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张超,你怎么不跪啊。”

张超愣住了。

旁边的人也愣住了,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空气像被抽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超身上。

张超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的手攥着水瓶,指节泛白,水瓶被捏得咔咔响。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同学,有人低下头,有人把目光移开,没有人帮他说话。

他又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谢祈星,谢祈星靠在门框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看着他。

张超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的膝盖弯了一点,又弯了一点,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憋屈、愤怒、羞耻搅在一起,五官都有点扭曲了。

就在他的膝盖快要碰到地面的时候,江云一忽然变了脸。

他往后退了一步,笑着,笑得很大声,一边笑一边摆手。“哎呀,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看看你,当真了吧!”

张超的动作僵住了,弯着膝盖半蹲在那里,像一尊表情扭曲的雕塑。

江云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大,但每一下都像在扇耳光。“行了行了,还真让你跪啊。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

江云一可不敢让他跪,万一被有心之人拍下来,说自己和谢祈星搞霸凌,他俩八张嘴都解释不清。

他收回了手,插进口袋里,歪着头看着张超。“不过张超,下次跟人打赌之前,想清楚自己能不能输得起。输不起就别赌,怪丢人的。”

江云一跟着谢祈星回班,还在追问:“你到底跟张超说什么了?他刚才那怂样,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谢祈星从桌洞翻出一张试卷,转身靠在桌沿上,指尖转着笔漫不经心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说他要是不道歉,我就去跟沈老师告状,说他质疑老师改卷、还带头起哄欺负同学。”

江云一皱着眉盯着他:“真假,我咋这么不信呢?”

谢祈星笔锋一转,轻轻点了点江云一的额头:“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张超平时看着横,其实最怵老师找家长。行了,别纠结这个了,这张试卷你做做。”

江云一“哦”了一声,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看着谢祈星已经摊开作业本的样子,只能把疑惑咽回去,从谢祁星面前拿起试卷:“这个试卷好眼熟。”

“这是你错题总结,我给你整理成试卷,你做做看。”

江云一拿起笔开始写。

谢祈星勾着嘴角看着他,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的声音,他没再提刚才的事。

毕竟有些情绪,没必要在他面前释放。

江云一的进步十分显著,从一开始连正弦定理公式都不记得是啥,到现在解最后一道大题的前几问都能得心应手。

他的笔尖在最后一道大题的演算纸上飞速滑动,偶尔有停顿,稍作思索后便又继续写。

谢祈星坐在前面,手肘搭在桌沿上撑着下巴,余光时不时往他这边飘,看着江云一皱着鼻子咬笔帽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就在江云一快要写完最后一个符号,陆泽脚步放得极轻,凑到他座位旁,用气音挤着嗓子小声问道:“江云一,你这次怎么考得这么高啊?”

听见声响,江云一抬眼捏着笔的手顿在半空,眼底带着几分茫然:“啊?你这次考了多少啊?”

这话刚落,坐在前排的宋时白正好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他转过身对着后排,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开口挤兑。

“你绝对想不到他的排名,全校一共一千一百个考生,我到现在都好奇,他是怎么就能考到全校九百一十五名的成绩,最主要的是!这是我给他补课一个月的成果。”

江云一憋笑道:“你这补课补了跟没补一样,合着一个月原地踏步啊?”

宋时白一脸“我真的尽力了”的无奈,往墙边斜了斜身子,用气声吐槽:“你可别埋汰我了,我给他讲题讲得我口水都干了,上次给他讲题我恨不得掐死他。我真恨不得有谢祈星好脾气,我看他给你讲课我以为很简单呢。”

江云一哼哼,一脸骄傲的表情:“那纯是我脑子好使。”

谢祈星听见自己名字,转过身把搭在椅背上的手臂撑在桌沿上,弯着眼睛笑,梨涡在他脸上若隐若现:“确实,江云一晚上回去也不咋学就在学校学点,我也不知道他会进步这么快。”

全然不提他逼江云一学到凌晨两点,甚至生病都要做试卷的事情。

“听没听见我同桌说的,”江云一立马扬起下巴,对着陆泽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就是脑子好使,天生的!”

宋时白伸手点了点江云一摊在桌上的试卷:“看没看见陆泽,比你聪明的人都比你努力,人家至少在学校里认真学,你呢,学的啥玩意。”

陆泽自知理亏,小声反驳:“我只是基础差,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

“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就你这学习速度估计努努力高考完就直接打包去大专了。”宋时白抱着胳膊在旁边拆台。

江云一看着宋时白怼陆泽,不禁疑惑,这俩人以后真的是一对吗……

“江云一,你可以试试教教他,你要是能教会他咱月考第三道大题我给你买奶茶。”

“行啊。”江云一立马接话,他不缺那杯奶茶,但他实在好奇到底多难教。

江云一虽然成绩跟顶尖挂不上,但教别人自己会的题也是可以的。

他从谢祈星那里学了一个非常简单的解法,江云一觉得这道题只有猪听不懂!

可他还是低估了陆·猪·大少爷·泽的脑子,他大意了。

江云一看着陆泽涂了又改,硬生生把“相似三角形”写成“相以三角形”,写了一大堆又划掉。笔尖在试卷纸面上戳出了个黑乎乎的小破坑,连草稿纸都被划破了两道。

他盯着那道错得离谱的题目憋了半分钟,肩膀垮着慢悠悠转过来,盯着谢祈星,语气幽怨得快拧出水来了:“我当初……也是这样吗?我感觉再讲五分钟,我就得跟宋时白一样,提前去医务室开降压药了。”

谢祈星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嘴角噙着笑。

他抬笔尖点了点陆泽那道空落落的答题栏,那上面连最基础的“解”字都没写,只歪歪扭扭画了半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草图:“比他好一点,至少你当初每道题都记得写‘解’。”

江云一的脸“唰”一下就垮了,“啪”地趴在冰凉的桌面上,把整张脸埋进叠起来的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从胳膊缝里钻出来:“我原来这么难教啊……谢祈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谢祈星看着他埋着头露出的半截后颈,软发碎碎的落在白皙的皮肤上,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发顶,温热的指尖不经意蹭过他泛红的耳尖,引得江云一轻轻缩了缩脖子。

“没觉得笨,”谢祈星的声音放得很轻,“当时觉得你特别可爱。”

谢祈星撒谎脸不红,心不跳:“当时就觉得你很聪明。”

他顿了顿,指尖顺着发丝往下滑了一点,又补充道,“而且我说的你都会干,让你做试卷你就做。你脑子也好使,说的都能记住。”

江云一听到这话,立马从臂弯里抬起头,刚才还蒙着水雾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他凑过来一点,确认似的追问:“真的?你没骗我?”

“嗯,骗你干什么。”

江云一听见谢祈星的话,眼睛笑的弯弯的。他“腾”地一下坐直身子,一把抓过桌角堆着的另一张空白试卷,“哗啦”一声展开在桌面上:“动力来了,我再做一张。”

前排正偷偷把手机藏在语文书底下刷短视频的宋时白,听见后排这一声动静,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到地上,他赶紧把音量按到最低。

他悄悄侧过半个身子,抬眼瞥了眼江云一那张斗志昂扬的脸,又扭头看向旁边还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的陆泽,抬起胳膊肘狠狠怼了怼他的肩膀:“看看云一这觉悟!云一得教你三遍了怎么还不懂啊。”

陆泽拉着宋时白衣角:“我这不基础不好吗。再说了,我上次模考还进步了八十个名次呢。”

宋时白被他气的不想说话,伸手抄起陆泽摊在桌上的试卷,卷成筒敲了敲他的脑门:“你但凡进步个两百三百的我还不会说什么,八十名也好意思说。我不信了,我一个全校第一教不会你,把试卷摊开我重新给你讲一遍!”

陆泽一苦着脸抓过笔重新展开草稿纸:“哦。”

后排的江云一趴在桌子上,看着前排俩人斗嘴憋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江云一第一次见脾气那么好的人发那么大火,也第一次见陆泽做出那种委屈的表情。

都太有意思了。

看的有些忘乎所以,不小心整个人都往旁边歪过去,正好撞进谢祈星怀里。

谢祈星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腰,温热的掌心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贴上来。

江云一一下子就僵住了,耳朵尖“唰”地一下就红了,赶紧直起身子坐好,却故意往谢祈星那边挪了挪椅子,胳膊肘蹭着谢祈星的胳膊,凑到他耳边用气音小声说:“小白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吧。”

谢祈星侧过头,鼻尖差点蹭到江云一的发旋,他闻见江云一发梢沾着的洗发膏清香味,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梨涡浅浅陷下去,也跟着凑过来,温热的呼吸扫过江云一的耳尖:“之前你不在班,他也是跟陆泽讲题,讲着讲着语气都硬了。晚自习的时候道心破碎,趴桌子上说要走艺术。”

江云一:“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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