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囚笼

陆萧走了。

是被陆沉一个电话叫走的。

电话里,陆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枪手抓到了,过来一趟。”

陆萧不想走。

他一秒钟都不想离开苏林。

尤其是在他刚刚用那种粗暴的方式喂完药,两人的关系降到冰点之后。

他怕他一走,苏林就会用更厌恶的眼神看他。

可他又不能不去。

抓住那个差点害死苏林的凶手,然后亲手拧断他的脖子,这件事对他来说同样重要。

最终,在挣扎了许久之后,陆萧还是走了。

临走前,他一步三回头,用一种近乎于祈求的眼神看着苏林。

“等我回来。”

苏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后脑勺对着他。

巨大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苏林趴在床上,静静地听着门外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以及逐渐远去的轰鸣。

直到确认陆萧真的已经离开,他脸上的脆弱和愤怒才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冷静和锐利。

机会来了。

苏林深吸一口气,忍着背后伤口传来的阵阵剧痛,用双臂支撑着,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个动作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

他靠在床头,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了一眼脚踝上那个冰冷的电子脚镣。

他知道,这个别墅里一定布满了监控。

他不能轻举妄动。

他必须先找到监控的死角。

苏林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飞速地回忆着这几天陆萧在这个房间里活动的所有轨迹。

陆萧很警惕,几乎没有让他离开过这张床的范围。

但有一次。

苏林记得,有一次陆萧去给他倒水,不小心把水洒在了地毯上。

他当时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去擦拭。

而那个位置,就在房间东南角的那个巨大的书柜旁边。

一个正常的监控探头,为了保证视野的最大化,通常会安装在房间的对角线上。

那么,那个书柜的侧后方,很有可能就是一个天然的监控死角。

苏林睁开眼,目光落在了那个由名贵红木打造的、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书柜上。

他咬了咬牙,掀开被子,将双腿放到了床下。

脚尖接触到冰冷的地板时,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已经很久没有下地走动了,双腿虚浮无力。

每动一下,后背的伤口就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穿刺一样,疼得他眼前发黑。

可他必须动。

他扶着床沿,一点一点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整个房间都在旋转。

他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后,他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书柜挪了过去。

从床到书柜,不过短短十几米的距离。

苏林却走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他的手终于触摸到书柜那冰凉的木质表面时,他已经浑身是汗,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顺着书柜滑坐在地,躲进了那个他推测出的监控死角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一半是因为剧痛和脱力,一半是因为紧张和兴奋。

他成功了。

他迈出了挣脱这个囚笼的第一步。

苏林靠在书柜上,稍稍恢复了一些体力。

他开始打量这个书柜。

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从世界名著到金融理论,甚至还有几本关于篮球战术的专业书籍。

看来陆萧虽然脑子不好使,但陆家对他的教育却从未放松。

苏林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柜最下面一排。

那里没有放书。

而是摆放着几个相框和一个上了锁的、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木盒子。

相框里都是陆萧的照片。

有他小时候的,穿着小西装,笑得一脸灿烂。

也有他少年时期的,穿着球衣,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意气风发。

其中最大的一张,是陆家的一张全家福。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照片上,陆家的家主,陆沉和陆萧的父亲,威严地坐在正中央。

他的身边,是笑得温婉动人的陆夫人。

少年时期的陆沉站在父亲的身后,已经初具日后的清冷和沉稳。

而年纪更小的陆萧,则被母亲抱在怀里,脸上带着一丝不情不愿的别扭。

一家人看起来其乐融融。

可苏林却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细节。

照片上,陆沉和父亲的眉眼有七八分相似。

而陆萧,却和温婉的陆夫人长得更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个发现让苏林的心里产生了一个小小的疑惑。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上了锁的木盒子上。

女人的直觉,不,是他作为猎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盒子里,藏着陆萧的秘密。

藏着那条疯狗最脆弱的、从不示人的软肋。

可盒子是锁着的。

苏林皱起了眉。

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开锁的工具。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相框的背面。

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凸起。

苏林心中一动,他将那个全家福的相框拿了起来,翻到了背面。

在相框背板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把小小的、已经有些生锈的铜钥匙。

苏林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了。

他用微微颤抖的手,将那把钥匙插进了木盒子的锁孔里。

“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苏林缓缓地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惊天的秘密文件。

只有一沓厚厚的、已经泛黄的信纸和一本看起来很旧的日记。

苏林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娟秀而温柔。

收信人是“我最亲爱的阿姨”。

而落款,是陆萧的母亲。

苏林的心猛地一跳,他抽出信纸,快速地阅读了起来。

信里的内容,大多是陆夫人在倾诉自己嫁入陆家后的生活。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陆家主那种严苛、古板的家风的不适,和对丈夫那种只知家族利益、不懂温柔体贴的失望。

她将自己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一对儿子身上。

可随着信件往后翻,苏林发现,信里的内容开始变得越来越痛苦和压抑。

“……我快要疯了,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玷污了陆家血统的罪人。”

“……他开始频繁地家暴我,只因为萧萧的性格不像他,不像一个合格的陆家继承人。”

“……他当着我的面,用马鞭抽打只有十岁的萧萧,逼着他去学那些他根本不喜欢的金融和权术。”

“……他说萧萧是我带给陆家的耻辱,是一个只配给他哥哥当武器、当影子的废物。”

“……我好恨,我恨这个男人,更恨我自己,为什么要把我的孩子带到这个地狱里来。”

信纸上,有几处被泪水浸泡过、变得模糊不清的字迹。

苏林拿着信纸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终于明白,陆萧那暴躁、偏执、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性格,到底是从何而来了。

他拿起那本日记。

日记本的封皮上,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两个字。

陆萧。

苏林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今天,爸爸又打妈妈了,也打了我。”

“他说我是废物。”

“哥哥在一旁看着,什么都没说。”

“我恨他们。”

苏林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日记里,记录了一个少年在长年累月的暴力和冷落下,如何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一步步变成了一只充满攻击性的、用一身硬刺来保护自己的刺猬。

而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妈妈走了。”

“她不要我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爱我了。”

那一页的纸张,已经被泪水和鲜血浸透,变得又硬又脆。

苏林合上日记本,闭上了眼睛。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那条拴在疯狗脖子上的、最根本的、也是最致命的项圈。

那项圈的名字,叫做“爱”。

或者说,是“缺爱”。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