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现在经济下行,包养市场也下沉,谁说被包养就一定过得好。”徐翡揶揄,“感觉你已经默认要花非常大一笔钱才能包养起他那样的,他到底多帅啊,你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摸过了……”

“我没有!”方舒好滑进被窝里,裹紧被子,“星悠见过,是星悠说的。”

“好吧。”徐翡终于老实躺平,瞭着天花板,意味深长道,“你这邻居虽然不够有钱,但是做医生的,应该比较会照顾人吧?”

方舒好:“你想撮合我和他?”

“在我心里,没有人配得上你。”徐翡说,“可是你也不能一直这么单着吧,都已经过去……七年了,我想看你重新谈恋爱,也想有个好人在你身边照顾你。”

方舒好沉默下来。

体会到好友的关心,她浅浅笑了下,眉目疏淡,语气是流云一样轻:“我自己也能过得很好呀,再说了,我还有你。”

稍顿。

“梁医生只是邻居,最多是朋友。我对他不会有超出此外的感觉。”

“好吧,我就是怕你太闷了。”徐翡靠近她,脑袋枕到她肩上,突然摸出手机哒哒哒按几下,“周日有个和我关系很好的姐姐过生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方舒好:“我又不认识人家,跑去别人生日宴上太奇怪了吧。”

“不是普通的生日,她这两年在玩乐队,生日那天包场地弄了个小型音乐节,还卖门票呢,谁都可以去。”徐翡说,“可惜他们乐队不出名,门票卖得也不便宜,估计现场人不多,我多拉点人去也能给她涨涨人气。”

“这样啊。”

“我之前进他们圈子玩过,那个姐姐的朋友质量都很高,又能玩又仗义,帅哥也不少。”徐翡勾着方舒好胳膊说,“我已经给你买好票了,陪我去嘛去嘛。”

方舒好怀疑徐翡今晚来她家,就是为了等到周日绑架她出门。

“行吧,票买了总不能浪费。”

其实她在听到“音乐节”三个字的时候就决定要去了。不为别的,只因音乐节对现在的她而言,是少有的还能欣赏的东西了。

-

徐翡在方舒好家舒舒服服待了两天。

工作抛开不管,每天除了瘫着就是等黄阿姨投喂美食,吃完拉着方舒好出门转两圈,回来就在对门门口蹲一会儿,期待能得见邻居哥的庐山真面目。

可惜期待屡屡落空。

梁陆周五晚上明明回来了,周末这两天却似乎不在家。

转眼到周日下午,方舒好难得打扮了一番,穿浅蓝色连衣长裙,外搭米色针织开衫,长发扎成蓬松的辫子,斜斜垂在左肩。除了日常的底妆和唇彩,徐翡还帮她画了眼线,涂了眼影,贴了假睫毛,妆容齐全,美艳惊人,即使方舒好白天在外面都戴着墨镜,漂亮面孔难窥全貌,徐翡也觉得成就感特别强。

出门时,徐翡最后一次贴到对门猫眼前边,大眼瞪小眼:“陆哥,再不出来给我看一眼就没机会了啊。”

方舒好笑起来:“走了啦,当心被人听见。”

今天天气晴好,但风大,流云几朵眷恋天空,转眼就被吹散。

音乐节地址在市中心以东,靠江,是个城市花园广场,周围有商场也有金融中心,能租得起这个位置的主办方,想必不差那点门票钱。

方舒好和徐翡到得挺早,检票处只有一条路,也不需要安检,十分随意。

进了广场,两侧设有吧台和高脚椅,免费供应冷餐和普通饮料,酒水需要付费,中间部分是蹦迪区,正对着舞台。

徐翡牵着方舒好闲逛,给她介绍这里的设施,偶尔低头发两条消息,对象是今天的寿星姐。

百无聊赖间,她点进寿星姐朋友圈,看她有没有发新的美照。

昨晚有一条,九宫格,徐翡没来得及看。

先点个赞,再一一翻看照片,生成合适的彩虹屁。

突然间,不知从手机上看到什么,徐翡毫无预兆地冻结在原地。

“怎么了?”方舒好问。

“我……靠……”徐翡一阵词穷,盯着手机屏幕难以置信,“贝嘉姐的新男朋友……这人……”

她们此时刚逛完一圈,所在地离入口不远。

徐翡抬起头,非常不巧地,望见入口那边走过来两个极为眼熟的人。

五分钟前。

墨绿色帕拉梅拉停靠路边,肖泽从驾驶座上下来,神情无语:“你那一车库的车最好都报废了,让我大老远跑去接你,今天可是我女朋友生日。”

副驾车门关闭,男人穿一身简单利落的灰T,黑色衬衫外套和同色长裤,与肖泽精致的风衣马甲三件套形成鲜明反差,但气质丝毫不不落下风,单手闲散抄兜,边从他跟前走过边丢下三个字:“懒得开。”

肖泽跟过去:“你最近是真的懒。”

除了办公时间基本找不见人,问就是瘫家里,懒得动,以前无论工作再忙,他俩一两周也能抽一天晚上开跑车出去竞速兜风。肖泽知道江今彻,对极限运动有瘾,年少时什么没玩过,而且玩得样样精通,长大后忙于工作,只剩跑车还能经常开开,徜徉高速的刺激,结果他现在车也不开了,还能去什么地方找刺激?

“我要是真懒。”江今彻说,“今天就不会过来给你捧场。”

肖泽笑了声,就这么被哄好。

成年后,江今彻对别人或许冷淡,但身边最好的朋友如果有事喊他,他还是会像读书时那样,仗义、热心,想要多大的面子就能给你多大的面子。

徐翡就这么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位个高腿长,着装风格截然不同的男人款步走进音乐节广场。

周遭无数道视线自发集结过去,尤其是走在后面那位,打扮散漫随意,气质却矜贵冷然,加上那张帅得过于显著的脸,妥妥人群焦点,徐翡想不看到他都难。

这片场地并不算大,很自然地,他们也望见她。

以及她身旁,戴着墨镜,一脸茫然的女人。

肖泽率先认出徐翡。他们读书时也算熟识,除了彼此的好朋友谈过恋爱这层关系,肖泽还支持过徐翡的创业事业——徐翡从小就有生意头脑,记得是高一那年,她成立了一个小工作室,凭借儿时的画画功底,接了不少帮同学装饰课本封皮、画板报、设计明信片,甚至画情书封面的活儿。肖泽当时暗恋校花任听雪,就在徐翡那儿花了六块,让她在他的情书信封上染了一朵朵雪花。效果很不错,但是下场很凄惨,任听雪看都没看他的信封一眼,就直接拒绝了他。

过了几秒,肖泽才慢半拍地意识到徐翡牵着的人是谁。

他的反应比徐翡好不了多少。

至于身旁的兄弟的表情,他不太敢看。

老同学相见,分明已经认出彼此,避无可避。

肖泽硬着头皮往前走,身旁男人落后他半步,情绪未见波动。

但周遭的风似乎略微变冷。

“好巧啊。”肖泽停在徐翡跟前,笑得还挺灿烂,“你们是贝嘉的朋友还是粉丝?”

徐翡:“我是贝嘉姐的朋友,我的网店之前请她当过模特。”

“原来是这样。”肖泽说,“那等会音乐节结束还有afterparty,你们一定要来参加。”

徐翡:“我知道,谢谢。”

……

两人状似自然地尬聊,场地风大,方舒好抬手捋了捋被吹乱的碎发,受风声影响,她不能准确分辨说话之人的音色,只依稀感觉这道开朗的男声有些熟悉。

“徐翡。”她扯扯徐翡的胳膊,“他们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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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有两个人,因为吹到身上的风有被阻挡,但那个位置不是说话男生所在的位置,说明他旁边还有别人。

徐翡看了眼肖泽。

又看了眼肖泽身旁,沉静冷淡的男人。

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主动介绍比较好。

“我是肖泽,你还记得吗?”肖泽加大了音量,“高三1班的肖泽。”

方舒好听罢,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竟然是肖泽?那他身边那个人……

“高三1班江今彻。”江今彻语调平淡地自我介绍,“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难得真身上阵。

翡翡,你不是要见陆哥吗?

陆哥这不就来了

耳边吹拂的风声似乎更猛烈,从多年前的懵懂年少,恍然间穿梭至今。

像翻开一本许久无人触碰的陈旧书册,尘埃四散,熟悉的字句以不熟悉的劲道,砸在方舒好心上。

她空茫的眼睛调转方向,对着江今彻所在之处,礼貌回应:“好久不见。”

没有答复,她猜江今彻最多点一下头,或者掀一下眼帘,又或者什么反应都无。

只是两个多年不见,普通又生分的老同学而已。

用不着多余的回应。

接下来的时间被沉默接管。

广场上人逐渐增多,一道道视线或探究或稀奇地聚集过来。

肖泽牙疼得厉害,终于打破这寂静:“都别站着了,找位子坐下聊吧。”

徐翡点头称是。

这里就一个场地,没有分普通区vip区,所有人都待在一块,又因为音乐节鼓励听众站着听,边听边蹦,所以两侧的吧台座位也不多,这会儿很多座位已经被占,空着的都是远离舞台的后排。

肖泽有点过意不去:“要不我让贝嘉去前排给你们多安几个座儿?”

江今彻:“不用。”

肖泽:“行,我想你也懒得在前边挤。”

方舒好也觉得后排比较好,反正她看不到舞台,在后面听音响就足够。

几个连着的空座,方舒好在徐翡的牵引下摸到高脚椅,第一个落座。

江今彻没看她们那边,兀自在和方舒好隔着一个座的地方坐下。

肖泽站在江今彻另一边给人打电话,估计是女朋友,没聊几句脸就笑成一朵花。

剩下徐翡进退两难,像个失灵的摆钟,不知该往左还是右,纠结到抽搐。

终于,她咬咬牙,选择牺牲自己维护世界和平,一屁股坐到了方舒好和江今彻中间的座位。

两男两女,明明认识,中间却仿佛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徐翡取了两盘冷餐过来,和方舒好凑在一起吃,边吃边竖起耳朵,听江今彻和肖泽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肖泽在音乐节结束后的afterparty给女朋友准备了生日惊喜,听他的口气,这些年应该没少交女朋友,筹备起来得心应手。

偶尔问一问江今彻意见,后者回应敷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觉得肖泽费心费力讨好女朋友很无聊。

徐翡心想,要不是我知道当年你和好好表白下了多大功夫,差点就要被你骗了。

方舒好从头到尾安静地吃东西,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女朋友过生日,肖泽实在没法在这里留太久,打量江今彻一副四平八稳、天塌不动的淡定样,他觉得自己不在,世界应该也毁灭不了。

肖泽离开去往后台,没过多久,音乐节正式开始。

炸耳的朋克摇滚开场,鼓点劲爆,吉他喧嚣,女主唱嗓音沙哑厚重,像一把燃烧的烟火,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肾上腺素。

吧台区的观众纷纷转向舞台。

江今彻握着个郁金香杯,里面装浮冰的白水,音响震得水荡起波纹,他抿一口,放下杯子,背靠着后面吧台,瞭望舞台上迷幻的灯光。

神情淡漠,仿佛隔绝在声色之外。

他身旁,原属于肖泽的那个座,突然间扑过来一个西瓜头小男孩,手脚并用爬上高脚椅,跪坐,伸长手去够后面吧台上的糖果。

够了半天够不到,脸都急白了。

江今彻想不注意都难,转眸睨他:“要几个?”

小男孩看见他的脸,眼睛呆呆睁大,口气更大:“要一大把!”

“行。”

江今彻半转身,右手往糖果篮里随意一捞。

“够不够?”他问。

小男孩彻底呆住,这个哥哥一只手把糖果篮里一半都捞走了!

“够了够了!”他受宠若惊,双手捧在下面,对比了下大小,发现根本捧不住,只好把衣服扯起来当个兜子,眼看糖果下雨一样哗啦啦往下掉,他唇角都要咧到耳后根,“谢谢哥哥!你是我见过最帅最帅的哥哥!”

徐翡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扫过江今彻抓糖果的那只手,她目光一顿。

人好看到极致就会相似,手也是这个道理吗?

方舒好脸转向这边,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也不方便让徐翡转告,只好慢慢地转回去。

又几首歌过去。

方舒好感受到徐翡晃动的身体,鞋底哒哒踩地,跟着音乐节奏打节拍,很是入迷。

只是为了陪她,一直按捺着冲动坐在这里。

“你去蹦吧,不用陪我。”方舒好笑着说,“难得来一趟音乐节,一直坐着多没意思。”

“可是你……”

“我有吃有喝,还有歌听,好得很。”

徐翡望一眼左侧的男人,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的存在究竟是护城河,还是电灯泡。事情过去那么久,大家都是稳重的大人了,也许她走后,他俩也能正常地聊天交流,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我去前面站一会儿。”徐翡说,“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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