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萩原研二失眠了。

他躺在柔软带着太阳香气的被窝里,在黑暗中出神地盯着天花板繁复的纹路,身为恶灵敏感的听力,让他模模糊糊地听到了来自隔壁卧室的交谈声。

‘他们在聊着什么呢? ’萩原研二翻了个身,将脸对着靠墙的那一边。

‘是和我有关的事情...还是其它什么? ’萩原研二又翻了个身,这一次他面对着窗户。

‘完全听不清楚,完全睡不着...小阵平和如月的关系真好。 ’

萩原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眶,他缓慢地闭上眼睛试图放空大脑,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闭上眼,如月千夜的脸和声音就自动浮现在他脑海中。

简直阴魂不散!还是超清8k!

萩原研二猛地从床上坐起,如同海藻一般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他垂着眼,晦涩的情绪在他暗紫色的眼底流转,像是黑夜里一条无声流淌的暗流。

萩原下了床,他推开玻璃门走向客房的小阳台,因为只是隔着一堵墙的距离,所以两边阳台的间距相隔的并不远。

暖色的灯光从另一边的阳台透出些许,但因为厚重的窗帘遮挡的原因,根本无法看清室内的情况。但唯独声音, 要比在房间听到的清晰不少。

“你知道吗?”松田带着轻微笑意的声音顺着夜间的风一同传来。

萩原研二其实还在犹豫,他知道他现在所干的事情叫做偷听。即使他没有将耳朵贴到墙面上,或者顺着阳台爬过去,透过窗帘缝隙窥视......但无论怎么说,他现在该做的,是关上阳台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安安分分地躺在床上,然后盖上被子睡觉。

本来是应该这样做的,但当萩原想要转身回去的时候,脚底却像是生了根一般,不受控制的留了下来。

“什么?”如月千夜的语气很平淡,也很普通。

萩原研二几乎可以想象的出,青年在开口时,眉毛顺着眼帘抬起的动作。

雾灰色的瞳孔在看过来时,总是给人一种自己在被注视和认真对待的感觉。

“你有听过那么一句话吗?”松田的声音随着脚步声一同响起。

萩原研二凝神倾听,他猜测,如月千夜一定又和往常一样坐在那张软椅上看书。而松田阵平正从另一边朝青年走去,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角度,仔细用目光临摹着青年脸上神情。

“哦?”略带卷翘的尾音,声音缓慢而清晰的说道:“什么话?说来听听。”

“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 *最后两个字被特意压低声,带出一种特有的缱绻感。

萩原研二从来没有想过,松田阵平也会有用这样方式说情话的一天。

一副两人在对视的场景,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萩原的脑海中。

温暖的光线盛满整个房间,在说出这句话后,暧昧的气息逐渐蔓延,就像是点燃的蜡烛留下赤红色烛泪一般的灼热温度....

萩原研二在短暂的沉默中,听到了椅子和地板发出一声轻微刺耳的摩擦声。

谁都没有说话,但变得沉重的呼吸声和衣物互相摩擦的细微声音,都在说明着一切。

好吧,萩原研二咂了下舌。

他真的该上床睡觉了。

......

但是根本完全睡不着!!!

萩原研二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他越是回想刚刚偷听到的一切,就越觉的生气。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生气什么,但他就是感觉到被一阵巨大的委屈和失落笼罩。

他将脸埋在被子里,相当的郁闷。房间里没有熟悉的气息,一切都变的有些陌生,一种强烈的落差感让他无法入睡。

“真是的,明明....”萩原研二用胳膊遮住眼睛,黑色的长发随意的散落着,他的胸膛没有起伏,静静度躺着,如同一具尸体,直到天明。

*

如月千夜下楼时,早餐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松田阵平坐在他的位置上,皱着眉,他看着手中的报纸,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复杂表情。

“怎么了?”如月千夜投过视线,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新闻能够让松田脸上的表情扭曲成这样。

“没什么....”松田阵平将报纸缓缓地放在桌面上,他语气很平静地说道:“我只是在看关于米花町上个月发生的命案数量统计。”

“有多少?”如月千夜拉开椅子坐下,随口问了一句。

“一百五十一起。”

“?”

如月千夜有点怀疑一夜过去自己的听力好像出了问题,他转过脑袋看向松田阵平再次确认:“刚刚是我听错了吗?”

“......”松田阵平知道这个数字有些离谱了,但报纸上媒体统计出来的数据就是如此。

“ ....好吧。”如月千夜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有人会说,东京是个侦探就业的好地方。因为按照命案发生的频率上看,确实东京人民需要更多的侦探。

“早上好,两位。”萩原研二将一杯咖啡放在桌子上,从中间打断了如月千夜和松田阵平的对视。

他垂着眼,唇边挂着温和的笑意,暗紫色的眼睛看向如月千夜,一副已经完全调理好,不受情绪影响的模样。

“今天早上想喝什么?燕麦拿铁怎么样?”

如月千夜抬起眼,他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一会后,才缓缓点了点头:“就这个吧,麻烦你了。”

萩原研二笑了笑,没有说话。

直到对方转身离开进入厨房后,如月千夜才一把拉住松田阵平的胳膊,示意他将脑袋靠过来。

“怎么了?”松田有些不明所以地伸过脑袋。

“我说,”如月千夜指着自己的下眼处小声问道:“恶灵这种生物,也会有黑眼圈吗?”

“或许?”松田阵平语气有些迟疑:“毕竟那家伙还能变成狗,一直保持着人类形态,不休息的话也是会感觉到困的吧?”

“有道理。”如月千夜被说服了。

等松开了松田阵平重新坐好后,萩原研二已经从厨房为他端来了燕麦拿铁,以及今天的早餐——香喷喷的鸡蛋火腿吐司。

如月千夜目光深沉地盯着面前的那块吐司,从外观和气味上看,和萩原以前做的没有什么区,鸡蛋的柔软程度和吐司的焦香一如既往的恰到好处。

除了原本一直坚持着用番茄酱在上面画爱心图案的萩原研二,这一次将图案改成了一只小熊。

“你觉得萩原这种情况要持续多久?”趁着萩原又转身去厨房的间隙,如月千夜再次和松田讲起了悄悄话。

“起码一个星期吧。”松田阵平咬着被切成章鱼模样的脆皮肠,含糊不清的回答道:“要我说,这家伙根本就是在撒娇嘛。”

“别看他现在表现的一副良知觉醒的样子,萩的接受能力可比我的要快多了。”

毕竟那家伙可是能够很直白的向伊达航询问是不是喜欢降谷,并爽朗的表示自己是不介意这种关系的类型。

所以他才会说,萩原现在的别扭、羞耻心和稍微的打算保持距离,完完全全就是在向如月千夜撒娇。

说不定等青年哄两句,就会忍不住毛茸茸的贴上去。

*

之前如月千夜向小池真理询问三木的事情,得到了回复。

[上一次同学聚会的举办时间吗? ]

[是在六月份的时候,那个时候刚好快放暑假了,学校也能空出位置让大家回忆一下青春。 ]

如月千夜垂着眼,看着小池发来的信息,他在心中对应了一下日期,那刚好是他搬来东京的第一天。

[如月君你问这个....是三木他做了什么吗? ]小池那边显示仍在输入中。

[我就知道他不会轻易罢休,那家伙从高中开始就一直心眼很小]

小池对于三木似乎也颇有怨言,所以他输入的很快。

[我听其他同学说,三木的成绩本来是不足以上大学的,最后还是通过了一个在有钱的亲戚,动用了一些手段,再留级了一年后,才最终勉强上了大学]

看到这里,如月千夜的目光停顿了一下,因为直到小池说出三木上的大学名字后,他才惊觉,他和三木竟然还是同校生。

[小池,你知道三木他学的什么专业吗? ]

如月千夜心里突然有个猜测。

[好像是民俗学吧?三木会选这个专业真是让人惊讶,不过听说他那个亲戚就是民俗学的教授什么的,所以也是正常的吧? ]

[不过他的那个亲戚后来退休,想要把三木推荐给另一位教授当学生,但那位教授本身就工作繁忙,所以就把三木给拒绝了]

好了,如月千夜现在大概是明白了,小池之前口中提到的,自己报复三木抢了三木的机会什么的,大概就是指这件事情了。

如月回想起之前,他的老师原本是不打算再收学生的,但考虑到自己就快要毕业,手下没有能够使唤的人,所以后来就又收了一个。

而那个人就是饭岛律。

三木留级后应该是和饭岛律同一届,如月也了解自己老师的性格,对方会选择饭岛而不是三木,那只能说明饭岛更加优秀,更加符合他对学生的标准。

而三木大概在打听后,理所当然的把自己落选的结果,怪罪到他的头上。说不定就是认为是在自己的挑唆下,让老师选了饭岛,而不是他。

至于三木是怎么得到自己的照片和地址的?

如月千夜并不在意这件事情,如今的社会是信息时代,一个在正常生活的情况下,想要完全不留一点信息痕迹是不可能。

只要肯费点心,总会找到他的住址。

至于照片就更简单了,当初社团的活动照每一个社员都有备份,三木通过其他人拿到手,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真是麻烦又无聊。

在弄清楚来龙去脉后,如月千夜很快就对三木和这起恐吓信事件失去兴趣。

就当他思考着找点其它什么事情消磨一下时间的时候,一种强烈被注视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可当他左右张望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发现,那种被赤裸裸打量的视线,瞬间消失了。

如月千夜:“......”

好吧,如月千夜又重新坐下,很快他发现只要他低头做其它事情,那种黏糊糊的视线就很快落到了他的身上。

一点一点,像是要剖开皮肉看个清楚一样,如月千夜垂着眼,掩去眼中轻微的笑意。

他现在开始好奇,萩原研二到底能够忍耐到哪一步

作者有话说: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

——出自《燃烧女子的肖像》的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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