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顿饭江衍吃得舒坦不舒坦林相晚不知道, 但是他和傅空青倒是挺舒坦的。

萧弼应当是猜出了他和傅空青关系密切,但是这人也是有趣,之前无视也就算了, 这会甚至帮他们掩盖, 就害怕江衍发现此事。

只是偶尔看向他和傅空青的神色有些怨念,似乎在问他们为什么不遮掩一点。

林相晚有些好笑,却还是拦下了傅空青之后可能会有些出格的行为,这才让一顿饭好好吃完。

期间外面时不时传来苏挽歌的演奏之声,林相晚一边听一边消食。

阳水楼准备的饭菜太好吃, 他有些吃撑了。

至于江衍就没有那么好胃口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萧弼,怎么感觉他对自己满满都是敌意。

饭桌上暗藏汹涌也就罢了, 这吃完饭没多久, 他就开始赶人了。

“三殿下还不离开吗?”萧弼询问。

江衍便是好脾气这会也气笑了:“你都不走我又去何处?”

两人对视一眼,话里皆是对对方的不满。

林相晚桌子下的手被傅空青捉着把玩,等到两人看够了戏, 他这才说道:“时间不早了, 今日就先散了吧。”

萧弼似是有些不甘心,可看了一眼虎视眈眈,一直在这边碍事的江衍,终究还是说道:“既如此, 我就先离开了。”

“三殿下呢?不会还要留着吧?”

“你要走, 那我当然也要离开了。”江衍说罢起身, 却看到萧弼从荷包里掏出银钱送到林相晚面前, “今日多有打扰, 这顿饭就当是我请了,下次再会。”

江衍看到这一幕一怔,下意识也想去拿钱, 摸到腰间才意识到自己平日里是不带这些东西的。

他平日里只当这些是俗物,可如今和萧弼一比较,又似是落了下风。

不甘心如此,江衍摘下腰间的玉佩就要递出来,林相晚连忙阻止:“不用了不用了,今日这饭菜本就是我们请的,下次有机会,两位再请回来便是。”

将银钱推回到萧弼面前,林相晚看着他的荷包说道:“萧指挥这荷包绣得真好看,就是看着有些眼熟,仿佛前些日子见过一次。”

萧弼一滞,手指下意识握着荷包,干涩着喉咙问道:“在,在哪?”

说完他意识到不对,连忙去看江衍,就怕他看出来问题。

好在江衍还沉浸在自己刚才银钱都拿不出来的尴尬情绪里,这会听到林相晚的问题,也只是下意识表现道:“那是湘绣的针法,名为毛针,用来绣禽鸟最为合适,羽毛栩栩如生,逼真不已。”

“还真是如此,上次我见到的时候,是在一对双生鸳鸯上,第一次见到很是惊讶。”林相晚意味深长看了萧弼一眼,发现他神色更为惨白以后,林相晚心里大约有了些猜测,之前在挽月殿碰壁的郁闷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送走江衍以及魂不守舍的萧弼以后,傅空青和林相晚这才回了厢房。

“现在可以说说了吧,为什么突然邀请萧弼和我们一起行动?”傅空青将人搂在怀里,语气尚且有些不满。

好好的相会时间就这么被人打扰了。

他埋首在林相晚的颈窝,在白皙的脖颈上又蹭又咬。

“你这哪里是谈话的态度嘛。”林相晚抱怨着,修长的脖颈微微抬起,却又纵容着他的行为。

“我觉得他和沈怜有些关系。”

“沈怜?”傅空青一顿,抬起头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那个荷包的绣法我在沈怜那里也见到过。”林相晚回忆说道,“而且之前不是还在奇怪,他当初刚见面为什么不打听我,却在没多久后才打听吗?这么一想,那段时间刚好是我被任命去挽月殿做事的时候。”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是也不是还是得去沈怜那里看一看。”

林相晚扭身看向傅空青,突然伸出手红着脸抚摸上他的肩膀,依附到他的身上说道:“不说那么多了,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后面的话他没好意思说出口,耳朵越发红了起来。

两人虽然已经表明心迹很久,却也仅限于简单的亲亲抱抱,再深入的行为却是没有的。可再怎么说都是火头正盛的年纪,怎么可能会没有更近一步的想法。偶尔情到深处,两人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情动,可终究是在西宁宫,也不可能多做什么。

傅空青环住他腰的手收紧,灼热的呼吸打在林相晚的脸侧,不敢置信问道:“真的吗?”

林相晚红着耳垂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心上人邀请自己共赴云雨,换做谁能够拒绝,傅空青也是同样。

他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刚定情时毛毛躁躁的时候,靠近林相晚时呼吸都屏住了一般。

修长的手指触碰着林相晚的腰际,轻轻挑开,随着外衣掉落,轻薄的里衣在摇曳的烛火下越发透明。

林相晚感觉自己被人抱起,片刻后便被压制在床铺之上,傅空青高大的身躯轻而易举将能将他笼罩,火光映射出来的影子更是将他完全覆盖。

“灯还没灭。”他推搡了一下傅空青的胸膛,却被抬起压在了头顶。

“不要,我要看着你。”傅空青耍赖说着,低头一点点从他的脸颊吻下。

细细雕琢的眉眼,粉若桃花的唇瓣,林相晚被迫张开嘴,感受着自己被一点一点攫取着口中的呼吸以及一切,身体上的手指也不安分地一点一点扯开里衣。

他迷蒙着眼睛,看着傅空青深邃的,压抑着浓郁欲.色的双眸,轻声说道:“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

明明自己的衣服都快要被脱得干净,面前人却还是衣着整齐。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傅空青握住他的手腕,落在自己腰间说道:“卿卿来给我解开,好不好?”

林相晚觉得哪里不对,却又只能跟着他的指引在傅空青身上探索。

烛光摇曳,压低了情人间的窃窃私语,隐约间还有那哭泣之音,半晌又被吞没。

-

第二日清醒,林相晚只觉得腰间酸痛。

傅空青抱着他躺着,两人身上清理过,却依旧赤.裸,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搜寻着屋子,看到不远处叠起来的衣服,伸出手想要拽回来。

“在做什么?”傅空青醒来,摸索着在他脸颊落下一吻,这才睁开眼将他的手臂捞住。

“我要穿衣服。”林相晚小声开口。

幸好他出门在外不用穿女官的衣服,不然的话换掉这一身都显得奇怪。

傅空青想抱着他再睡一会,但是思考着林相晚还有事情要做,要是被影响也不太好,这才搂着人坐了起来。

被子勉强遮盖的白皙肌肤上,点点红印极为明显,傅空青的吻落在圆润肩头上轻轻吮吸,让上面的痕迹烙得更深。

如果不是害怕被人看到,他更想落在那修长的脖颈上,可惜这会只能自己欣赏了。

里衣披在身上,林相晚正要起身系上,轻微摩擦的大腿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昨天两人还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可林相晚的双腿却遭了殃。

这会大腿处的软肉摩擦在一起,带着微微的酥麻以及刺痛。

“肯定红了。”他小声抱怨,傅空青凑上来轻轻他的脸颊,手指落在大腿之上。

“真的吗?我来看看。”说着就要掀开披在上面的轻薄布料。

林相晚拍开他的手掌:“臭流氓。”

“臭流氓喜欢你。”傅空青笑嘻嘻的,整个人神清气爽。

两人黏黏糊糊将衣服穿好,期间又交换了一个吻,等到林相晚真正从雅间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

“幸好晚上才集合。”林相晚说道,“你待会和我去医馆一趟,我买点需要的药物好交差。”

至于傅空青当然是要当那个苦力。

两人行动力都很强,很快就将该办的事情忙完,确定没有什么缺漏以后,林相晚这才回了铺行。

司药和其他人已经在等他了,林相晚将一早准备好的胭脂水粉拿出来,给一同办事的女官分了些。

“我今日路过锦春堂,发现里面人来人往的,心道脂粉应该不错,便给大家随意买了一些,东西不算贵,你们莫要嫌弃。”

他单独行动的事情若是想猜自然能猜到,可林相晚既没有影响交代的任务,回来的时候还惦记着众人,其他女官脸上立即有了笑意,哪还去管这些小事,对林相晚更是亲近了几分。

众人回了宫各自交差,林相晚还惦记着挽月殿的事情,所以除了刚回来那日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便去了挽月殿。

“又要见昭容,你还不死心啊?”弄月有些惊讶。

林相晚目光从她耳垂的明珠上划过,笑着问道:“不成功对你也没有影响,不是吗?可你要是帮我见到昭容,你上次的要求我还能完成,是什么来着,闺房之乐里可以用到的助兴玩意,对吗?”

他声音压轻,话语却格外直白,羞得弄月脸都红了,连忙说道:“快别说了,你真能做到?”

“这东西是有的,但是得看你给谁用。”其实早在弄月将纸条递给他的时候,林相晚大约就猜到了前因后果。

比如说挽月殿宫人的闲言碎语,比如说弄月身上的奇怪之处。

“挽月殿里出了个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也难怪那位主子天天不高兴了。”

这是一日,林相晚看书之时,听到那小宫人说的。她们注意到林相晚之后便收了声,可林相晚还是记在了心里。

再加上弄月身上那宫人不该有的装束,还有她抚摸肚子,在意身体的行径都有了解释。

后宫之内,皇帝临幸宫人的事情并不少见,更何况老皇帝还昏庸无比,有点姿色的女子落到他的面前引起注意,他还能惦记什么影响不影响的。

只是,临幸是一回事,有没有名分又是另一回事,这种借着主子攀上皇帝的宫人,还要看对方最后的命运。

有了孩子,也许就能一步飞升,可若是没有,就这么没名没分也是正常。若是因此惹到了主子,可能还要不好过一些。

可弄月的出现,也许是沈怜有意的纵容。

对方在这挽月殿太自由了一些,因着被临幸的身份又比其他宫人高出一截。

林相晚有意打听下,才知道,老皇帝虽然表面上爱沈怜那冷美人的性子,其实更多还是得不到最好的犯贱心理。沈怜真对他不冷不热,老皇帝自然也不愿意受那冷脸。

借着敲打沈怜的由头,便会去宠幸弄月。

也不知道一张老脸怎么会那么大,觉得自己睡别的女人,就是惩罚另一个人。

沈怜不着急,弄月却是着急。

自己这位主子不管着他们宫人攀高枝,弄月当然要抓住机会,可惜这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如今看到林相晚这个传闻中保胎能力极强的人,自然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这才有了这段时间他奇怪的行为。

可林相晚能保住云心的孩子,是因为云心怀孕了。弄月又没有怀,何来保胎一说。

不过他倒确实知道一些能让人体态生香,格外勾人的药方,若是弄月帮他和沈怜接触,这些东西给对方也没有什么。

林相晚这一个个大饼抛下来,急于求成的弄月哪能拒绝,咬咬牙说道:“那行,我可以帮你,你这药对人没有危害吧?”

“当然没有,不过是些保养的药物罢了,只是没那么奇效,看你想不想要了。”

“那你先给我一个。”弄月琢磨着伸出手,开口说道。

林相晚随意写了一个药方给她,眼看弄月狐疑,慢悠悠说道:“这不过是我会的其中一种,你难道不想多换几种,保持新鲜感?”

此言一出,弄月越发心动,看了他一眼说道:“好,你可别骗我。”

“怎么会?”林相晚说罢,示意般看向寝殿。

弄月攥紧药方收到怀里,转头便去告知沈怜此事。没过多久,她再次回来,只是等她要跟着一起进去的时候,林相晚却说道:“这药越早泡效果越好,再磨蹭会尚食局大家该休息了,你还是先过去弄点药材回来吧。”

“你不能帮我弄点啊?”弄月抱怨着开口,“你不是典药吗?”

“和从前一样,这可是另外的价钱。”林相晚摊开手,意思明显,“我要双倍的药材钱,多出来的那份是我的报酬。”

别看弄月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恨不得将身上穿金戴银表示自己和其他宫人不同,其实私底下却是个吝啬之人,这会听到林相晚狮子大开口居然要双倍的药材钱,支支吾吾了半天,气哼哼说道:“罢了,我自己买的药我还放心一些。”

说罢就要扭头离开,还不忘叮嘱林相晚:“我没回来前你先别走,帮我盯着点挽月殿。”

“知道了。”林相晚看她匆匆忙忙离开,这才笑着进入寝宫。

“你将弄月支去了哪里?”刚踏入殿内,便传来沈怜的询问。

“她去尚食局准备点药材,回来以后拿来泡澡的。”

沈怜叹息一声,倒没说什么。

两人都是聪明人,林相晚没有辩解自己的行为,沈怜也没有抓着这个事情不放。总归她当初看中弄月成为自己的贴身宫女,不就是因为她只看中眼前的利益,不会抓着细微末节不放吗?

既然能被她许出的利益诱惑,自然也能被别人给出的好处影响。

“所以,你费尽波折找到我,还要支走弄月,是为了什么?”沈怜说道。

林相晚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了那绣了一半的鸳鸯双生帕子前。

绣帕子的人功底极好,里面的鸳鸯栩栩如生,只是绣到了一半却搁置下来,而且看起来很久没有动过了。

“我前天出门,遇到了一位金吾卫的指挥,在他的腰间也看到了一个荷包,上面的小兽绣得和这帕子上的一样,活灵活现,据说这是用了湘绣的毛针,便想着来向昭容讨教一下。”

一向情绪平淡的沈怜听了这话却是眉头皱起,不悦说道:“什么指挥不指挥的,你一个女官,如此关注外男做什么?若是被人察觉到有私情,以为这宫里能容得下你吗?”

她说得严肃,不曾想林相晚一点都不怕,还笑着开口:“我确实和人有私情,却和这位指挥没关系,而是个胆大包天的小贼,那日撞见指挥使,他看到我们相处,还替我们隐瞒过呢。”

似是没想到他会直白说自己和别人有私情,沈怜原本含怒的眉眼一怔,半天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话日后莫要同别人说了。”沈怜蹙眉,“若是让人听了去,你便是在宫里风头无两的女官,也讨不了什么好。”

后宫的女子,无论什么身份,是不是被宠幸的一员,在皇帝眼里,都是他私人的东西。

即便是个女官或者普通的宫女,也是如此。

林相晚这话若是被人听去,那是脑袋都不想要了。

她自觉已经仁至义尽,林相晚却一点都不领情,反而托着下巴说道:“还真是巧了,您和那位指挥帮人隐瞒的模样也是分外相像呢。”

“林双!”沈怜扔下手中狼毫,美目嗔起,怒视着他,“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吗?再如此,我会告诉陛下,让他将你赶走,到时候你也讨不了好处。”

林相晚却丝毫不怕,眼看着再过一会弄月可能回来,他不再多言,而是扭头说道:“今日时间不早,我便先回去了,日后若是昭容找我帮忙,臣也不介意当个传话筒。”

说罢,竟是一反刚才话多惹人烦乱的模样,转身离开。

沈怜呆呆坐在原地,等他走后,却是捂着脸颊,哭了起来。

-

“所以,这沈怜还真的和萧弼有关系?”傅空青抱着他询问。

“很大可能就是这样。”林相晚点头说道,“你那边呢?有查到什么?”

“还真的有?早年的时候,沈家同萧家关系确实不错,萧夫人也时常邀请沈怜前往家中做客,萧弼的妹妹也时不时去沈家游玩,只是后来沈怜入宫,萧弼妹妹也成了亲,两家的往来才少了起来。”

表面上看,这倒没有什么,只除了萧家的二公子一直未娶这事值得说道两句。据说媒人来来去去,看上萧弼的也不少,可无论对方还是萧家,对此似乎都没有意愿,事到后来,还有那没讨好的媒人传言萧弼是有了隐疾,不然为何到这个年纪还不娶妻。

说到这,傅空青嗤笑一声。

“这世间哪里都不缺少借用风言风语害人的东西。”

“想到不好的事情了?”林相晚捧住他的脸询问。

“是曾经一些事情。”傅空青牵着他的手顿了片刻,还是说到了那些往事,“傅家的祸和一起科举舞弊案有关。”

“而我的兄长,便牵扯到那件案子里面。”

傅家虽然开的是镖局,可是傅空青的兄长却从小对诗书经义很感兴趣,傅家有些家底,自然不会苦了孩子,便将人送去学堂,不曾想傅乐安却极有天赋,年纪轻轻便入了会试。

只是那次的结果并不好。

如果只有傅乐安一人也就罢了,偏偏一同落选的还有不少本该名列前茅的学子。此事一出,众人当然感觉不对,便一同联名提交了诉状。

可等来的并非明了的真相,而是惨烈的死亡。

当初连同傅乐安在内,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三法司审查过后,却说是这些学子诬告,可真是如此,大多数也该是被剥夺资格或者承受肉刑,可傅乐安等人却很快就没了性命,甚至是立即处决。

消息传到家中之时,傅空青的小侄子甚至还在襁褓之中,一家人听到这事不敢置信。

爷爷并非普通老人,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前前后后想要探查清楚,为傅乐安翻案。可他们只是平头百姓,就算手里有些力气和武功,对付那偌大一个官场,又有什么能力呢?

最后不过是引来杀身之祸。

“从那时候我便明白,这个大梁早就不是曾经那繁华强大的大梁,它早就已经暮气沉沉,该去死了。”

混乱的世道容易逼出来冤假错案,容易让手无寸铁之人受到欺辱,可同时却也挤压着不少的冤屈,给出了无数的机会。

傅空青没有什么三纲五常的观念,也不在乎那套愚忠的逻辑。

他只知道,自己在现今皇帝手下活得不痛快,他的家人受了诸多委屈和痛苦,他的亲人也被这世道逼到了绝路。

而同他这样的人,如今的大梁却有无数。

既然江家做不好这个皇帝,那就换个人来做。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