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恶劣的爱」

祈随安回来的时候带了罐比巴卜, 她找了几家超市小卖铺才找到,还在最后一家老板翻找库存的帮助下特意挑选的,只要一种口味——

不是西瓜, 是葡萄。

因为葡萄糖纸是紫色的。

回去的路上她步子走得很快, 直到走到楼下,她抬头才发现, 自己那间天台房没有开灯。

此时已经是八九点。

买比巴卜之前, 她还路过一间面包店, 那时她看见店外排了很长的队,于是她买了两个猪扒包, 两个蛋挞,两杯黑珍珠奶茶。

到了住处楼下, 天已经黑得似浓稠机油, 整幢建筑这一侧有五十四个小格子, 在黑暗中像被点亮的南瓜灯,而属于她住处的那一格, 黑得像一个洞, 而洞里没有人。

那时她步子彻底慢了下来。

手头的那些东西沉甸甸地, 勒着她的手, 一种尖锐而生硬的疼痛。

她目光静静地, 步子也静静地,脸上的笑也是静静地。两分钟的路程,花了十分钟才走到门口。

到门口, 门缝下也不透光,死气沉沉。

她又站了两三分钟, 缓缓从自己身上翻出钥匙去开门,手里的东西很多, 以至于要空出一只手来开门也很麻烦,动作很繁琐。

突然钥匙掉在了地上。

有一秒钟她想把手头所有东西扔了转头就走,下一秒钟她又只是笑一下,接着平静地捡起来,慢吞吞地开了门。

的确没有开灯,屋子晦暗闭塞得如同一个大窟窿。她踏进去,影子被一口一口吞掉。

还没来得及将手里东西放下,却在满目黑暗中瞥见个影子——

光影迷蒙,天台外隐隐霓虹。

女人静静地抱腿,坐在往天台去的那个门槛上,侧脸望着些什么,暗的像一片很单薄的影子。

“童羡初?”

祈随安讶然,但很快便恢复平静,沉默一会,她说,

“你没有走。”

肯定句,没有问号。

童羡初抬起脸,晦涩光线中面容很模糊。但祈随安清楚,童羡初正在用目光追着她。

祈随安没说话了。

她静静地收回目光,然后看到被自己藏起来的那幅画——她的画像,画布被掀开了,就靠在墙边,隐在黑暗中,注视着童羡初。

原来童羡初刚刚是在看这幅画。

但童羡初现在在看她了。

祈随安按在开关上的手垂了下来,她没有开灯,而是动作缓慢地将自己手里的东西一袋一袋放下。

之后,她换上拖鞋,将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给自己接了杯水,仰头喝了起来。

黑暗让所有感官都变弱,唯独放大听觉。所有声音都一清二楚……

她接水的声音,喝水的声音,喝水间隙微微停下来喘气的声音。她的呼吸,以及她的呼吸。

“砰——”

水喝完了。

祈随安将手中玻璃杯放下。

站在冰箱门边,微微低着眼,始终没去看童羡初,而是轻轻转动着大理石台面上的玻璃杯。

正想要再接一杯的时候,她听到童羡初那边的动静,下意识抬起眼——

是童羡初突然快步往她这边走了过来。

空气中有什么一触即燃的东西擦出了火星子。她动了动喉咙,童羡初靠过来的影子几乎要将她淹没了。

但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等待着淹没。

她动作很利落地重新放下水杯。紧接着,主动将往她这边走过来的童羡初一把捞在怀里。

女人顺势吻住了她的嘴唇,手很自然地按住她的后脑勺,在亲吻间隙又滑落到颈,到脸,最后到耳垂。

来势汹汹。

像跳探戈,却又乱七八糟。

全都是错步。

祈随安觉得自己的心脏很快都要被剥开吞进去,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撑住后面的台面,支撑起两个人的平衡,手背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黑暗笼罩,靛蓝天台房,冰箱门敞开着,冷蓝的光映到她们的侧脸,像一把青色的火,要将两个人熔在一起。

噼里啪啦地——勉强放在台沿的玻璃杯还是被撞得摔到了地上,碎了满地。

快要窒息前,祈随安不得不和她分开,微微喘了会气,捧着女人发烫的脸,在黑暗中注视着女人漆黑眉眼,喉咙发哑地说,“先洗澡。”

童羡初也有些没平复过来,胸骨起伏着,挤压着她的呼吸,像是迷恋般地将手指停留在她耳后的瘢痕上,“那就一起。”

-

“下次我们去海边吧。”童羡初突然在黑暗中说,“想在那里试一试。”

祈随安笑,“我们今天上午才从海边回来。”

“是吗?”童羡初过来咬祈随安,用了些力,等她禁不住倒吸口凉气,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她,仰躺在枕头上,“但被大海淹没时感觉肯定不一样。”

祈随安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你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绕是童羡初有什么惊天想法,但祈随安还是笑,眼睛在靛蓝光线中弯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童羡初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双眼睛,显得格外潮湿多情。

现在她更加讨厌这双眼睛了。

童羡初这么想,然后又坐过去,逼得那双眼睛不得不闭上,眼皮褶皱变得平整。

她吻祈随安的眼皮,其实谈不上吻,只是将嘴唇贴上去。吻眼睛是多深情款款的一个举动?她这种人,又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只要让她看不见这双眼睛就好。

童羡初想。

她不知道自己这种想法算什么,有时候她想将祈随安一整个吞掉,吃进去,有时候她又特别喜欢咬她,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痕迹。传闻中某些动物喜欢这么做,是为了标记并且独占自己的伴侣。那她想把祈随安占为己有吗?当然。

还有的时候,她仍然讨厌她身上的某些东西,例如眼睛,例如那种不合时宜的多情善感……她不知道这种想法究竟算爱还是恨,也不知道是不是归根结底恨其实也是爱的表现形式之一。

如果是,那她这种爱会吓到祈随安吗?

童羡初忽然又将祈随安抱紧了些,耳朵贴近祈随安的胸骨,听那其中平稳却又在清清楚楚跳动着的心脏。她觉得安心。

然后便听见祈随安笑,那笑声似乎也撞击着她的耳朵,有一下,没一下。她听到祈随安说,“你怎么这么爱咬人呢?”

尤其包容的语气。

让童羡初开始反思。

然而又在下一秒,祈随安替她拨开散在面庞上的头发,世界敞开了,模糊变得清晰。

祈随安撑在她旁边,长发散在她上方,透过发丝垂眼俯视着她,轻轻地笑,也在她的头发上落了轻轻的一个吻。

那一刻所有的反思销声匿迹。

童羡初有些疲劳地抱着祈随安,指着祈随安的心脏,尤其笃定地说,

“你吻我的头发,你爱我。”

大概是这样的认知有些孩子气。祈随安笑得不行。

不像嘲笑,像一种无可奈何的笑。

甚至在笑完之后,又在她的头发上吻了一下,甚至比刚刚还要轻。

什么也没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

童羡初再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仍旧是一种浓稠的黑,另外半张床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残温尚且还算热。

枕头上还残余着祈随安的气息。

童羡初没有立马起来,她微微侧身,躺到祈随安的枕头上,呼吸里都是祈随安的气味,那种气味使她感到满足。

她睁着眼,好一会缓过来。

床边放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T恤衫。

她套上T恤衫,发现原来T恤衫上也印了小象,慢悠悠地下了床。

光脚踩在地面,在黑暗的屋子里找了一圈,才在天台上看见那人的影子——

女人也只套件松垮衬衫,盘腿坐在天台那秋千上,唇边烟雾缭绕,手间猩红火光。

垂着的眼睫被那点点火光烧得发红,显得浓烈又迷人,简直要把周围所有光晕都吸干净了。

她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童羡初有些懒地眯眼,走过去,才发现那秋千上面还放着罐比巴卜,不过是紫色的。

“秋千是什么时候清理好的?”她的影子笼罩在祈随安周围,这让祈随安显得越发瘦了。

而祈随安像是才反应过来,终于抬眼望向她,然后笑得弯眼,“刚刚,你睡着的时候。”

“我还没问你,”童羡初给祈随安推了推秋千,并且思考着这脆弱的秋千还能不能容得下她,“为什么这里突然多了个秋千?”

“有时候失眠没事做,就做了些有的没的的事。”

祈随安没有提起黎生生。那件事已经过去太久,她好像已经记不得那张朝气蓬勃的脸了。

“你可以坐。”祈随安说。

这秋千本不是双人的,位置很窄。

祈随安自己坐上去就已经占了大片地方,看见童羡初过来,她将手中的烟拿远了些,然后将比巴卜抱起来放在自己怀中。

童羡初这才坐了下来,手脚都和祈随安挤在一起。

闭塞的姿势,她却觉得安心。

像她们身处同一个子宫,汲取着共同的养分,一起长大,一起死去。永远都不会和彼此分开。

她们两个都瘦,加起来的重量也不至于压垮一个秋千。

只不过,她坐过来之后,祈随安拿烟的那只手就特意绕远了些,不让她去闻烟味。

往外抻着,姿势特别别扭。

童羡初不太高兴,“我也没有到这么娇气的地步。”

说着,她就伸手,上半身倾过去,想去将祈随安手中的烟抢过来。

但祈随安反应快。

一躲,手又往外伸得老远。

两个人,加起来已经有六十多岁,此时此刻却像两个孩童,为支爆珠香烟争抢起来。

但又挤在同一个秋千上。

抢来抢去,秋千也摇来摇去。

然后两个人都满头大汗,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摔下去。

最后还是祈随安勉强扶住秋千绳,她歪七扭八地倒在秋千上,微微喘了一口气。

下一秒看见童羡初装着她的瞳仁,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稀里糊涂地就被童羡初压着亲了一口。

很快,这个亲就变成吻。

在晃动着的秋千上荡漾成波。

祈随安被女人摁着亲,刚挽起来的头发又散了,但也没闲着,一只手微微扶着童羡初的腰,维持着两个人的平衡,另一只手……悄悄将那支两个人抢了半天的烟直接掐灭。

等童羡初终于和她分开,看到那支被她掐灭的烟,静静地看着她。她才很没有办法地说,“童小姐,你不是戒烟吗?”

童羡初眯眼不说话。

两只手都抻着祈随安的脖颈,然后将她压下来,又接了个吻,才肯放过她。

背靠在她心肺之间,头仰躺着,枕在她肩头,语气很懒,“祈医生,你可真是严格。”

祈随安轻笑。

拨了拨她脸上的头发,然后将烟蒂处理好,把刚刚背到手后的那罐比巴卜拿出来,拧开盖。

拆了一颗糖纸。

童羡初发懒,直接咬了上来,差点就咬到她的手指。

但还是被祈随安逃过。

泡泡糖的香气飘在空气中。

甜腻,顺滑。

很快就驱走了那让两个人都怀念的烟味。

“为什么是葡萄味?”吹了个泡泡,童羡初的声音听起来很含糊。

“因为是紫色的。”祈随安给自己也拆了一颗。

然后她们像两个小孩子,肩并着肩,一起吹了个泡泡。甚至还要比谁吹的泡泡更大。

“啪嗒——”

泡泡又一起破了。

“可以许愿吗?”童羡初似乎有了兴趣。

“可以吧。”祈随安有些漫不经心地应着,然后瞥一眼手中那罐满满当当的比巴卜,正想着是不是买太多了?

下一秒。

整罐都被童羡初直接抢过去,牢牢抱在怀里,警告的语气,“是我的生日礼物,你不要再吃了。”

祈随安哑然失笑。

反应过来,她说,“童小姐,你好小气。”

童羡初耸了耸肩,对此并没有反对,还特别嚣张地朝她吹了个泡泡,甚至将她刚刚拆开的两张糖纸也拿走了。

现在没地方放糖纸。

童羡初就折起来,小心翼翼地折成了千纸鹤,又放进了糖罐里。

祈随安在夜色里望着她。

目光是自己察觉不到的柔情似水,“童小姐还会折千纸鹤?”

这个人今天晚上怎么一直在喊她童小姐?

童羡初“嗯”了一声,手中动作一顿,狐疑地看向她,“你不会?”

祈随安沉默一会,“我有其他可以许愿的地方。”

童羡初这才又想起,这人从小在修道院长大,应该……没有人会教修女的孩子去做这样的事情。虽说童羡初自己儿童时期也没什么朋友,但这些事情到底还是能听说的。

“我教你吧。”童羡初说。

然后没等祈随安给出回应,她又从糖罐里,将已经折好的千纸鹤拿出来,拆开,一张给自己,一张给祈随安。

很认真地又重新折了一遍。

再抬头的时候,看见祈随安不看千纸鹤,在看她。纵然那眼神百转千回,似乎匿着爱意,但童羡初仍旧不太满意,“你学会了没?”

“学会了。”祈随安说得很轻巧。

童羡初表示怀疑。

祈随安笑了一下,然后将自己手中那张纸翻来覆去,真折成了一个千纸鹤,笑眯眯地递给她,“是童小姐教得好。”

童羡初昂了昂下巴。

将两只千纸鹤重新放进了糖罐,然后晃了晃满满当当的比巴卜,冷不丁地说,“每一张糖纸我都要留下来,折成千纸鹤。”

“好。”

祈随安应得很快。

童羡初愉悦地把糖罐抱在怀中,天台上的风吹过来,很凉爽,她觉得没有比现在更舒适的时刻,虽然祈随安不让她抽烟,但祈随安送她一罐糖,一罐可以许愿的糖,她们闻起来是同一种味道。

很普通的一种时刻。

她之前却从来没有享受过。那些拥有爱的人,会有很多种这样的时刻吗?

童羡初漫无边际地想,然后她就听见祈随安沉吟片刻,问,

“你什么时候回澳都?”

童羡初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她侧头,盯着祈随安望向远处瀑布的侧脸,将祈随安的脸直接掰过来,让她看着她,也只能看着她,那么多可视物里,唯独看着她,

“你就这么想要和我异地恋?”

异地恋。多稀奇,多平凡的一个词语。童羡初没想到这也能从自己口中说出来。

但祈随安似乎比她更惊讶。

“异地……恋?”祈随安复述了一遍,似是呢喃,却又在说完之后低声笑了起来。

像是这个词语,从她口中发出来也同样生涩。

接着,她抬眼看向她,嘴唇动了动,“我有一位师姐——”

师姐?

这个词冒出来,不合时宜。

童羡初的手指也不合时宜地往上滑,在祈随安的唇珠上轻点两下,甚至还十分过分地用力摁了摁,像是恶狠狠地出了口气,才说,

“你确定你要在这个时候跟我提到你的前女友?”

童羡初能确信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宽容。但她能宽容什么?这个时候,她们才在一起,也才做过。她敢说,祈随安要真这么做,她立马将她的嘴堵住。

但祈随安听到她的话,不恼,只是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她没见祈随安笑得这么开心过。

看她生气看她发恼很好笑吗?

童羡初眯了眯狭长的眼尾,“为什么要笑?”

祈随安笑着把她的手拿起来,握在手里,在指节上落下很轻一个吻,说,

“我只是想说,她当时想要跟我异国恋,我不同意,之后就和她分开了。”

“所以呢?”

童羡初的下巴绷了起来,她紧盯着祈随安。如果这时候祈随安因为那么轻易地放弃,要真因为一个异地恋这种小事就和她断了,那么她不会讲任何情面,直接将祈随安锁在自己身边。

“所以我是想跟你说。”但祈随安的表情,语气,都显得尤其郑重。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甚至从其中感受到几分情深意重来,

“我这个人居无定所,喜欢搬家,不喜欢停留在任何一个地方。我不喜欢别人为我改变自己,改变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大的事。可能我也不会为你改变任何,当然也不会要求你为我改变任何。”

“但是也有一种可能,有一天你也会像我前女友一样,跑到这里来砸碎我的玻璃,说,祈随安你没有心……”

说到这里。

祈随安停顿片刻,吸了口气,极为用力又极为彷徨地凝视着童羡初,“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你在害怕什么?”童羡初说。

她也紧紧盯着祈随安。

没由来地,她感觉那两段长达几小时的录音片段,又在自己脑子里凭空出现。

按理来说,她听到祈随安这样说会气急了,会恨不得在祈随安身上再咬上几口,咬得这个人血迹斑斑后悔向她说出这种话。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祈随安要跑来和她说这些话?

但是,但是。

也许正是因为到了这个地步,祈随安才下定决心和她说这番话。

“我……”祈随安张了张唇。

夜色如薄雾,她被浸在薄雾里,像是从来没找到过方向的一个人那么迷茫,

“关于这件事,我没有好的榜样。要怎么和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一起,要怎么去爱一个人,要怎么被一个人爱,我都没学过,在这件事情上我没考过一百分。”

“看来祈医生的学生时期总是考一百分。”童羡初轻轻摸她的脸,今夜那么凉,祈随安却出了汗。但童羡初觉得满足,因为祈随安在因为她而紧张。

这一刻她知道,她是那么害怕失去她。

她不合时宜的玩笑让祈随安很勉强地笑了一下。然后将脸贴在她掌心,语速很慢地说,

“我不是一个好的伴侣,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会让你感觉到失望。”

第一次,是童羡初来安慰这个人。她扶着祈随安的脸,静静地听祈随安继续往下说,

“等你回到澳都,你是童小姐,我又是祈医生……我没有信心。”

这句过后,祈随安久久没有再说话。

只是沉默地低眼,脸往下低着,她似乎不太想在这种时候直视着童羡初。

像快要融化的一滩雪人。

童羡初却迫切地不想让她融化。

“祈随安。”

她喊她,她扶住她的脸,用额头贴住她的额头,皮肤相贴那一刻,两个人呼吸也纠缠。

“你听着。”

祈随安的呼吸顿了一秒。

“我会抓住你的心,会让你爆裂至死地爱我。”

“如果有一天,你轻而易举地离开我,放弃我。我会砸破你的头,而不是玻璃。我没有你以为得那么软弱,不会怨声载道,我会直接挖出你的心,让你变成空荡荡的躯壳,然后继续留在我身边,”

这番话说得惊心动魄。

童羡初却说得无比郑重其事。

甚至在说完之后,她还在祈随安唇上印一个很重的吻,来当作句号。

这一刻她想,或许她的爱确实不是好的爱,不是健康的、被人歌颂的爱。旁人听了应该没有不被吓走的。

多可怕的,多恶劣的爱。

但祈随安却没有因此却步,反而在听了之后笑起来。

“童小姐表达爱的方式……”

她分明在笑,但却有烫的液体,填入她的掌心沟壑,“还真是别具一格。”

无声无息,像一片雪花融在了她的手心。

是祈随安流的眼泪。

那一刻童羡初连呼吸仿佛都被抽走,她有些着急,想把祈随安的脸扶起来。

但祈随安却又将她抱紧,肋骨压紧她的肋骨。两颗心清清楚楚地靠在一起,遥遥地,却又面朝对方地疯狂跳动着。

很久以后,她听见祈随安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但这就是我想要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