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旧宅谈判

原本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也是私交较好的两个人,城西这一场人为的事故将双方的关系变得很微妙。

娄烨在蔺市见到关耀时,两人的态度都略显生硬,阿万在身边也没什么用,毕竟谁能期望一个刚刚脱离一点人机感的天才来缓和气氛。

如果这个时候他的小黄人在,或许还要好一些,娄烨想。

可惜,天何时真的遂了人愿呢?

车刚停在老槐树下,就闻到院子里飘出来的煮茶香气,曲和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引着三个人往院子里走,娄慎还是坐在那棵大槐树下的藤椅上,面前石桌上摆着四套茶具,紫砂壶冒着细细的白汽,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坐。”

娄慎抬手指了指石桌周围的石凳,目光在关耀和阿万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关耀脸上:“你长得真像你父亲。”

关耀拉着阿万在石凳坐下,自己先端了一杯茶吹了吹浮沫,没接他怀旧的话,直接开门见山:“四爷,我今天来,就是想要跟您把当年那批古董的事情说清楚,二哥现在还在被纪委调查,我们关家不想要耗着。”

娄慎笑了一声,指尖敲了敲石桌:“我不是跟你要东西,我是拿回本来就是娄家的东西。”

“东西可以给你”关耀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但你要保证,明天就给纪委递材料,把城西工地的事情说清楚,把所有指向关麟的证据收回去,这事不能影响他的考察。”

“可以”

娄慎爽快答应,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我只要东西,人我不伤,只要关昙别再跟我装糊涂就好。”

这边说得好好的,站在娄慎身后的曲和却突然动了,手悄悄摸向腰后,阿万眼尖,先一步看见,伸手拽过关耀往旁边躲,只听“砰”的一声,子弹打在石桌上,溅起一片石屑,烫得紫砂壶歪在一边,茶水淌了满桌。

娄烨反应最快,一把扑上去按住曲和,夺了他手里的枪,指尖掐住他的后颈,硬生生把人按在地上,转头看向娄慎,声音有些颤抖:“四爷?”

娄慎也变了脸色,皱着眉看着地上的曲和:“谁让你动手的?我没下令你敢自作主张?”

曲和被按在地上,闷声笑了起来,抬起头满脸都是疯劲:“四爷,您忘了当年大爷被陷害的事了?关家可以做初一,我们就可以做十五,今天就把他留在这里,让关昙尝尝丧子的滋味!”

娄慎气得抓起桌上的茶盏砸过去,瓷片碎在曲和脚边,溅得他脸上都是茶水:“我说话不算数了?谁要你多事!”

混乱间,地上的曲和突然摸出一把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朝着离他最近的娄烨后腰捅过去,阿万离得远,刚要喊已经来不及,却见娄烨侧身一躲,匕首擦着腰侧划过去,割破了衬衫带起一片血花,娄烨手上使劲,直接拧断了曲和的手腕,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院子里重新静下来,曲和疼得缩在地上直喘气,娄慎脸色难看,转头看向娄烨腰上的伤,语气有些冷硬,却能听出明显的颤抖:“你,没事吧?”

娄烨扯了扯衬衫盖住伤口,没说什么,只是站回石桌旁边,关耀看着刚才惊险的一幕,指尖还绷得紧,开口对着娄慎:“四爷,我们要谈的事情已经谈好,你等着我将东西送过来,我也等着你的资料。”

“好,咳咳咳...”娄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茶沫,走到曲和身边,高大的异国男人,眼神死死盯着关耀,仿佛想用眼神将他杀死。

“何必呢?”

“四爷...”

“起得来吗?”

“可以,咳咳咳...”

“进去吧!”

曲和捂着脱臼的手腕,咬着牙撑着地面爬起来,一步一瘸地顺着抄手游廊往后面的偏房走,背影佝偻得像个快被压垮的纸人,院门口的风卷着槐花落进来,落在石桌还没擦干净的茶水洼里,飘着细碎的白。

娄慎转过身重新坐回藤椅,脸上的慌乱已经压下去,只余下一片沉凝的灰,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新茶盏,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指尖还是稳不住,茶盏磕在石桌上发出轻轻的叮当声。

没人先开口说话,娄烨站在原地,手悄悄按住腰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布料已经黏在了皮肤上,每动一下都带着牵扯的疼。

盛孟函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医药箱,进门就看见地上的碎瓷片和血点子,吓的脚步都乱了,三两步走到娄烨身边,伸手就要掀他的衬衫:“怎么样?伤在哪了?快给我看看。”

娄烨按住他的手,侧头冲他摇摇头,示意他先别急,目光重新落回娄慎身上:“四爷,曲和是你的人,他的性子你也知道,今天的事,我们也不怪你,接下来,就等关耀把东西送过来,你把材料交出去,大家两清。”

娄慎点了根烟,烟雾顺着风飘散开,把他的脸遮得模模糊糊,他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东西放在我偏房的暗格里,等你们把那批古董送过来,我就把所有整理好的材料给你们,钢材调换的证据,供货商的口供,我都准备好了,不会留尾巴连累关麟。”

说这话的时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个人,最后落在娄烨脸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今天这事,是我没管好手下,对不住你们几个,曲和我会关起来,等这件事了了,我给你们一个交代。”

关耀攥着阿万没受伤的那只手,指腹蹭过他手背的青筋,刚才那子弹差点就擦着阿万的肩膀过去,现在心脏还在嗓子眼跳着,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槐花落:“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们今天就先回市区的酒店,我让人连夜回龙市取东西,最快明天下午就能送到,我们明天再碰一次。”

娄慎没留他们,只是挥了挥手,让娄烨送他们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娄慎突然在后面开口喊住娄烨:“阿烨,你留下来,我还有句话跟你说。”

娄烨顿住脚,回头看了一眼,示意盛孟函先跟着关耀他们去镇上的酒店等他,自己转身走回院子里,大槐树下的藤椅上,娄慎捏着那根烟,烟都快燃到手指了才反应过来,他抖了抖烟灰,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我跟你说几句话,说完你再走。”

娄烨坐下,腰上的伤口扯着疼,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直直看着娄慎:“四爷您说。”

“你跟大哥长得很像。”

娄慎的声音放得很软,没了刚才谈判时的冷硬,带着点老年人的沧桑。

娄烨垂眸,当他知道当年的事情后,他曾仔细想过,娄慎对他或许有着一丝感情寄托,很多时候好到他都觉得不正常,只是当时的他不甚在意,只是偶尔回想时,才觉得有一丝不自在。

娄慎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老玉佩,放在石桌上推过来,玉已经被盘得油润,是块上好的和田羊脂玉,上面刻着娄字:“这个是你大哥的遗物,我藏了这么多年,今天就把它给你了。那批古董拿到手之后,你要是想卖就卖,想留着就留着,我老了,折腾不动了,以后娄家这点东西,都是你的。”

他顿了顿,咳了两声,胸口起伏着半天才能顺过气:“我到现在都还活着,就盼着把当年的东西拿回来,给你父亲一个交代,现在马上就能了了心愿了,我也没什么牵挂了。你跟盛孟函好好过,别像我一样,一辈子都活在仇恨里,错过了好多东西。”

娄烨拿起那块玉佩,温凉的玉贴着掌心,他攥紧了,抬头看向娄慎,声音有些发哑:“四爷,跟我们一起回龙市吧,往后养老,也有人照顾。”

“不去了,”娄慎摇了摇头,靠回藤椅里,闭着眼晒太阳,“我这一辈子都在这里了,哪儿也不去,你走吧,明天记得过来。”

娄烨没再劝,站起身攥着那块玉佩,慢慢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槐树下的老人闭着眼,白发被风吹得轻轻动着,像一尊已经沉定了的石像。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拉上院门,朝着停车的方向走,腰上的疼一阵一阵涌上来,却比不过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酸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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