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大清早的, 天空忽然下起淅淅沥沥的细雨。
安玖看了眼天气预报，发现今天又变成了秋天。
秋天悼念死者吗？
安玖打开电视，看着[广田惠美]的追悼会的现场直播, 感觉还怪有意思的。
她看了一小会儿，才拿了把雨伞，起身出门。
雨天行人少, 白日的街道比以往更为安静。
过两条街外, 曾经烧毁的豪宅已经被清理干净，周围堆放着一车车运来的建筑材料。
也不知接手的地产商准备建个什么建筑。
安玖绕过此处，缓缓地走着。
雨滴落在伞上的哒哒声、不同鞋子踩在浅浅积水中的脚步声、远处LED大屏的新闻播报声……
规律而寻常。
安玖走进超市，来到生鲜区, 无聊地构思着今天午餐吃什么, 晚餐吃什么, 明天早餐吃什么。
看了半晌，她忽然被另一边的打折零食吸引，于是又提着购物篮走向另一头。
是临期产品。
安玖在心里快速算了遍价格, 算了下时间, 自觉可以解决不浪费, 兴致勃勃挑选起来。
肉松蛋卷、铜锣烧、芝士饼干……
大包的特价薯片放的有些高。
她垫着脚够了够，却见一只深色的大手从后边伸来, 轻而易举地将薯片取下。
她一怔, 转头便见到了金发黑皮青年。
他怎么会在这里？
心里疑惑着, 她面上露出一丝惊艳, 随即语气羞涩地、轻声细语地道谢：
“谢谢你的帮忙。”
“不客气，”他微微点头, 把薯片放进她的购物篮中, 便转身走了, 并没有过多交谈的意思。
安玖克制地收回好奇的视线，但已经没心情购物，想着这片区域有什么值得对方涉足的地方。
除了已经烧毁的皮斯科的豪宅，并无其他重要所在。
组织清理得很干净。
可能是追查什么情报到了这里。
或者最近跟什么人勾搭，所以搬到这附近活动？
她随意捡了两瓶木糖醇，再拿了排酸奶，去前台结账。
而后想起还没买食材，又把买好的东西放进储物柜，重新去生鲜区挑选。
金发黑皮的青年正好在生鲜区，拿着挑选好的土豆，给服务员称重。
她脚步顿了顿，走了过去，“那个。”
她轻声唤道。
才开口，对方已经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了身。
“安室先生。”
他有些疑惑地看过来，但脸上还带着笑容，估计把她当成看见帅哥要搭讪的年轻姑娘。
“我在报纸上看过你和广田警官的传闻。你今天不去参加她的追悼会吗？”
他微微皱眉，不动声色打量着她，“女士，你这个问题有些越界。”
“抱歉。只是……”
妹妹头少女戴着口罩，看不清真容，穿着过于厚实的衣物，肤色偏白，说话透着些许鼻音。
应该是感冒中，或者身体不太好的类型。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
目光让降谷零想到曾经认识的漫画家。
“你是广田警官的粉丝？”他反问。
少女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对粉丝的定义是什么？”
“崇拜她的人。”
“我是。所以，”她压低声音缓缓说着，“我这些天看了许多关于这次事情的讨论分析，看了很多说法和猜测。”
她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我以为我没机会接触到真相的。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今天不是广田警官的追悼会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安室透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些天，对于广田惠美之死的各种舆论。
在状态还只是失踪的时候，舆论还算可控，期待着人还活着。
而在警方确认死讯后，那些粉丝就炸了锅，强烈要求警方给个合理的解释，不能让一个优秀的警察就这么白白死去。
但警方要如何解释呢？
公安资料中，已经确定了广田惠美的真实身份。
目暮十三也曾来要求给个说法，在得知内情后，长吁短叹地离开。
佐藤美和子和雪森由纪也从松田阵平那里得到了些许答案。
最后没有将真相揭开，不是为了维护广田惠美，而是怕有损警方的声誉。
何况，没有足够的证据，民众不可能相信“广田惠美”这样的人是间谍。
可公安的证据不能摆在明面上……
思考片刻，安室透叹了口气，“我不相信她已经死了。那具尸体完全看不出原样，不一定是她。”
“没有进行DNA比对吗？”
“如果是有人想堵住民众的嘴，那自然能让报告显示DNA一致。”
他有些嘲讽地说，但很快收敛了情绪，“你也是想查清真相的粉丝吗？”
“不算，只是好奇。”女孩语气很是直白，“没想到安室先生居然会回答我这么多。你脾气真好。”
安室透噎了一下。
你也知道你的问题很冒犯吗？
“只是被认出来了，不想被乱说什么败坏名声。”他刮了刮鼻子，转身去挑选其他蔬菜。
女孩跟在他身后，“我记得你在波洛咖啡店打工。你应该住在那附近吧？为什么在这里买菜？”
安室透直接不回答了。
女孩绕到他前面看他。
“你是生气了吗？”
“……”
“抱歉。”
好奇心旺盛的女孩终于离开了。
安室透松了口气，转身去附近公寓楼，敲响房门。
他从江户川柯南那里得到一个情报——
安玖可能参与了造成皮斯科身亡的追思会。
而他想起诸伏景光所说的，瞧见林先生心情突然变好的时间点。
他们是得到了足够的组织情报后，开始准备计划，而后来东京合作，执行计划。
那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得到了足够的组织情报呢？
降谷零想到了皮斯科。
皮斯科是组织元老，拥有很多关于组织的资料——这应该是莎当妮杀死皮斯科，最主要的目的。
但这些资料，琴酒不可能交给她。
皮斯科死亡没多久，他的住所就被琴酒放火烧了。
琴酒很敏锐，莎当妮应该会避开琴酒动手。
而他从伏特加口中套到了话——
在追思会动手前，莎当妮在外面找人麻烦，对付她工作时对付不了的家暴男。琴酒还专门过去接她。
他又根据警视厅的资料，锁定了这位家暴男的身份和住址，调查了解。
该男子的确在那天出了事，因为喝醉酒乱跑，“不小心”滚下楼，摔成了高位截瘫，话都说不清楚，现在在家全靠妻子照顾着。
面上暂时找不到什么破绽。
但降谷零发现，该男子看妻子的目光里透着恐惧和绝望。
萩原研二找机会跟这位女士闲聊，而后发现她是广田惠美的粉丝，对广田惠美透着一些疯狂的崇拜感。
如果安玖跟琴酒打电话时，并没有在对付家暴男，而是在做别的事情呢？
以她模仿声音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伪装。
当时，也不会有人去想她故意伪装在对付家暴男，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
她猜得到琴酒会去清理皮斯科的痕迹。
而皮斯科刚好在会场准备谋杀，不在家。
所以她卡着点去了皮斯科住所，拿到了资料。
而安玖的黑客帮手很厉害，若只是网上资料，应该不需要她那么麻烦地等待和潜入。
她抽空窃取转移的，可能是纸质资料。
——于是，刚刚归来的诸伏景光暂时被安排在这里，进行调查。
“怎么只买了土豆和花菜？”
诸伏景光过来开门，看到他手里的食材，愣了一下。
“遇到了一个麻烦的少女，就赶紧回来了。”
“又是找你要联系方式的小姑娘吗？要不你留点胡子，显得年长些？”诸伏景光开玩笑道。
“那就不好用honey trap了。”
降谷零摇摇头，将食材放进厨房，“我点外卖吧。附近餐厅的外送电话我都有。”
“也只能这样了。你点些菜，我做个土豆焖饭。”
“嗯。”
降谷零打电话点好外卖，再进厨房帮忙削土豆，顺便跟诸伏景光打听：
“那女孩不是来搭讪的。是跑来问我为什么不参加追悼会的。”
“什么？”诸伏景光露出惊讶的目光，“她是侦探吗？”
“就正常到超市闲逛的小女生。年纪应该不大吧。戴着口罩，黑色妹妹头。
她起先在生鲜区闲逛，看了又看的，最后什么也没拿，又被打折零食吸引，挑挑拣拣买了一堆。
我看她拿不到高处的薯片，就伸手帮了一把。”
“不是侦探问那么冒犯的问题吗？”诸伏景光想了想，根据幼驯染的描述在脑中勾勒，
“还有其他信息吗？”
“身体应该不太好，说话有鼻音。性格比较散漫。她买了零食离开后，才想起没买食材，又掉头回去。”
“好像是有一个。我去买苹果派的时候见过她，是店老板女儿的朋友，我听到店老板说要给她哥介绍对象。”
“这还挺接地气的。店老板有给你介绍对象吗？”
“别打岔。我才搬来多久？跟店老板也不熟。而且我面上职业是搞乐队的，可不是什么稳定职业。”
诸伏景光接过他削好的土豆切成滚刀块，放进水里泡着。
“那女孩的哥哥是？”
“好像在附近医院工作。周围人闲聊是说，他为了照顾从小体弱的妹妹学医的。妹妹虽然娇气，但也很优秀，现在已经能画漫画赚钱了，不会拖累家里。所以有人就想给他介绍对象。”
为了打听消息，诸伏景光没少跟这一带的阿姨们打交道，对这些闲话如数家珍。
“原来是漫画家吗？怪不得。”
“确定是她吗？我听到的消息里，那女孩没那么奇怪。”
“在她追问我问题前，我也觉得她很普通。但她应该是那种喜欢安静观察和思考的人，说不定注意到了那天的事情。
你可以去跟她打探一下。”
“我知道了。你那边怎么样？”
“要忙起来了。刚刚给乌鸦下了饵。”
**
码头附近，人来人往。服务员打扮的女子低调地走到路边，坐上低调的黑色保时捷。
她坐到车里，摘下帽子和假发，露出银白的长发。
“情况如何？”旁边，金发女郎翘着二郎腿，指间夹着烟，呼出一口烟。
“船上的工作人员没有问题，但根据我跟船上员工打听到的，那些人在船上的时候，聚在一起讨论过一些事情。还专门屏退了周围的服务员。”
“没有打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吗？”贝尔摩德问。
库拉索摇头。
“知道名单吗？”
库拉索点头，拿出色卡，透过色卡看阳光，而后报出了一长串人名。
贝尔摩德录音记下，“那么多人，得多找些人打探。琴酒。”
琴酒冷冷开口：“基尔和波本借你。”
“不够，Boss对这次事情很重视，需要尽快找出答案。”贝尔摩德说着，又吐了口烟。
伏特加：“你和基尔、波本分别调查三人。之后对比一下三人的口供，不就可以确定真假了吗？总不会要把36人都查一遍吧？”
贝尔摩德冷声回复：“你说的前提是在于每个人都知道其他人的行动计划。但仅看个人，你如何确定这些商业行为是否针对组织？”
伏特加讪讪闭嘴。
琴酒：“你的打算。”
贝尔摩德：“我会让朗姆多调些人过来。”
“随你。不要让老鼠混进了就行。”
**
组织这次要调查的，都是各行各业的领头人物。
抓一个可以假装成绑架勒索钱财。
抓36个只会被定义为恐怖行动。
为此，贝尔摩德分别指派任务时，都有要求不能对目标人物动用火力，尽量怀柔政策打探。
波本虽然清楚这36个目标其实是钓鱼的饵，但为了后续不被怀疑，只能尽量高调地行动。
**
“昨天东京又死人了。”
“死人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纱奈你最近没看新闻吗？”
书房里，雪森苹果坐在书桌侧边，看着安玖一板一眼地画着草图。
“没怎么关注。反正基本套路都是死人、侦探破案、凶手跪下忏悔、警方收尾。”
安玖毫无波澜的描述，眼中只有自己的画稿。
“所以这次很特殊啊。连续一个周了，都只有第一个步骤。”
女孩总算愣了一下，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第一个，死人？”
“从上周三开始，已经陆陆续续死了十多人了，都没有侦探破案，吓人的很。
死者都是强壮的男子或者俊男美女，其中十六个身上都有携带枪支。
死因有中毒和中枪。中毒的毒素也是未知毒素。
网上都怀疑是连环杀人犯。”
安玖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搜索了一下网上的消息，半晌，叹了口气，
“那就少出门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也叫你哥哥出门注意点。他长得好看，说不定也会被盯上。”
“我知道了。”安玖点点头，只想赶紧画完稿，好躺着。
但雪森苹果却不知道她那么不在乎案子，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收集到的信息，
“由纪姐跟我说，这个事情很危险。杀人的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伙。在团伙落网前，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雪森苹果摇摇头，“我简直不能相信这是由纪姐说出来的。
我是自由职业，可以待在家。那那些要正常上下班赚钱的怎么办？
哪有让民众躲着凶手的道理？”
“这是犯罪团伙。”安玖提醒，“你也说了，部分死者手中有枪。
你觉得杀人的家伙为什么不拿走死者的枪，并且处理好尸体？”
雪森苹果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你不要把它当现实看。你就想，你如果是推理小说家，你写出这样的剧情，是为了什么？角色动机会是什么？”
雪森苹果睁大了眼：“他们是故意把尸体留下来给人发现的！这是示威?”
“这可能不止一个势力，更可能是两个势力在斗法。一个用枪杀人，一个用毒杀人，而后留下尸体震慑对方。”
安玖半真半假地推测着。
“天啊！”雪森苹果惊讶道，“就这么肆无忌惮？他们就不怕警方抓捕吗？
警方也是，都一周了，居然没抓到一个凶手。”
安玖：“总之，由纪姐叫少出门，就少出门吧。我得提醒哥哥，如果上班太晚就在医院休息，别走夜路回来。”
“那你一个人住家里会害怕吗？要不要来我家住？”
安玖哭笑不得：“就算我哥在，我也是一个人睡一间房啊。”
“那哪一样？要是不小心遇到小偷闯进来，你大喊都没人听见。”
“你不也一个人住家里吗？”
“我不一样，可是会……”雪森苹果一下子卡了壳。
会召唤童话王国的朋友来帮忙的事情不能说。
“会什么？”安玖坏心眼地追问。
“会武功！我专门学过武功的！总之，你搬到我那住吧。等犯罪团伙解决了再说。”
“那我哥回家怎么办？他就孤家寡人了。”
“这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住过来陪你？”
“我不介意，你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换个地方写作而已。你等着，我去收拾东西。”
雪森苹果是行动派，说完便风风火火跑了，安玖摇了摇头，还是没有再拿起画笔，转身去给雪森苹果收拾了一间客房。
“啊？我不能跟纱奈酱一起睡吗？”
“不方便。我睡觉盖被比较厚，还会咳嗽。因为鼻塞还会打呼噜。”
“好吧。离你的房间也不远，你喊一声我就能听到了。”雪森苹果打量了一下，点点头。
“不要讲得好像杀手真的要来我家啊。”安玖无奈道，“我在外面很少摘口罩，有多少人知道我长得漂亮啊。”
“但见过的人会传啊。说到这个……”雪森苹果站到窗户边，往外看了眼，又缩回头，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跟你讨论的原因，我刚刚在你家外面看见一个人，觉得他好像个杀手啊。”
安玖皱眉，“什么人？”
“他也是附近新来的住户啦。会到我家买苹果派。在我妈她们圈子里挺受欢迎的，据说厨艺特别好，是个贝斯手。”
安玖：……贝斯手？
“我平时看他感觉他很温柔。但刚刚看到的时候，我感觉他的目光特别冷，跟个杀手似的。
我都怀疑他背上的琴箱里装的不是贝斯，而是狙击枪了。”
安玖眨眨眼，出主意道：“那我们打个电话报警？”
“又没有证据，报警做什么？”
“那联系由纪姐，跟她说一声。”
“这个可以。”雪森苹果点点头，当即打电话给堂姐。
雪森由纪收到消息吓了一跳，在电话里仔细打探清楚情况，下班后就赶了过来。
雪森苹果带她去认人。
安玖借口要画画，没有去瞧热闹。
**
接近麻生纱奈并不是简单的事情。
诸伏景光在街区闲逛几天后，得出了结论。
他有诸多搭讪小技巧可以实施。
问题是，麻生纱奈是个不爱出门的阿宅。
任凭他再多技巧，人不出来，没有接触的机会也白搭。
怎么Zero一来就能跟女孩在超市偶遇，他蹲守多天都遇不到呢？
诸伏景光有些无奈。
最近组织派出的成员陆续被解决，为了隐瞒真实的动机和意图，他们伪装成了“示威”的方式，留下了多具尸体上新闻宣传。
其中还有一些假尸体，在警方配合下被带走。
恐惧不安在民众间扩散。
但想想之后组织狗急跳墙，还不知道要干多少事。
提前把大多数人吓得窝在家中或者公司，减少在外头活动的民众数量，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他这边，在没多少居民在街区闲晃的情况下，他还出来活动，就有些突兀了。
刚刚那位雪森苹果小姐，似乎被他吓到了？
算了，不然就装作粉丝上门吧。
就当他有爱看少女漫的爱好。
诸伏景光盘算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眉头微皱，转身望去，就对上了雪森由纪气势汹汹的脸。
诸伏景光：……
雪森由纪：……
气势汹汹的神情瞬间变成了震惊。
“诸……”
“由纪？”他暗道不妙，赶紧开口打断她的话。
“你们认识？”雪森苹果问。
诸伏景光：“我和由纪是中学同学。由纪还记得我吗？”
还好，雪森由纪反应过来，意识到他的身份不能暴露。
“好像记得。就是你因为考试考不过我，哇哇大哭对吧！”
诸伏景光：“……小时候的囧事，就不要提了。”
“抱歉，印象比较深刻。你叫什么名来着？”
“诸光。”
“哦，对，小光。那个，苹果啊，我跟小光叙叙旧，你回去陪纱奈酱吧。”
安玖看了眼天气预报，发现今天又变成了秋天。
秋天悼念死者吗？
安玖打开电视，看着[广田惠美]的追悼会的现场直播, 感觉还怪有意思的。
她看了一小会儿，才拿了把雨伞，起身出门。
雨天行人少, 白日的街道比以往更为安静。
过两条街外, 曾经烧毁的豪宅已经被清理干净，周围堆放着一车车运来的建筑材料。
也不知接手的地产商准备建个什么建筑。
安玖绕过此处，缓缓地走着。
雨滴落在伞上的哒哒声、不同鞋子踩在浅浅积水中的脚步声、远处LED大屏的新闻播报声……
规律而寻常。
安玖走进超市，来到生鲜区, 无聊地构思着今天午餐吃什么, 晚餐吃什么, 明天早餐吃什么。
看了半晌，她忽然被另一边的打折零食吸引，于是又提着购物篮走向另一头。
是临期产品。
安玖在心里快速算了遍价格, 算了下时间, 自觉可以解决不浪费, 兴致勃勃挑选起来。
肉松蛋卷、铜锣烧、芝士饼干……
大包的特价薯片放的有些高。
她垫着脚够了够，却见一只深色的大手从后边伸来, 轻而易举地将薯片取下。
她一怔, 转头便见到了金发黑皮青年。
他怎么会在这里？
心里疑惑着, 她面上露出一丝惊艳, 随即语气羞涩地、轻声细语地道谢：
“谢谢你的帮忙。”
“不客气，”他微微点头, 把薯片放进她的购物篮中, 便转身走了, 并没有过多交谈的意思。
安玖克制地收回好奇的视线，但已经没心情购物，想着这片区域有什么值得对方涉足的地方。
除了已经烧毁的皮斯科的豪宅，并无其他重要所在。
组织清理得很干净。
可能是追查什么情报到了这里。
或者最近跟什么人勾搭，所以搬到这附近活动？
她随意捡了两瓶木糖醇，再拿了排酸奶，去前台结账。
而后想起还没买食材，又把买好的东西放进储物柜，重新去生鲜区挑选。
金发黑皮的青年正好在生鲜区，拿着挑选好的土豆，给服务员称重。
她脚步顿了顿，走了过去，“那个。”
她轻声唤道。
才开口，对方已经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了身。
“安室先生。”
他有些疑惑地看过来，但脸上还带着笑容，估计把她当成看见帅哥要搭讪的年轻姑娘。
“我在报纸上看过你和广田警官的传闻。你今天不去参加她的追悼会吗？”
他微微皱眉，不动声色打量着她，“女士，你这个问题有些越界。”
“抱歉。只是……”
妹妹头少女戴着口罩，看不清真容，穿着过于厚实的衣物，肤色偏白，说话透着些许鼻音。
应该是感冒中，或者身体不太好的类型。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
目光让降谷零想到曾经认识的漫画家。
“你是广田警官的粉丝？”他反问。
少女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对粉丝的定义是什么？”
“崇拜她的人。”
“我是。所以，”她压低声音缓缓说着，“我这些天看了许多关于这次事情的讨论分析，看了很多说法和猜测。”
她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我以为我没机会接触到真相的。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今天不是广田警官的追悼会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安室透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些天，对于广田惠美之死的各种舆论。
在状态还只是失踪的时候，舆论还算可控，期待着人还活着。
而在警方确认死讯后，那些粉丝就炸了锅，强烈要求警方给个合理的解释，不能让一个优秀的警察就这么白白死去。
但警方要如何解释呢？
公安资料中，已经确定了广田惠美的真实身份。
目暮十三也曾来要求给个说法，在得知内情后，长吁短叹地离开。
佐藤美和子和雪森由纪也从松田阵平那里得到了些许答案。
最后没有将真相揭开，不是为了维护广田惠美，而是怕有损警方的声誉。
何况，没有足够的证据，民众不可能相信“广田惠美”这样的人是间谍。
可公安的证据不能摆在明面上……
思考片刻，安室透叹了口气，“我不相信她已经死了。那具尸体完全看不出原样，不一定是她。”
“没有进行DNA比对吗？”
“如果是有人想堵住民众的嘴，那自然能让报告显示DNA一致。”
他有些嘲讽地说，但很快收敛了情绪，“你也是想查清真相的粉丝吗？”
“不算，只是好奇。”女孩语气很是直白，“没想到安室先生居然会回答我这么多。你脾气真好。”
安室透噎了一下。
你也知道你的问题很冒犯吗？
“只是被认出来了，不想被乱说什么败坏名声。”他刮了刮鼻子，转身去挑选其他蔬菜。
女孩跟在他身后，“我记得你在波洛咖啡店打工。你应该住在那附近吧？为什么在这里买菜？”
安室透直接不回答了。
女孩绕到他前面看他。
“你是生气了吗？”
“……”
“抱歉。”
好奇心旺盛的女孩终于离开了。
安室透松了口气，转身去附近公寓楼，敲响房门。
他从江户川柯南那里得到一个情报——
安玖可能参与了造成皮斯科身亡的追思会。
而他想起诸伏景光所说的，瞧见林先生心情突然变好的时间点。
他们是得到了足够的组织情报后，开始准备计划，而后来东京合作，执行计划。
那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得到了足够的组织情报呢？
降谷零想到了皮斯科。
皮斯科是组织元老，拥有很多关于组织的资料——这应该是莎当妮杀死皮斯科，最主要的目的。
但这些资料，琴酒不可能交给她。
皮斯科死亡没多久，他的住所就被琴酒放火烧了。
琴酒很敏锐，莎当妮应该会避开琴酒动手。
而他从伏特加口中套到了话——
在追思会动手前，莎当妮在外面找人麻烦，对付她工作时对付不了的家暴男。琴酒还专门过去接她。
他又根据警视厅的资料，锁定了这位家暴男的身份和住址，调查了解。
该男子的确在那天出了事，因为喝醉酒乱跑，“不小心”滚下楼，摔成了高位截瘫，话都说不清楚，现在在家全靠妻子照顾着。
面上暂时找不到什么破绽。
但降谷零发现，该男子看妻子的目光里透着恐惧和绝望。
萩原研二找机会跟这位女士闲聊，而后发现她是广田惠美的粉丝，对广田惠美透着一些疯狂的崇拜感。
如果安玖跟琴酒打电话时，并没有在对付家暴男，而是在做别的事情呢？
以她模仿声音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伪装。
当时，也不会有人去想她故意伪装在对付家暴男，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
她猜得到琴酒会去清理皮斯科的痕迹。
而皮斯科刚好在会场准备谋杀，不在家。
所以她卡着点去了皮斯科住所，拿到了资料。
而安玖的黑客帮手很厉害，若只是网上资料，应该不需要她那么麻烦地等待和潜入。
她抽空窃取转移的，可能是纸质资料。
——于是，刚刚归来的诸伏景光暂时被安排在这里，进行调查。
“怎么只买了土豆和花菜？”
诸伏景光过来开门，看到他手里的食材，愣了一下。
“遇到了一个麻烦的少女，就赶紧回来了。”
“又是找你要联系方式的小姑娘吗？要不你留点胡子，显得年长些？”诸伏景光开玩笑道。
“那就不好用honey trap了。”
降谷零摇摇头，将食材放进厨房，“我点外卖吧。附近餐厅的外送电话我都有。”
“也只能这样了。你点些菜，我做个土豆焖饭。”
“嗯。”
降谷零打电话点好外卖，再进厨房帮忙削土豆，顺便跟诸伏景光打听：
“那女孩不是来搭讪的。是跑来问我为什么不参加追悼会的。”
“什么？”诸伏景光露出惊讶的目光，“她是侦探吗？”
“就正常到超市闲逛的小女生。年纪应该不大吧。戴着口罩，黑色妹妹头。
她起先在生鲜区闲逛，看了又看的，最后什么也没拿，又被打折零食吸引，挑挑拣拣买了一堆。
我看她拿不到高处的薯片，就伸手帮了一把。”
“不是侦探问那么冒犯的问题吗？”诸伏景光想了想，根据幼驯染的描述在脑中勾勒，
“还有其他信息吗？”
“身体应该不太好，说话有鼻音。性格比较散漫。她买了零食离开后，才想起没买食材，又掉头回去。”
“好像是有一个。我去买苹果派的时候见过她，是店老板女儿的朋友，我听到店老板说要给她哥介绍对象。”
“这还挺接地气的。店老板有给你介绍对象吗？”
“别打岔。我才搬来多久？跟店老板也不熟。而且我面上职业是搞乐队的，可不是什么稳定职业。”
诸伏景光接过他削好的土豆切成滚刀块，放进水里泡着。
“那女孩的哥哥是？”
“好像在附近医院工作。周围人闲聊是说，他为了照顾从小体弱的妹妹学医的。妹妹虽然娇气，但也很优秀，现在已经能画漫画赚钱了，不会拖累家里。所以有人就想给他介绍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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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打听消息，诸伏景光没少跟这一带的阿姨们打交道，对这些闲话如数家珍。
“原来是漫画家吗？怪不得。”
“确定是她吗？我听到的消息里，那女孩没那么奇怪。”
“在她追问我问题前，我也觉得她很普通。但她应该是那种喜欢安静观察和思考的人，说不定注意到了那天的事情。
你可以去跟她打探一下。”
“我知道了。你那边怎么样？”
“要忙起来了。刚刚给乌鸦下了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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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附近，人来人往。服务员打扮的女子低调地走到路边，坐上低调的黑色保时捷。
她坐到车里，摘下帽子和假发，露出银白的长发。
“情况如何？”旁边，金发女郎翘着二郎腿，指间夹着烟，呼出一口烟。
“船上的工作人员没有问题，但根据我跟船上员工打听到的，那些人在船上的时候，聚在一起讨论过一些事情。还专门屏退了周围的服务员。”
“没有打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吗？”贝尔摩德问。
库拉索摇头。
“知道名单吗？”
库拉索点头，拿出色卡，透过色卡看阳光，而后报出了一长串人名。
贝尔摩德录音记下，“那么多人，得多找些人打探。琴酒。”
琴酒冷冷开口：“基尔和波本借你。”
“不够，Boss对这次事情很重视，需要尽快找出答案。”贝尔摩德说着，又吐了口烟。
伏特加：“你和基尔、波本分别调查三人。之后对比一下三人的口供，不就可以确定真假了吗？总不会要把36人都查一遍吧？”
贝尔摩德冷声回复：“你说的前提是在于每个人都知道其他人的行动计划。但仅看个人，你如何确定这些商业行为是否针对组织？”
伏特加讪讪闭嘴。
琴酒：“你的打算。”
贝尔摩德：“我会让朗姆多调些人过来。”
“随你。不要让老鼠混进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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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这次要调查的，都是各行各业的领头人物。
抓一个可以假装成绑架勒索钱财。
抓36个只会被定义为恐怖行动。
为此，贝尔摩德分别指派任务时，都有要求不能对目标人物动用火力，尽量怀柔政策打探。
波本虽然清楚这36个目标其实是钓鱼的饵，但为了后续不被怀疑，只能尽量高调地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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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东京又死人了。”
“死人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纱奈你最近没看新闻吗？”
书房里，雪森苹果坐在书桌侧边，看着安玖一板一眼地画着草图。
“没怎么关注。反正基本套路都是死人、侦探破案、凶手跪下忏悔、警方收尾。”
安玖毫无波澜的描述，眼中只有自己的画稿。
“所以这次很特殊啊。连续一个周了，都只有第一个步骤。”
女孩总算愣了一下，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第一个，死人？”
“从上周三开始，已经陆陆续续死了十多人了，都没有侦探破案，吓人的很。
死者都是强壮的男子或者俊男美女，其中十六个身上都有携带枪支。
死因有中毒和中枪。中毒的毒素也是未知毒素。
网上都怀疑是连环杀人犯。”
安玖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搜索了一下网上的消息，半晌，叹了口气，
“那就少出门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也叫你哥哥出门注意点。他长得好看，说不定也会被盯上。”
“我知道了。”安玖点点头，只想赶紧画完稿，好躺着。
但雪森苹果却不知道她那么不在乎案子，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收集到的信息，
“由纪姐跟我说，这个事情很危险。杀人的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伙。在团伙落网前，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雪森苹果摇摇头，“我简直不能相信这是由纪姐说出来的。
我是自由职业，可以待在家。那那些要正常上下班赚钱的怎么办？
哪有让民众躲着凶手的道理？”
“这是犯罪团伙。”安玖提醒，“你也说了，部分死者手中有枪。
你觉得杀人的家伙为什么不拿走死者的枪，并且处理好尸体？”
雪森苹果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你不要把它当现实看。你就想，你如果是推理小说家，你写出这样的剧情，是为了什么？角色动机会是什么？”
雪森苹果睁大了眼：“他们是故意把尸体留下来给人发现的！这是示威?”
“这可能不止一个势力，更可能是两个势力在斗法。一个用枪杀人，一个用毒杀人，而后留下尸体震慑对方。”
安玖半真半假地推测着。
“天啊！”雪森苹果惊讶道，“就这么肆无忌惮？他们就不怕警方抓捕吗？
警方也是，都一周了，居然没抓到一个凶手。”
安玖：“总之，由纪姐叫少出门，就少出门吧。我得提醒哥哥，如果上班太晚就在医院休息，别走夜路回来。”
“那你一个人住家里会害怕吗？要不要来我家住？”
安玖哭笑不得：“就算我哥在，我也是一个人睡一间房啊。”
“那哪一样？要是不小心遇到小偷闯进来，你大喊都没人听见。”
“你不也一个人住家里吗？”
“我不一样，可是会……”雪森苹果一下子卡了壳。
会召唤童话王国的朋友来帮忙的事情不能说。
“会什么？”安玖坏心眼地追问。
“会武功！我专门学过武功的！总之，你搬到我那住吧。等犯罪团伙解决了再说。”
“那我哥回家怎么办？他就孤家寡人了。”
“这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住过来陪你？”
“我不介意，你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换个地方写作而已。你等着，我去收拾东西。”
雪森苹果是行动派，说完便风风火火跑了，安玖摇了摇头，还是没有再拿起画笔，转身去给雪森苹果收拾了一间客房。
“啊？我不能跟纱奈酱一起睡吗？”
“不方便。我睡觉盖被比较厚，还会咳嗽。因为鼻塞还会打呼噜。”
“好吧。离你的房间也不远，你喊一声我就能听到了。”雪森苹果打量了一下，点点头。
“不要讲得好像杀手真的要来我家啊。”安玖无奈道，“我在外面很少摘口罩，有多少人知道我长得漂亮啊。”
“但见过的人会传啊。说到这个……”雪森苹果站到窗户边，往外看了眼，又缩回头，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跟你讨论的原因，我刚刚在你家外面看见一个人，觉得他好像个杀手啊。”
安玖皱眉，“什么人？”
“他也是附近新来的住户啦。会到我家买苹果派。在我妈她们圈子里挺受欢迎的，据说厨艺特别好，是个贝斯手。”
安玖：……贝斯手？
“我平时看他感觉他很温柔。但刚刚看到的时候，我感觉他的目光特别冷，跟个杀手似的。
我都怀疑他背上的琴箱里装的不是贝斯，而是狙击枪了。”
安玖眨眨眼，出主意道：“那我们打个电话报警？”
“又没有证据，报警做什么？”
“那联系由纪姐，跟她说一声。”
“这个可以。”雪森苹果点点头，当即打电话给堂姐。
雪森由纪收到消息吓了一跳，在电话里仔细打探清楚情况，下班后就赶了过来。
雪森苹果带她去认人。
安玖借口要画画，没有去瞧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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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麻生纱奈并不是简单的事情。
诸伏景光在街区闲逛几天后，得出了结论。
他有诸多搭讪小技巧可以实施。
问题是，麻生纱奈是个不爱出门的阿宅。
任凭他再多技巧，人不出来，没有接触的机会也白搭。
怎么Zero一来就能跟女孩在超市偶遇，他蹲守多天都遇不到呢？
诸伏景光有些无奈。
最近组织派出的成员陆续被解决，为了隐瞒真实的动机和意图，他们伪装成了“示威”的方式，留下了多具尸体上新闻宣传。
其中还有一些假尸体，在警方配合下被带走。
恐惧不安在民众间扩散。
但想想之后组织狗急跳墙，还不知道要干多少事。
提前把大多数人吓得窝在家中或者公司，减少在外头活动的民众数量，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他这边，在没多少居民在街区闲晃的情况下，他还出来活动，就有些突兀了。
刚刚那位雪森苹果小姐，似乎被他吓到了？
算了，不然就装作粉丝上门吧。
就当他有爱看少女漫的爱好。
诸伏景光盘算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眉头微皱，转身望去，就对上了雪森由纪气势汹汹的脸。
诸伏景光：……
雪森由纪：……
气势汹汹的神情瞬间变成了震惊。
“诸……”
“由纪？”他暗道不妙，赶紧开口打断她的话。
“你们认识？”雪森苹果问。
诸伏景光：“我和由纪是中学同学。由纪还记得我吗？”
还好，雪森由纪反应过来，意识到他的身份不能暴露。
“好像记得。就是你因为考试考不过我，哇哇大哭对吧！”
诸伏景光：“……小时候的囧事，就不要提了。”
“抱歉，印象比较深刻。你叫什么名来着？”
“诸光。”
“哦，对，小光。那个，苹果啊，我跟小光叙叙旧，你回去陪纱奈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