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短暂停歇

洛伦佐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单薄的,船上留下的几个都是“屠夫”的得力手下。

但是,云辞也不是吃蒜的。

先前缜密的部署总算派上用场。

匕首带着劲风劈向“不倒翁”意大利分部行动组组长“络腮胡”的面门,他侧身旋步避开锋刃,肩甲重重撞在对手咽喉,对方闷哼着软倒下去,络腮胡的后腰却已经挨了另一名枪手的子弹,灼热的痛感顺着脊椎窜上来,他咬着牙滚翻躲向货箱后,抬手甩出去的飞刀精准钉穿了枪手的手腕。

码头的枪声惊飞了岸畔的海鸟,云辞潜伏在桅杆阴影里,指尖扣着的弩箭接连射出,每一次松弦都带起一声惨叫,那些自诩悍勇的打手没想到这看着文弱的东方人出手比谁都狠辣,箭箭都冲着要害而去,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船上就剩下了断腿的屠夫靠着舵轮喘气。

络腮胡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抬脚踩住对方的手腕。

“问他其余人手在哪?”

耳麦里传来云辞的声音。

络腮胡照做,揪着屠夫残破的衣领逼问。

屠夫低垂着的头缓缓抬起,看着眼前的掌控他命脉的男人,笑了。

满是沟壑的脸此刻浸着血,那笑容比夜雾还要狰狞:“我可不知道洛伦佐那疯子有没有全杀了。或许现在正在莫雷蒂庄园呢。”

“你们被下套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臭崽子们……”

络腮胡狠狠一脚踹在他断腿上,骨骼错位的脆响混着闷哼炸开,屠夫却咬着牙依旧笑,直到后脑勺被突如其来的弩箭洞穿,笑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甲板的血洼里。

云辞从阴影里走出来,靴子碾过漫开的血珠,摘了耳麦,扫视四周,没有看见洛伦佐的身影。

“他怎么每次都跑那么快?”

西奥多跟着云辞走出,回想起总是不见踪影的洛伦佐。

“谁知道呢,大概没钱买车吧。”

云辞无所谓地耸肩,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耳朵,将耳麦重新戴上:“莫雷蒂庄园情况如何?”

“已控制住暗中的武装人员。无人员伤亡。”

“继续戒备。小心洛伦佐。我们现在回去。”

“是。”

云辞留下几个人清理现场,带领大部队前往莫雷蒂庄园。

-

车灯划破了郊外墨色的夜幕,朝着半山腰灯火通明的莫雷蒂庄园疾驰而去。

越靠近庄园,空气里弥漫开的血腥味就越浓,隔着车窗都能闻见那股甜腥的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车停在庄园雕花铁门外的时候,留守的负责人快步迎上来,脸色比夜色还要沉。

“先生,洛伦佐确实闯进来过,我们搜遍了前院和主楼外围,只找到这些。”那人侧身让开,铁门边的石阶上摆着几枚染血的家族徽章,还有一块撕裂的黑斗篷衣角,那是不倒翁行动组的标识。

云辞弯腰捻起那枚还沾着血的徽章,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眉峰一点点皱起来:“莫雷蒂先生呢?”

“他把自己锁在了地下酒窖,说谁也不见,我们不敢硬闯。”

西奥多已经摸出了枪别在腰后,往主楼方向扫了一眼:“洛伦佐那家伙疯起来连自己都敢捅,别是莫雷蒂先生已经遭了他的手。”

云辞把徽章丢回石阶,拍了拍手往庄园里走:“进去看看。洛伦佐既然把屠夫丢在船上给我们报信,就肯定没打算让老莫雷蒂安安稳稳活下去。”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主楼的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被弹孔射得满是破洞,昂贵的地毯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踩上去软乎乎地黏着鞋底。

通往地下酒窖的铁门果然紧紧锁着,厚重的门板挡不住里面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云辞抬手敲了敲铁门,声音透过钢板闷沉沉传进去:“莫雷蒂先生,我是云辞。”

里面的咳嗽声猛地停了,过了好半天,才传来莫雷蒂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你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洛伦佐已经杀到你家门口了,你觉得把自己锁起来就能躲过去?”云辞靠在门板上,指尖敲着冰凉的钢板,“他要的是你的位置,是整个莫雷蒂家族的控制权,你躲在里面,无非就是多等他来收尸而已。开门,我们谈谈。”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就在西奥多忍不住想要炸开门锁的时候,里面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吱呀一声,厚重的铁门拉开一条缝,莫雷蒂半边身子露出来,苍老的脸上全是血污,小腹的伤口还在渗着血。

“进来吧,”他知道云辞铁了心要留在这里,便没有再阻拦,侧过身,把两人让了进去,重新锁上了门,“情况怎么样了,没受伤吧?”

地下酒窖里摆着一排排橡木酒桶,最里面的角落堆着好几具尸体,都是莫雷蒂家族的贴身护卫,喉咙全被切开,鲜血淌了满地,把整桶整桶的年份红酒都染成了暗红色。

云辞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落在老莫雷蒂渗血的伤口上:“是洛伦佐干的?”

“不然还能是谁?那个养不熟的狼崽子!”老莫雷蒂咬着牙,捂着伤口坐到酒桶上,“我以为他只是贪钱要权,没想到他居然想要吞掉莫雷蒂家族所有的生意。

话音刚落,一阵穿过耳膜的轰鸣席卷而来。

“这个洛伦佐到底多喜欢炸弹!”

云辞破口大骂,立刻抓起莫雷蒂,离开这个如同炸弹库的酒窖。

那不勒斯的夜,被火光撕裂。

莫雷蒂庄园不再是那座文艺复兴时期的优雅古堡,而是一座燃烧的地狱。

洛伦佐带领着残兵部将,充当这场烟花的“钥匙”。

他用自己的命,为自己的疯狂,画上了最后的句号。

整面石壁都在剧烈震颤,挂在木架上的酒瓶簌簌往下掉,玻璃碎裂的脆响混着火光从入口处灌进来,浓烟顺着门缝往里钻,呛得人睁不开眼。

云辞把外套扯下来裹在莫雷蒂伤口上,拽着他往入口走,西奥多已经撞开了变形的铁门,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主楼的楼梯已经被炸塌了一半,燃烧的木梁砸在血泊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混着皮肉烧焦的糊味散开。

“从西侧的密道走,那里通往庄园后山。”老莫雷蒂喘着气,捂着肚子指了指酒窖最里面的石壁。

云辞没多话,扶着老人往密道走,西奥多断后,一边开枪压制冲进来的洛伦佐残部,一边骂骂咧咧:“这疯子是把整个庄园都埋了炸药?我们来的时候他居然没提前引爆炸!”

“他就是要等我们都进来,一起送我们下地狱,”云辞推开密道的石门,一股潮湿的冷风涌出来,他把莫雷蒂先推了进去,回头补了两枪,打中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打手,“他本来就在船上做好了局,把我们引过来,就是要一锅端。”

密道尽头的出口掩映在后山的灌木丛里,刚钻出来,就能看见整座莫雷蒂庄园都陷在火海之中,冲天的火光把半边夜空都烧得发红,不断有砖石从坍塌的墙面上掉下来,偶尔还有未引爆的炸药发出闷响,炸得火光再往上窜一截。

三人靠在树干上喘气,老莫雷蒂看着半山腰燃烧的祖宅,皱纹里全是泪,手死死攥着树干,指节都泛了白:“我的庄园……我的家族……”

“别伤心了,留着命才能找洛伦佐算账。”云辞擦了擦脸上的灰,抬眼往火光里望,隐约能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主楼的屋顶上,风卷着烈焰吹起他的黑色风衣,像是一只浴火的乌鸦。

洛伦佐抬手,朝着后山的方向挥了挥,然后转身,纵身跳进了身后翻滚的火海。

一阵巨响之后,主楼的穹顶彻底塌了下去,漫天的火星溅起来,落在黑暗的山林里,又一点点熄灭。

风里全是灰烬的味道,云辞站在后山的坡上,看了很久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轻声说了句:“疯子。”

莫雷蒂瘫坐在地上,看着那片火海,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他从小就疯,当年我就该掐死他。”

西奥多拿出对讲机通知外面的人围山,回头看见云辞还盯着那片火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人都烧死了,结束了。”

云辞没说话,只是低头捻了捻指尖沾着的灰烬,风把灰烬吹走,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心里总觉得不对。

洛伦佐,从来不是同归于尽这么简单。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