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马上,你就要再次来到我身边了。◎

“怎么会?你眼睛可好看了。”林连溪又凑近了些, 直接上手去摸曲焰然的脸,“你过来点让我看看。”

曲焰然乖巧地待着不动,低垂着头, 眉眼却盯着林连溪, 任由林连溪的指尖触上他的眼睑。

林连溪的目光随着指尖描绘着这双眼睛。

密密的长睫毛在眼下晕出小片阴影, 深棕色的剔透眸子里倒映着林连溪的面容,眼尾略略下垂,像一只无辜的狗狗。

一双非常漂亮,非常符合林连溪从小到大的喜好的眼睛。

林连溪沉默地轻抚着曲焰然的脸,指尖不断摩挲着曲焰然的眼尾,微微出神。

曲焰然低下头, 乖乖把脸送到林连溪手上, 想讨几句心疼,于是迫不及待开口问:“你在想什么?”

林连溪回过神来, 看着曲焰然满脸的期待,幽幽道:“我在想, 你当初的医生真是厉害, 疤痕都看不出来, 麻烦他了。”

曲焰然的脸色顿时晴转多云转阴转小雨。

在转大雨之前,林连溪及时做出了补救措施。

“你出车祸的时候……肯定很痛吧。”

林连溪忽地凑近, 曲焰然下意识闭上眼睛。

呼吸带起的轻微气流打在曲焰然的眼尾上, 让他觉得有些痒意。可随即而来的炙热温度缓解了这股痒, 自眼上席卷了整个身体, 令曲焰然犹如泡在温泉暖流之中。

他察觉到热源远离, 愣愣地睁眼, 只傻呆呆地盯着林连溪。

林连溪朝他若无其事地笑笑:“我们那儿哄小孩, 都说吹一下就不痛了, 给你吹吹。”

只是吹了吹吗?

明明是那么炙热的温度,竟然也只是靠得太近产生的错觉。

曲焰然扯了扯嘴角:“你把我当成小孩儿哄?”

“你本来就比我小啊。当成小孩儿怎么了?”

总比把你当成变态跟踪狂好吧。

林连溪回答得无比自然,把玩偶放回桌上,还顺手把椅子捞了两把过来,“坐着呗,一直站着也不嫌累。”

“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小?”

曲焰然坐在椅子上,看着反客为主端椅子招待他的林连溪问道。

“我们选的一门公共课只有大一的才能选,所以你肯定是和我同级的学生,我呢,小学比别人晚上一年,现在都十九了,你肯定比我小。”

林连溪自信满满地说出推理过程。

“万一我也晚上一年呢?万一我复读了呢?”

曲焰然不服气地反问。

“所以呢?你多少岁?”

林连溪胜券在握地问。

“……十八。”

曲焰然不情不愿地承认。

“我就说你是小孩儿。”

林连溪起身靠近,右手搭在曲焰然的脖子上,左手揉了揉曲焰然的脑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来。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他该怎么对这个“小孩儿”清纯不做作地提出“看看腹肌”的要求呢?

是的,即便经历了几番波折,林连溪依然不忘初心。

不如说,都经历了如此波折,要是还没能如愿,那林连溪可亏大了。

毕竟林连溪可不是那种会忽略沉没成本理智抽身的人。

还好他从来不敢炒股,否则以他这种性子真不知道得亏多少。

林连溪一边如此感叹着,一边温柔地问道。

“我能看看你的腹肌吗?”

整了半天花里胡哨的,还不如直接问呢,他倒要看看这次曲焰然打算怎么躲过去。

要知道这一路上曲焰然有些语言和行为太刻意了,简直破绽百出,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见了都得怀疑。

若是还不行,林连溪可就要来硬的了。哪怕曲焰然的身体素质在他之上,但此时林连溪的手还落在曲焰然的脖子上,迅速把人掐晕这点林连溪还能做得到。

“诶?!”

曲焰然乍一听到这话,从脸红到了脖子根儿,林连溪都能明显感受到手下的温度直线上升。

他犹如一个被恶霸调戏的良家妇女一样惊恐地看着林连溪,双手下意识捂住了肚子,试图往后倒,但只能靠在椅背上动弹不得。

啧,曲焰然是不是那个变态不确定,但他绝对不是个直的,并且多半对自己有意思,不然哪个正经直男这副样子?

林连溪瞅着曲焰然的样子,心说这怎么倒显得他自个儿像个变态了。

为了挽回一点自己的形象,林连溪温声解释道:“我只是感觉你好像经常去健身房,好奇你有没有练出腹肌。我有个朋友就特别厉害,有六块腹肌呢,手感特别好。你不会没有吧?”

话音刚落,曲焰然顿时脸更红了,连身体都开始细细地颤抖起来:“什么朋友?还给你摸腹肌?才六块,有什么脸让你摸!废物!”

曲焰然激动得当场把上衣给脱了,林连溪一时愣了,没有拦住,还反而被曲焰然抓住了右手,摁在了他的腹肌上。

啊,果然手感特别好……等等,好像不对劲,这腹肌的数量怎么不太对??

林连溪低头一看,整整齐齐的八块腹肌。

他差点维持不住笑脸。

不,他一定是看错了。

林连溪拿出了高中时上课看板书的眼神仔细观察,手指顺着目光仔细描绘八块腹肌的轮廓,足足看了三遍,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他没有看错。

一个人能在短短一个多月里从六块腹肌变成八块腹肌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绝不承认世上有如此天赋异禀之人!!

况且,还有一处和变态的腹肌照不同的是,曲焰然的肚脐处,有一颗小小的红痣,犹如一个小小的红宝石脐钉。

这不会是红墨水点上去的吧?

林连溪怀疑地揉了揉那颗红痣,把周围的皮肤都揉红了也没见掉色。

也对,好歹刚刚才洗了澡,这世上应该没有什么红墨水能那么厉害,这都不被冲掉。

可如果曲焰然不是那个变态的话,那……

林连溪无比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悲哀地发现自己仿佛一直对一个刚成年不久的人有非分之想,尽管受害人看起来并没有不乐意的意思。

真是好样的,原来变态竟是我自己。

林连溪陷入自我反省之中,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他的脑子在发呆,手上却还无意识地揉捏着,直把曲焰然忍得脑门上都快冒了青筋。

曲焰然死死地咬着牙,辛苦地忍耐着一些不礼貌的反应,只能不断安慰自己,一旦等到放寒假,趁着林连溪与学校断联的时候,他就再也不用忍耐,可以对林连溪为所欲为了,此时一定一定不能打草惊蛇,这才勉强安抚下自己躁动不安的身体。

可等了半天还不见林连溪收手,曲焰然实在是忍不住了,哑着嗓子开口:“你能不能别摸了……”

林连溪被这声音惊得骤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还不老实地放在别人的腹肌上!

真是罪过罪过。

林连溪当即收回手,连退好几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其实你可以继续摸的,但是能不能摸重点,太轻了很痒……”

曲焰然小声地补充道。

“……谢谢,但是不用了。我的衣服干了吗?现在有点晚了,我想回家了。”

林连溪干巴巴地说。

曲焰然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回了一句:“你要走了?”

林连溪无情地点点头。

曲焰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失望地垂下了头:“好吧。”

他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翻了几下,假装自己刚收到洗衣机已经洗好烘干了的消息,随后乖乖出去把洗好的衣服拿了回来。

林连溪迅速换好衣服,利落地开门就走,并拒绝了曲焰然送一送的请求。

“砰。”

随着关门的声音响起,曲焰然也终于忍不住进了卫生间。等出来时他神清气爽,一扫装出来的可怜模样,抱起玩偶木木就坐到了桌前。

他拿出抽屉里的新手机解锁,看起来林连溪这会儿已经把他拉出了黑名单,已经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回怼他定时发送的内容。

亲爱的:[你以后别跟我说话了!!]

亲爱的:[你大爷的,老子这么个根正苗红遵纪守法的公民要被你同化成变态了!]

唔,看来,他应该放弃对“曲焰然”的怀疑了。

果然,人总会怀疑直接给他的结论,但要是只给出疑点,慢慢引导他,就很容易坚信自己思考出来的结果呢。

隔着屏幕曲焰然都能想象到林连溪抓狂的样子,真是从小到大都很可爱啊。

他随手摇了摇玩偶脖子上那个早已哑掉的铃铛。

还不够。

曲焰然点了点手机,一个聊天界面弹出来。

此人已注销:[礼物送到你男朋友那里了吗?尾款什么时候付?]

曲焰然瞥了一眼消息,点开一个视频界面。

与其说是视频,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直播。但直播的视角很奇怪,仿佛是一只小昆虫,从门缝里进去,又开了门,将门口的一束玫瑰推到了客厅中央。

画面随即一黑。

曲焰然又打开另一个视频界面,正是林连溪家客厅的监控。只见大门忽然打开,然后一束玫瑰凭空挪到了客厅中央。

接着仿佛是有隐形人在打扫一般,拖鞋归位,衣服叠好,地板也干干净净,整个客厅忽然焕然一新。

他满意地笑了一下,打了笔钱过去。

这世上不乏奇人异士,例如他无意间结识的这个神秘家伙“此人已注销”,自称是下山历练的器修,给他售卖过许多东西,就像可以一直待在林连溪好友位的奇妙账号,以及刚刚送花的小纸人。

不过据他说这样是违规售卖,所以两人还签了一份同样是法宝的保密条约,签署后两个人都无法以任何方式说出相关的信息。

算算时间,林连溪也快要走到楼下了,曲焰然编辑了一条消息。

曲焰然:[宝宝,收到礼物了吗?]

马上,你就要再次来到我身边了。

他亲了亲林连溪的头像,如此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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