拳头,然后又松开,最终再度握紧。

就像是他内心中某种挣扎情绪的外显。

乙骨继续说:“朝雾不喜欢我。”

“就算她喜欢我,我应该也没有机会。”

“老师根本就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

“无论她喜欢谁,您都会抢走她。”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的表情突然沉了下去。

他比绝大多数日本人高出不止一点,那么高大的个子,只是站在那里,都让人觉得极有压迫感,更何况是现在冷着脸的模样。

伊地知被他现在的表情,惊得不敢说话。

他小心地对着穿白色制服的少年挤眉弄眼,示意对方赶紧闭嘴。

但乙骨完全忽视了伊地知的暗示。

他有一种很决绝的口吻,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那么狠,和他腼腆单纯的外表极不相符。

“我并不会……不,应该说,这世界上没有人能从老师的身边抢走朝雾。”

“既然这样,您又在担心什么?”

是啊,他还在担心什么。

五条悟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但他一直都没有挑明。

他在她尚且稚嫩的年纪,藏起了她的翅膀,让她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原本就不会飞翔。

可是,她总有一天会长大。

当她发现,自己只能生活在一个被精心雕琢的昂贵笼子里,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

会恨他吗?

或者……

会离开他吗?

作者有话说:私密马赛又没写完,目前还是隔日更的状态嗷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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