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福星?”虽然自己就接触过穿越, 可林相晚还是觉得这玩意有些封建迷信。

毕竟他目前见到的神奇之事,除了系统的那些奖励就再也没有了。

绿盈却是深信不疑,开口说道:“这可是国师说的, 说是十六日的西方, 到时候陛下可以在那里找到为大梁带来风调雨顺的福星,你说,要是那个人是我们该多好啊。”

林相晚却越听越不对劲:“可这种好事,怎么会被我们知道呢?”

他没记错的话,国师并没有当众宣布这事吧, 怎么这消息能传到他们这些普通宫人耳中。

这倒难住了绿盈,不过她也没多想:”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你说我们到时候要不要去碰碰运气?”

林相晚立马摇头。

不说有没有机会当那福星, 就算真的撞大运当上了,到时候出现在皇帝面前,那他这么久的伪装不就彻底泡汤了。

想到这点, 他再次摇头表示自己的决心。

“好吧。”绿盈有些失望, 继而不好意思地揪着手问道,“那到时候,你能不能陪我过去啊。”

不等林相晚说话,她又咬唇说道:“你别笑话我, 我知道自己努力攀高枝……”

“没有, 一个人有目标, 为了自己目标努力没什么不好的, 只要不做害人之事, 那有什么呢?”林相晚打断了她,“人往高处走,按照心里所想去做吧。”

绿盈一怔, 继而用力点头,笑着说道:“谢谢你,林双。”

林相晚没有多言。

答应了到时候陪绿盈去西边一趟,两人这才回了尚食局,不曾想还未进去,便听里面一阵哀哀哭声。

林相晚动作一顿,继而加快步伐进入院子,却见平日里在尚食局做事的宫人们围在一起。

“发生了什么?”林相晚询问。

众人散了开来,也让他能够看到坐在凳子上,膝盖鲜血淋漓的掌膳。

平日里干劲十足,严肃认真的人此时苍白着一张脸,而她膝盖部位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染了,隐约间还能看到上面沾着几片碎瓷片。

尚食和司药正聚在她的身边,手里拿着药箱有些为难:“实在不行,还是送去安乐堂救治吧。”

她确实掌管医药,会辨认药材,可治病这种东西还是得医官来才行。

尚食脸色冰冷:“可唐修媛说华珠对她不敬,今日必须在尚食局悔过。”

“这不就是为了不让我们带华珠去见医官,怎能如此……”司药语气激烈。

“慎言!”庄年扫了她一眼,继而看向华珠开口,“我带她去,这样便是修媛怪罪下来,也由我一力承担。”

“尚食……”众人听见此言担心不已。

可庄年心意已决。

华珠的情况不能再等了,若是再这么下去,她的双腿也就废了。

一片混乱里,林相晚开口:“也许,可以让我试试?”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林相晚没敢将之前系统奖励的止血药拿出来。后来傅空青告诉他,这个药的疗效极快,并非现今能有的药物,除非必要还是要收好,免得别人察觉到不对。

不过他根据系统给的医书,也知道几个活血化瘀以及止血的方子,于是看向司药:“龙骨、五倍子……我需要这几味药,不知道能否拿出来?”

司药怔怔点头,后知后觉这几味药没有问题以后,连忙派人去准备了。

林相晚则让其他人将华珠搬到屋内,先小心挑选出来她膝盖上的碎片,再剪去华珠膝盖上已经被鲜血浸满的布料。

期间华珠都咬牙坚持,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出声一点。

等到布料下的皮肤露出来,林相晚眉头皱起,周围一直安静观察的女官,宫人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却见那鲜血掩盖下的膝盖肿得厉害,青紫色汇聚在一起,看得人直觉得生疼。

林相晚抿唇,继续处理伤口,然后将司药拿来的止血药先覆盖在上面。自己开始准备需要外用的药粉方子以及内服的药物。

“就是这两张,一张外用,一张内服,司药应该知道如何处理?”

司药接过看了起来。

经过系统加点,林相晚如今的学习能力快速提升,这段时间字也练得很好了,司药看到先在心里感慨一番这字写得极为漂亮,这才仔细观察起来,半晌她点头说道:“没错,应当就是如此,待会我便让人磨药煎熬,林双,这次可真是靠你了。”

林相晚摇头:“这没什么,我学过一点医术,这种时刻便不能坐视不管,只是掌膳遇到了什么,居然会变成这样?”

此言一出,室内沉默许久,片刻后,庄年看向其他宫人:“你们先出去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东西,但是庄年担心自己情绪不好,露出些不敬的姿态,反倒给尚食局惹来麻烦。

听到这话,众人应声离开。

等到屋中只有三人,庄年这才叹息一声开口:“白天的时候,华珠带领众人去修媛那里,不曾想却遇到发难。”

分明送到各宫的午膳都是准备得恰到好处的,结果唐玉虹喝了口汤,硬要说给她的汤温度不对,当即便甩到了地面上。

“该死的奴才,是想烫死我是不是?”唐玉虹柳眉飞起,神色狠厉。

华珠等人心里委屈,却也不敢和主子对着干,当即求饶,可唐玉虹却不不依不饶,一定要惩罚她们才是。

“我也不为难你们……”唐玉虹说着,目光在宫人身上打量,最后落到华珠身上,“你作为管理她们的人,犯下这样的错误,自然要一力承担才对。”

“这样吧。”唐玉虹垂首摸了摸华珠的发髻,笑着说道,“你替她们跪在这里受罚半日,便允你们回去,可好?”

华珠本不用答应的,可若是她不管这些宫人,唐玉虹更不会放过她们。

自己到底有官身在,想必唐玉虹也不会做出太为难的时候,最终还是点头:“臣愿意。”

“掌膳!”有宫人忍不住开口,继而被唐玉虹瞪了一眼。

“怎么,你对我的话有异议?”

宫人颤了颤嘴唇,可在她的目光下却再也不敢开口。

享受够了她们敢怒却又不敢言的模样,唐玉虹这才满意,下巴一抬,目光落在那碎了满地的瓷盏上面:“行了,跪吧。”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一惊,就连华珠也愣了下来。

那瓷盏迸溅开来的碎片就在华珠脚下,她竟是打算让华珠直接跪在那些未处理的碎片之上。

何等狠毒!

“修媛何必折辱臣。”华珠咬唇说道。

能做女官,她们出身自然不错,也是通晓笔墨,德才兼备,平日里宫中嫔妃对她们也算是客气。

就算如今二十四衙门职责压过她们,让女官们的地位进一步降低,可唐玉虹这样的行为,却实在让华珠无法接受。

可她却忘了,如今的唐玉虹正是受宠,陛下对后宫之人过度放任,以及站在唐玉虹身后,为她撑腰的大太监周弘。

“放肆!”唐玉虹直接一巴掌甩到了华珠的脸上,将她脑袋打得嗡嗡作响,“我是陛下亲封的修媛,不过是惩罚你这办事不利的奴才,也容得下你去质疑?怎么,你犯了错?还要我道歉不成?我告诉你,今天你跪也得跪,不跪也得跪,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要找谁来处罚我!”

华珠捂着脸,却说不来半句话。

她,无法反抗。

心里的屈辱和脸颊上的疼痛混合在一起,华珠脑海中一片晕眩,等她被按着压在地上之时,碎瓷片穿破膝盖,一瞬间的痛苦终于让华珠清醒。

她睁开眼睛,通红着视线看着面前的地面,却仿佛连那毛毯上的花纹都扭曲成了一道又一道的线条。

隐约间,她似乎听到身后传来宫人们的求饶声。

“求求修媛了,这是奴婢们一起犯的错,大家愿意一起承担,只求修媛缩短掌膳受罚的时间。”

缩短受罚的时间吗?

华珠头晕目眩想着。

这样的话会稍微好一些吗?她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心里压着一团火,那火燎烧得她难受。脑袋难受,身体难受,心里更是难受……

最终,在这捧火将她也焚烧前,那灼烧感被浇灭掉了。

庄年来了。

唐玉虹这边闹出的动静并不小,六局一司还是有些面子的,有人悄悄将消息告诉了对方。庄年这个尚食便立即赶了过来。

唐玉虹再嚣张,可庄年这么多年却也不是没有人脉,最起码在后妃,甚至是太后那里也能说得上话,就算有周弘在,若是消息真的递上去,唐玉虹也讨不了什么好。

最终,人还是被庄年带了回来,只是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华珠沉默地坐在屋子中,庄年讲述一切时也没有什么反应。林相晚抿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华珠不过是这深宫中无数人的缩影罢了,她作为女官尚且如此,很难想象在大家不知晓的地方,又有多少人化作白骨消失无踪。

这个时候,林相晚倒是期待起那传闻中最后杀入深宫的起义军了,若是能肃清一点这王朝末年的荒唐事,也算是件好事。

最终,打破这沉默的却是外面的吵扰声。

刚刚经历华珠的事情,众人正是沉默的时候,这会突然吵闹起来,定然不是尚食局的人,林相晚和庄年对视一样,嘱咐华珠安静休息以后,这才一同走了出去。

为首的人张扬无比,穿着胸前绣着补子内侍服饰,腰间挂着的犀角带将两边的肉挤了出来。他身材高壮,满脸横肉,就算是见到本该品级比他高的尚食也没有什么恭敬模样,只是打量着这凄冷的院子,好奇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个个都丧着脸,多不吉利,连带的我想告诉你们的好事都要受影响了。”

“鲁和,你来做什么?”庄年心里犹带着怒意,对他这不速之客也没什么好态度。

“哎呦喂,这又是谁惹了尚食大人,瞧瞧,这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吃了我呢。”鲁和担忧地拍了拍胸口,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们立即哄笑起来。

半晌,鲁和拍了拍手,身后的声音顿时一收,在庄年难看的脸色下,他这才笑着开口:“尚食大人未免太开不起玩笑了一些,罢了,既如此,咱们还是谈论正事吧。”

“我今日过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情。”

“一件是公事,一件是私事,未免待会你们没心情听我聊起其他的话题,咱们先从这私事说起。”

庄年拧眉,莫名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鲁和却已经开始说起了私事:“这私事,就是拜托尚食大人帮我找个人。”

“找人?你找人来我这尚食局做什么?以二十四衙门的能力,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

“当然是因为,这事还真只有尚食能够办到。”鲁和说罢,一双被挤得极小,却又闪烁着精光的眼眸向尚食局的宫人看去,等到宫人被他看得瑟缩了一步,鲁和这才满意,询问道,“前些日子,王石是否来了尚食局这边,带走了一个宫人?”

本来没觉得这事和自己有关的林相晚:“……”

王石,怎么会是为了他?

当时对方不知道在紫宸殿做了什么,事后被人带走处理,当时林相晚还庆幸自己少了些潜在危机,没想到这人消失了也不安分,如今又弄了个大麻烦过来。

他就站在庄年身后半步,却见这位尚食神色不变,冷声说道:“没听说过,王石居然还敢在我尚食局闹事,鲁和,就算他是你的干儿子,也未免太不将我六司一局放在眼里。”

“你确定不知晓?”鲁和狐疑问道。

“不知道。”庄年声音越发冷了起来,“你要说正事就说正事,至于其他要查的便自己去查,就是不知道王石得罪了国师,你敢不敢在国师手底下去查这事了。”

不近人情的话说得鲁和脸色越发难看,同样也让林相晚惊讶不已。

他这么多天的疑惑居然在现在得到了答案,居然是国师做的。

也不知道这王石怎么招惹到国师的,不过对他来说真是恰到好处。

可王石不在就算了,那跟着他的小太监居然也没了踪影吗?

心里的疑惑堆积满了,林相晚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冒头。毕竟鲁和要找的人就是他,要是被发现不对劲就不好了。

好在鲁和还没有神通广大到从一堆不认识的人精准找到林相晚。

这事说来也是晦气。

王石在鲁和的干儿子里还算是聪慧,平日里也知道孝敬他,于是鲁和便将人安排到傅美人那里,指望着这家伙能得傅美人青眼,日后也能惠及到自己这个干爹身上。

谁曾想,前些日子,王石还在说自己帮傅美人办事,处理一个有眼不识泰山,胆大包天的宫人,后脚自己和傅美人两人就一起被处理掉了呢?

要不是一个是国师处置的,一个是太后处置的,鲁和都觉得这两人是倒霉到得罪一人才被算计了。

可到底是自己干儿子,再想到傅美人也不好的结局,鲁和心里总担心这事情里有什么阴谋,于是便想查探一下。

可惜那平日跟着王石一起行动的小太监也不知道被调派去了哪里,同样没了踪迹,倒是要他亲自来问一趟。

谁知道庄年却也不给他面子。

装什么?

心里暗骂了一句,想到待会要交给庄年她们的差事,鲁和总归是心情好了一些。

“罢了,不知道就当不知道吧,我也不和你们攀扯,正事重要。”幸灾乐祸笑了一下,鲁和开口,“云昭仪怀孕了,殿下考虑到你们女官细心点,特意嘱咐宗主,让你们尚食局派人去关照点。今日就找时间将人点出来,到时候那边会唤你们的。”

“昭仪怀孕了?”庄年神色一变。

“不然呢,可别说咱们不给你们机会,这孩子要是生下了,到时候别说枕霞阁那边,便是你们尚食局也跟着飞升。”

可这话一出,尚食局众人的脸色却更加难看。

鲁和见此越发得意:“看看,这么大的喜事还这幅模样,真是晦气,到我面前也就算了,到了昭仪面前,可再别这样子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离开了。”

说罢,一群人又扬长而去。

等到这人彻底没了身影,尚食局众人挺起的背脊一松,继而又忍不住露出惶恐的神色。

“怎么办啊,真要去枕霞阁伺候吗?”

“我不想去,我还不想死。”

类似的话语哀哀地凑成一堆,倒显得林相晚像是一个局外人。

绿盈不是说云昭仪很好相处吗?怎么其他人倒像是一副要进入龙潭虎穴的样子。

他有些疑惑,身旁的庄年却已经安抚起来:“好了,别露出这丧气模样,小心被人传了出去。”

一个宫人抹着眼泪开口:“可尚食,我们真要去枕霞阁伺候吗?那孩子……”

“住嘴!”庄年厉声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谨言慎行,若是你们再胡言乱语,别说枕霞阁了,还未过去,你们便没活下来的机会。”

此言一出,宫人们终于从惶恐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说错话后,当即闭上了嘴巴,只是那脸色却还是苍白一片,也不知道在恐惧什么。

惨淡的氛围中,庄年目光落在林相晚身上:“你和我过来一下。”

林相晚心里疑惑,却还是跟着她去了庄年的屋子。

两人落座,庄年握着手中的文书看了半晌,突然抬头说道:“明天你们就回去吧。”

“回去?”

“回尚服局,你们不是从那边过来帮忙的吗?如今千秋节结束,也该回去了。”庄年语气淡淡。

可林相晚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尚食局刚经历了鲁和寻衅,又被安排了一个大家都不喜欢的任务,怎么庄年反倒关心起来他回不回去的事情。

“可云昭仪那里……”

“那也和你没关系吧。”庄年终于抬眸看他,“前往云昭仪那里的人选自然有我们的安排,你和其他局的人回去就是了。”

他是这么说,可林相晚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不想稀里糊涂地回去,还是追问道:“在离开前,我想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害怕去云昭仪那里。”

刚才人多眼杂,林相晚不好追问,这会只有他和庄年,便也没那么多顾虑了。

庄年突然笑了一声:“你还真是对什么都一无所知啊。”

莫名其妙的一番话却让林相晚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只是庄年却很快进入下一个话题,他也没时间细想。

“这已经是云昭仪第三次怀孕了。”

林相晚一怔。

“前两次,那两个孩子都没有保下来,不仅如此,云昭仪的身子还受了影响,平日里温柔和善的一个人显得越发憔悴。”大约那位云昭仪真的不错,说起这话,庄年语气有些怜悯,继而,她话锋一转,“可同样的,两个孩子相继出现问题,你觉得,会是谁被处理呢?”

林相晚呢喃:“一旁伺候的宫人。”

“没错。”庄年闭上双眸,痛惜说道,“第一个孩子没有保住时,当时伺候的宫人也被处置了,虽说没有那么严苛,可那批人依旧受到了相当重的惩罚,几乎都受了杖刑,甚至是贴身伺候的宫人直接被发配为奴。”

“可最严重的是第二次。”当今天子子嗣不丰,肉眼可见对云昭仪这个孩子极为重视,所以当云昭仪的第二个孩子依旧没有保下来时,那一批宫人几乎全都被处死了。

如今,便是第三次。

谁都知晓,怀孕的云昭仪极为危险。这危险不是来自于她,而是第三个孩子不保后,对周围宫人的影响。

“也难怪大家都不想去。”林相晚呢喃,同时,他心中又开始犹疑起来。

就在前段时间,他刚刚得到了保胎药,是不是说明,正适合用在这个时候?

原则上,林相晚知道,云昭仪两个孩子都没有保住,也许还有其他的因素,可,想到那些可能会因此丢掉性命的宫人,林相晚又觉得自己不该坐视不管。

正犹疑间,庄年却已经替他做了决定:“既已经清楚真相,那明日就赶紧回去吧,这可是别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为什么一定这么着急赶我们走?”林相晚实在不懂,“也许我能想到什么办法呢?”

“你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装傻?”庄年叹息一声,锐利的目光扫到他的脸上,“我承认你确实有大家没有的才能,可林双,后宫之内,或者说六局一司,真的有你这个宫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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