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卷发男人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向对面的两人娓娓道来。

萩原研二从最开始提出问题后,便一直保持着沉默。即使听完了对方的故事,也没有想要发表任何看法的打算。

他垂着眼,一言不发,薄唇几乎要抿紧成一条直线,那双暗紫色的眼珠盯着面前的那杯苹果热红茶。保持着这个,带着某种逃避意味的动作良久。

而面前的这杯红茶早已经凉了,错过了最佳的饮用时间,散发着一股冷掉后浓郁的酸甜苹果味道。

“真是奇妙的经历。”一旁的如月千夜掀起眼皮向侧边瞄了一眼, 发出一句感慨。

他一只手垂在桌下,另一只手握着笔,笔尖停留在有字迹的横线笔记本上。

笔尖划过光滑的纸页发出细细的沙沙声,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这一道声音一般。

这笔记本在松田阵平刚开始讲故事的时候,就被如月千夜从羽织的袖中掏了出来。先是礼貌的询问对方能否将对话记录下来,在得到男人的首肯之后,如月千夜才开始动笔。

“所以这位妖怪先生,你死后的记忆是从附身成为妖怪开始的?”如月千夜蹙了下眉,他不由停下笔,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说不通的事情,让他感觉到怪异。

他没有询问对方的死期,至少通过对方的叙述中可以推断出, 是在萩原研二之后。

这里好像又说了句废话,如月千夜记录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在笔记旁边补充了一小行字。

[记忆保留缺失]

松田阵平保留了生前的记忆,却没有身为亡灵之后的记忆......

如月千夜盯着自己本子上整齐的笔记,冥思苦想着这个问题,但却怎么也摸不着关键的点。

直到他的目光触及到地狱二字的时候, 一个想法突然冒出在他脑海里面。

“小黑——”

如月千夜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声音,但很快他意识到这里是游乐园的甜品店,并不是只有他们三人存在的私密空间,于是又转而将声音压低了下去。

“就是那位猫又大人。”如月千夜将身体压着桌边,向前倾了几分。他将自己的笔记推到了桌子的中间,方便对面的卷发男人一同观看。

“就是这里。”如月千夜用带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地在一行字上点了点。脸颊两边的银色耳饰随着他的动作,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妖怪先生你身上的死亡味道,浓重的就像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鬼一样。”

卷发男人的目光隔着墨镜,落到了笔记本整齐飘逸的字体上。对面那个有着鸦色头发,遮着一只眼的青年神情专注,低垂着的雾灰色眼睛像是蒙着薄雾隐约窥见的山。原本挂着冷淡表情的脸,因为角度的原因而显出了几分柔和的味道。

“你是想说我其实是逃犯吗?”卷发男人发出一声轻笑,他伸出素白修长的手推了下自己脸上有些往下滑落的墨镜。

鼻梁挺拔,眉毛浓而长,带着些许锋利的弧度。即使看不见脸的全貌,光凭露出在外的部分,就已经足以断定是位长相俊美的男子。

“我并没有这种意思。”如月千夜缓缓地抬起眼,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到对方男人的脸上。隔着墨镜,他仿佛模糊地望着那双有着凫青色虹膜的眼睛。

怪异的气息逐渐蔓 延,如月千夜似乎察觉到什么似得,他将身体微微后退到原来的位置,紧接着移开目光,不再去看坐在对面的那名至今还不知晓姓名的男人。

“我说——”萩原研二终于开口了,他不依不饶地追问着之前的那个问题,仿佛那样就能不用面对另一个令他想要退缩的难题。

不,他并没有想要退缩....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茫然无措的,就像是在放学后被独自留下的幼童一般。他什么也不记得了,除了对对方本能的感到熟悉外,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种几乎是身体本能带来的熟悉,让萩原研二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抵抗和防御反应。所以,他现在只能用其它情绪去伪装自己,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介绍呢?”萩原研二笑眯眯地弯起眼,他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仿佛刚刚沉默的那人并不是他一般。

“这位先生你的名字是什么?现在还不愿意透露...这总不能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萩原研二双目含笑,微微歪着脑袋。他看起来很平静,对一切都已然不在意,尽管只是看起来而已。

如月千夜见了萩原研二这幅胆小鬼伪装出来的风轻云淡模样,只觉得想笑。但他还是选择给对方留下一点面子,只是在桌下,用脚轻轻踢开纠结的打起了结,挤成一团,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触手们。

“你....”卷发男人被萩原研二的态度噎了一下。

几乎只是一眼,他就看出了萩原研二的假装。他抬起手胡乱的抓了抓自己的卷发,发出一声轻啧,开口的语气有些不满:“还真是让人火大的表现。”

“我?”萩原研二指向自己,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试图夺回主导权的萩原研二语气不禁强硬了几分,“遮遮掩掩一直不肯说名字的你——到底是抱着什么目的?”

“哈——”卷发男人怒极反笑,他唇缝中挤出一声冷冷的声音,听起硬邦邦的又带着些难过。

“先死掉的家伙可没有资格质问我。”

“我......”萩原研二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般,突然说不出一个字。他鼓了下腮帮,看起来有些生气的别扭模样,双手抱胸将脸别向一旁,完全一副小学生之间故意赌气的模样。

而对面的卷发男人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移开了脸,望向玻璃窗外边,长眉紧紧地蹙在一起,愤怒悲伤的情绪从他的身上传来,却始终被压抑着没有爆发,拧巴的像是打结的绳索一样。

并不比萩原研二的那堆打结的触手强到那里去。

即使他其实并不是那样的性格。但现在,他确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失去记忆遗忘了自己的友人。

如月千夜:“......”

气氛到底是怎么突然变的这么紧张了起来,之前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

拜托,他可不灵幻新隆,心理导师之类的事情,可不是他擅长的工作。

但最终,如月千夜还是认命地充当起调节气氛的角色。在远处服务员一脸惊恐,并随时可能掏出手机选择报警的情况下,他不得不迎难而上。

毕竟他可不想面对赶来的警察,并浪费一番口舌去解释。

就当是为了小猫小狗,为了其他客人,为了服务员的心脏,为了世界和平。

*

“既然这样的话,”如月千夜用余光看了一眼明明在生气,但却仍然不留痕迹的注意着这边动静的萩原研二,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右手,伸向对方的男人。

“介绍就从我开始吧。”

“如月千夜。”气质阴郁的青年用很平淡的声音说道:“职业是灵异小说家,和旁边这家伙的关系是同居室友。”

同居室友?

卷发男人在听到这个词后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怪异,但他身上有些绷紧的感觉最终还是放松了下来。

他其实一点儿也没想要和萩原研二闹僵,他只是不知道现在该如何面对,面对完全不记得一切的对方。

这个男人真是的萩原研二?

怀疑的想法只在心中短暂的出现一秒,就被彻底否决。

毫无疑问,眼前的这个气息极其危险的恶灵就是萩原研二。哪怕发生了变化,哪怕那种危险的感觉像是一根尖刺一样,时刻刺激着他的警觉神经。

但这根本无需质疑,眼前的这个家伙就是萩原研二,自己的幼驯染。

“你好。”卷发男人没有再犹豫的,伸手握住了向他伸来的手掌。

即使隔着手套,独属于人类的温度还是沾染上了他的皮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死过一次的原因,他在化为人形后,身体给人的感觉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感。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曾经问过猫妖,得到的回答却是:“那便是与死亡如影随形的东西。”

冰凉的,属于亡者的体温。

“松田阵平。”他握着对方的手开口说道:“我的名字是松田阵平。”

“松田君。”如月千夜轻轻颔首,从善如流的改口问道:“你生前的职业也是警察?”

“ ...是的。”松田阵平阵平的目光落到他们相握着的手上,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不自在的卷缩了一下。

“我是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察。”

爆|炸物处理班....如月千夜下意识的想要看向萩原研二,但很快,他制止了这个动作。

“原来如此。”如月千夜扬起一个微笑,他语气平缓,左手抬起,五指并拢做了个介绍的手势。

“这样的话,你们应该是认识的。”这当然是句废话,但却是必不可少的流程。

总之快点回想起来,自己从灵幻新隆那里看到的社交大师秘籍上到底是怎么写的?

松田阵平:“......”

“如月君...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紧张。”松田阵平放缓语速,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怎么一个两个看到自己都紧张了起来。

“ .......”被迫紧张的如月千夜沉默一秒,雾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松田阵平,面无表情的否认道:“我没有。”

“我没有紧张。”

紧张的应该是旁边的萩原研二才对,他只是有点受不了脚下挤成一团,互相打结的触手们了。

“我确实和他认识。”松田阵平扶着墨镜看了一眼萩原研二,停顿了一下,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萩原研二...我和他是幼驯染。”

当松田阵平说出幼驯染三个字后,如月千夜的脑海中闪过了非常多市面上常见的狗血文学作品,竹马与天降,白月光归来什么之类的...他学生时代,班级上的一位同学曾经热心的向他安利此类纯爱小说。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在思想逐渐滑向奇怪方向之前,如月千夜停下脑补,他看向想要鸵鸟心态逃避现实的恶灵,微笑地伸出手,动作强硬地拉住了对方的手臂。

“萩原。”

“现在该轮到你说点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关于降谷是怎么知道松田和萩原变成小狗小猫的原因,涉及到后期的剧情,这要从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讲起【点击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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