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黄雀

“他……他不见了!”

护士带着哭腔的尖叫,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走廊里凝固如实质的空气。

什么?

不见了?

陆萧那即将触地的膝盖猛地僵住。

他缓缓抬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无法理解的茫然。

像是一个溺水者,在即将抓住救命稻草的瞬间,那根稻草却凭空消失了。

“你说什么?”

陆萧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再说一遍!”

“病……病人不见了!”

小护士被他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清楚。

“刚才顾医生让我进去给他更换输液袋,可我一进去……病床上就没人了!”

“窗户是锁死的,门也只有我们能从外面开……他就那么……那么不见了啊!”

“不可能!”

陆萧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完全不顾自己被折断的右手和满身的伤。

像一阵旋风般冲向手术室的大门!

“苏林!苏林!”

他疯了一样地推开门。

然而,手术室里空空如也。

那张白色的病床上,只留下了一片被鲜血浸透的、刺眼的殷红。

被单上还残留着苏林身体的余温。

可人,真的不见了。

“啊啊啊啊——!”

陆萧抱着头,发出了绝望而痛苦的嘶吼。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医疗器械车上。

“哐当”一声巨响,车上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悔恨、恐惧和失而复得又再次失去的巨大痛苦,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他把他弄丢了。

那个用身体为他挡子弹的人,被他弄丢了。

就在这时,一道比他更加愤怒、更加狂暴的身影撞了进来!

是霍司焱!

他一把揪住顾淮之的衣领,将对方像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人呢?!”

霍司焱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怒火。

“我操你妈的,我问你人呢?!老子好不容易才等到这条狗下跪,你们他妈把我的奖品弄到哪里去了?!”

“我……我不知道……”

顾淮之吓得快要昏厥过去。

“霍……霍大少,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不关你的事?”

霍司焱冷笑一声,那股烈酒般霸道的S级信息素轰然炸开,压得在场所有人呼吸困难。

“这是陆家的医院,主刀医生是你,现在人没了,你跟我说不关你的事?”

“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的腺体挖出来!”

“住手!”

一声冰冷的呵斥传来。

陆沉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却冷得让人心头发寒。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病床,又看了一眼陷入癫狂的弟弟和暴怒的霍司焱。

然后,他走到了医院的监控室总机前,按下了紧急通话键。

“立刻封锁医院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准进出。”

“调出手术室走廊以及所有相关通道十五分钟内的全部监控录像,一帧一帧地查。”

“安保队,全员出动,给我一间一间地搜!”

陆沉的命令清晰、冷静、不容置疑。

在绝对的权威面前,混乱的场面瞬间得到了控制。

霍司焱也松开了顾淮之,他死死地盯着陆沉。

“陆沉,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如果苏林在你的地盘上出了事,或者……是你故意把他藏起来了……”

霍司焱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我不介意让你们陆家,从今天开始,从版图上消失。”

这是来自军方继承人最直接、最血腥的威胁。

陆沉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陷入崩溃的陆萧身上。

“陆萧。”

“站起来。”

陆沉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为了一个玩具,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性,不嫌丢人吗?”

“他不是玩具!”

陆萧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于仇恨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亲哥哥。

“他是苏林!他是为了救我才……”

“所以呢?”

陆沉打断了他。

“所以你就要为了他,像条狗一样给霍司焱下跪?”

“我们陆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不在乎!”

陆萧嘶吼道。

“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要他活着!”

“是吗?”

陆沉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

“可他似乎并不这么想。”

“你什么意思?”

陆萧的声音颤抖了。

陆沉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将一样东西扔到了陆萧的面前。

那是一枚小小的、沾着血迹的耳钉。

上面集成了定位、电击和生命体征监测功能。

是陆沉亲手给苏林戴上的、新的项圈。

“这是五分钟前,保洁在医院后门的垃圾桶里发现的。”

陆沉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自己摘下来的。”

“生命体征信号,在三分钟前,彻底消失了。”

轰!

陆萧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自己……摘下来的?

信号……消失了?

不……

不会的……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他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他怎么可能自己摘下耳钉,怎么可能自己跑掉?

这不可能!

除非……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挡枪是假的!

“你没有受伤……就好”那句话也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为了逃离我而演的一场戏!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攫取了陆萧全部的心神。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像是野兽悲鸣般的呜咽。

而走廊的另一端。

霍司焱和楚希瑞也听到了陆沉的话。

霍司焱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楚希瑞则是皱起了眉,那个看起来柔弱又倔强的少年,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

整个医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陆沉,依旧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

同一时间。

一辆黑色的防弹商务车正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市郊的秘密公路上。

车内,一片昏暗。

苏林感觉自己像是沉在一片温热的血海里,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组装过一样,疼得他几乎要失去意识。

他努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修长的、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

那人就坐在他的对面,双腿交叠,姿态优雅。

一股冰冷的、带着强大压迫感的雪松味信息素,萦绕在他的鼻尖。

是陆沉。

“醒了?”

陆沉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苏林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到陆沉伸出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里,正拿着那枚他不久前还戴在耳朵上的、属于陆沉的耳钉。

“演技不错。”

陆沉将耳钉放在手心,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用一场苦肉计,不仅让我那个蠢弟弟对你死心塌地,还差点骗过了霍司焱。”

“最关键的是,还能趁乱金蝉脱壳。”

“苏林,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苏林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自己逃跑”。

从始至终,都是陆沉在背后操控着一切!

是他秘密地将自己从手术室带走,也是他伪造了耳钉被丢弃、信号消失的假象!

他骗过了所有人!

“为……为什么……”

苏林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陆沉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俯下身,凑到苏林的耳边,用一种如同情人低语般的、却又充满了占有欲的声音说道。

“因为,我的战利品,怎么能让别的野狗觊觎呢?”

“从今天起,你哪也去不了。”

“乖乖地待在我为你准备的、新的笼子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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