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学习爱」

“童羡初?”

纵然是亲口喊出这个名字, 祈随安仍觉得不可思议。

不久前还在电话里听到有人喊“童小姐”,怎么现在,童小姐就真到了她面前?

而且还是……

“是我。”不等她多想, 童羡初将她的脸抬起来, 中指和无名指轻轻刮过她的下巴。

目光仍粘在她下半张脸那厚重的纱布处,像蚂蚁, 细细密密地在伤口处爬动。

她在仔细察看她报备时有所隐瞒的伤口, 用她自己的方式, 甚至还明显有些不满,所以显得有些攻击性——因为她“善意的谎言”。

这样的童羡初让祈随安有了实感——童羡初是真的在她面前站着了。

不再是那个模糊画质里、失真信号中, 喊她“祈随安”,然后只剩下呼吸萦绕在她耳边的、不太清晰的女人。

祈随安不由得动了动喉咙。

于是也能感受到女人的手指也在她皮肤上轻轻滑动着,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不是跟你说我知道了吗?”童羡初微眯着眼, 大概是这么久仍然没有察觉到她的惊喜, 便有点不悦,“祈医生似乎对我的出现不怎么满意?”

祈随安抿唇, 往外眺望了眼——

那偌大的直升机还是停在诊所外的天台上, 大概是正在等待指示, 螺旋桨转动速度变慢, 但巨大的风还是将她们的衣裙吹得飘摇起来。

像两朵风中摇曳的夹竹桃。

“只是没有想过是这种方式。”祈随安很简洁地表明了自己的诧异。

“我拥有一艘可以容纳六百人的游轮。”收回手之前, 童羡初在她脸上轻拍了拍,“除此之外,还拥有一架私人直升机。”

轻笑一声, 瞥向她,“并且用这架私人直升机过来看望我的搭档, 这件事很奇怪吗?”

“……”祈随安很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 童小姐说什么都对。”

她认了输。

童羡初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胜利的喜悦来,抬了抬下巴,朝她示意,“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一个小创口,在电话里都跟你说过。”祈随安解释,下意识按了按纱布,

“包得是有点厚了,就是看上去有些不好看,其实没那么严重。”

她语气坦然,说得也的确是事实。

但大概是前科在先,童羡初没有立马相信她的话,而是轻“呵”一声,“所以这就是你和我说只贴了创口贴的理由?”

祈随安理亏。

刚想说些什么,就瞥见不远处直升机里又下来一个人,手里提着个医药箱,有些犹豫地看向这边。

而童羡初顺着她的视线过去望,便也和那人对上了眼,便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人走过来,到她们面前。

并且很有分寸地隔了几步停在她们面前,戴好手套,仔细观察祈随安下巴的伤。

才微笑着转头对童羡初说,“祈小姐的伤口可能要重新上药,重新包一下。”

童羡初点头,“那就重新上药吧。”

祈随安哑然。

“童羡初,你知道我自己也是医生吧。”在那位疑似随行医生在拆医药箱的间隙,祈随安一边往里走,一边很有耐心地对童羡初说。

“知道。”童羡初也十分自然地从天台踏入嘉年华诊所内部,“但鉴于你耳朵上的伤口没有护理好最后成了道瘢痕,又鉴于你撒谎骗我说是个创口贴,你目前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话落,她停下脚步,看到在前台目瞪口呆的林智,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

“嘉年华换了新的护理师?”

祈随安姗姗来迟,和同样一脸难以置信的林智对上视线,迟钝地想起来介绍,

“对,这是我诊所的护理师,林智,来了一年多了。”

林智听到自己的名字,才回过神来,目光绕过那架仍旧停在嘉年华楼上的直升机,绕过紧跟其后的随行医生,最后停在这个穿黑风衣的女人身上。

表情说是瞠目结舌也不为过,“童小姐?”

“你认识我?”童羡初有些意外。

“我喜欢看新闻,最近总是能看到你的名字……”林智恍惚间说着,目光又在这两人身上游离,很惊愕的表情,“原来你和祈医生认识。”

童羡初“哦”一声,轻描淡写地瞥一眼祈随安,双手抱臂,“认识。”

“……对,认识。”不是不能感受到童羡初此刻称得上有些尖锐的目光,祈随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曾经是我的搭档,现在——”

话落,那投在脸上的目光分明又紧了些。祈随安加快了语速,

“现在也是。不过我们在一起了。”

童羡初这才满意地收回了视线,对着已经准备妥当的随行医生点了点头。

接着几人走进了诊室。

等随行医生拆开祈随安血淋淋的纱布,瞥见她那渗着血沾着各种药水的伤口了——

原本退后给随行医生让位置的童羡初,又快步上前来,高跟鞋底发出急促的几声响,接着驻在祈随安旁边。

祈随安抬头。

便看见童羡初唇抿成紧紧一条线,在惨白的灯光下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人这么多,倒是没说什么话,只是向她投出一个警告性质的眼神。

祈随安没想到这么一个小伤会闹出这么大阵仗,但童羡初既然带了医生到她面前,她总不可能不识好歹,连好意都看不出来。

“可能会有些痛,祈小姐你忍一下。”随行医生说。

祈随安“嗯”一声。

她其实也没多大在意。其实平时受些小伤小痛的,都是经常的事。

消炎剂倒在她创口处清洗那些脓水时,她唇色发白,嘴里却没出声,可垂眼一瞥,便看到童羡初垂在腰间的手似是在发着抖。

祈随安愣怔。

去捞童羡初的手,结果发现这人的手真抖得厉害,还发着凉,发着瑟。

随行医生正在给她处理伤口。

她绷紧下巴说不了话。于是便只能抿着唇,捏了捏童羡初的手,充当安慰。

童羡初的手僵了片刻。

便甩开了她的手,语气淡淡,“我还有个电话会议要开。”

说着,童羡初便脚步匆匆地往天台处走去,像是再也无法在这种残忍场景下停留半分。

祈随安配合着医生的处理,没办法将头抬得太高。

于是在她的视角,就只能看见童羡初快步奔向天台,接着背对着她,停在天台边上,双手搭在上面,手背发着白。

缓了好久才像是终于可以喘气一般。拿出了手机,给谁打去了电话。

可分明,就是没有再往她这里看一眼。

祈随安静默地看着童羡初的背影,在偌大的直升机旁边,显得很小,很细,也很薄。

她这么看着,而后没多久,便又听见林智的声音悠悠传过来,

“我们一般人可不这么谈恋爱。”

又听到了这句打趣的话。祈随安笑了笑。

“是啊。”大概是祈随安的气场总是柔和,随行医生也插了嘴,“童小姐很关心你的。”

祈随安没说话。

“在直升机上她一句话都没说,就怕你出什么事。”

伤口差不多已经处理好,随行医生又继续说,“虽然到这里之后她看上去话说得那么不温柔,还看上去有点生你的气,不过……”

“不过关心则乱嘛。”林智在旁边接了话。

“我知道。”

祈随安说,等随行医生收拾医药箱了,她始终望着那个背影,低声重复一遍,

“我知道。”

-

处理好伤口,随行医生跟着直升机又回去了,林智下了班。

童羡初没跟直升机一趟回去,留了下来,但她一直在进行着那通电话会议。

只是等祈随安下了班,她也没再看祈随安一眼,也就没再跟祈随安说一句话。

两人相顾无言,不太像许久未见面的情侣,

慢悠悠地走到了楼下。

没有下雨,是个晴朗的夜,有淡淡的风,大概是新年已近,周围街巷都已经开始张灯结彩,飘着节日气氛。

默默走了一路。

没有谁先开口说话。

直到她们经过一间茶餐厅,突然有个人从其中奔出来,擦过她们的肩,像一阵飓风那样撞过去,同时吸引了她们的视线。

于是她们便都去望——

都看到,那人奔到街边一棵树下,直接大张旗鼓地跳进另一个人怀中。

两个人用力地拥抱着。

甚至还夸张地转了几圈。接着,便带着嘴角甜蜜笑意,携手从她们视野中离开。

看上去是一对浓情蜜意、但又许久都没见过面的情人。

那一瞬,祈随安和童羡初脚步都停住。

祈随安说不准自己有没有被这两个人感染到,但她的确为此停下了脚步。

遥遥望去,那两人朝着街道尽头走去,慢慢缩成一个小点。

她悠悠收回视线。

下一秒——

便感觉到自己的手也被牵了起来。

夜风吹得很慢,女人的手指很细,微凉,缓缓插入她的手指缝隙。

十指相扣。

然后一同被捞进了风衣兜里,掌心紧紧贴在一起。

但显然,这种温情举动并不是童羡初擅长做的事情。甚至在这么做之后,她刻意紧了紧她们交叉的手指,整个人都不太放松。

时不时动一动手指,时不时抬一抬下巴,像是害怕祈随安觉得不习惯于是突然抽离似的。

也还是没有看向祈随安。

祈随安注视着她的侧脸,笑了起来,“看来童小姐不生我的气了?”

童羡初淡淡瞥她一眼,“看你表现。”

祈随安点头,“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该欺骗你,哪怕这是一件小事,但对你而言,这也是欺骗。是我做错了,童羡初。”

很诚恳的道歉,没有狡辩,只有承认。

童羡初冷“哼”一声,终于不再跟她计较,只用力捏一捏她的指节,当作惩罚。

然后又轻抬下巴,强调,“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不可否认,童羡初有时候的确有些孩子气。

“嗯,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祈随安选择接受她的孩子气,笑着注视她的侧脸,“不过你为什么一直不看我?”

童羡初的手僵了一下。

大概是不甘示弱,她微微侧脸,目光落到祈随安下巴上,一秒,两秒……又移开。

语气极为淡地说,“我没有不看。”

“好吧。”祈随安识趣地没有多看。

去看勒港狭窄闷湿的小巷,不看童羡初。

然而没等她看多久,被握住的手又被握紧了些。接着,她就听见童羡初说,“我以前觉得你身上带着伤的时候最迷人。”

祈随安将视线重新投在童羡初脸上,街道建筑在女人脸上投上阴影,使得她的睫毛看起来很长,有老照片那般的漂亮。

“我知道。”祈随安很柔软地注视着她。

“可是现在……”

童羡初话到嘴边卡了壳。

她沉默一会,笑了出来,那笑声像是自嘲,“我却连见也见不得了。”

所以人们才常说,爱是弱点。

让人变得再也不像自己。

“我知道。”祈随安还是那样说,还是用那样的目光注视着童羡初。

“对,你知道。”童羡初终于看向祈随安。

她在惊恐于自己身上变化的同时,也在试图挖掘祈随安身上因为她所发生的改变,这会使得她能感觉稍微平衡一些。

“你什么都知道。”

听到这句话,祈随安叹了口气,“那我现在对你来说就不迷人了吗?”

“什么?”童羡初怔住。

祈随安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

许久,还没等到童羡初反应过来,于是她有些无奈,但还是很有耐心地打算重新说一遍,“我是说我现在——”

话没说完。

唇先被堵住。

女人掌住她的侧脸,鼻梁抵住她的颧骨,将她剩下的半句话全部驱逐。

电车开过街道,风缓缓刮过她们的脸颊。不可思议,她们见面到现在才接吻。

-

吻是在开门第一秒钟落下来的。

彼时天台房内还没来得及开灯,光影晦暗,似流动的鱼漂浮在视野中。

“嘭”——

祈随安利落地反手关上门。

腰背都抵在冰凉的门上,激得她倒吸一口气,吸口腔的却是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气息。

吻密密麻麻地,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下巴上的伤,像是要一整个将她吞进去。

“噼里啪啦”——

撞倒了什么?桌边的红酒,还是带回来看的文件,或者是今天早上出门之前放在桌沿边的失眠药?

祈随安下意识张眼去看。

头发缠绕在一起,她什么都没看清,脸直接就被女人掰了回来,对方警告性质地咬了她一口,眯着眼说,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在这种时候走神?”

却又没有等到祈随安回答。

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却被直接抢走,被女人反手一扔,噼里啪啦,不知道摔到了哪里——

世界瞬间模糊,像是对她走神的惩罚。

祈随安很无奈地闭上眼睛,没去捡眼镜,而是反手却将童羡初压制在浴室门边,缓了口气,有些急促地说,“那也不至于扔了吧?”

童羡初的吻和回答是同时来的。

她掌心紧紧按住祈随安的脖颈不让她逃,在她下巴处轻笑一声,“坏了我再给你配副新的。”

两个人亲得跌跌撞撞,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扶着谁,又一同撞进了潮湿浴室。

混乱间不知是谁不小心推开水龙头,花洒突然间被打开了,细密的水流从头顶泼洒下来,淋到半倚着洗漱台的两个人身上。

没有谁能躲得开。

“嘭”——

浴室的门也关了,上面只剩两个朦朦胧胧的影子。

-

洗完澡,她们窝在沙发上,从头开始看一部老掉牙的港剧——

据说这是童羡初最近养成的新爱好,祈随安还以为自己听错。

童羡初?看无聊古早的肥皂剧?她觉得不可思议,但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耐心地陪人看了起来。

童羡初不太愿意把头发吹得太干。她穿祈随安的衬衫,不系扣子,头悬在个靠枕上,长而卷的发铺在上面,像在晾头发的迷人女鬼。

然后女鬼光着腿,把腿放在祈随安腿上。让她给她涂身体乳。

祈随安很配合地挤上几泵身体乳,揉开,一边看那老港剧,一边往童羡初腿上涂着身体乳。

冷不丁,她听到童羡初问一句,“很夸张吗?”

“什么?”祈随安以为童羡初在说港剧里喊打喊杀的场景,说了一句,“是挺夸张的。”

童羡初不说话了。

祈随安看到电视机里两个主角开始在直升机里接吻。

下一秒,她的脸也被强硬地掰过去。

下巴被微凉的手指托住,视线对上童羡初漆黑的眉眼。

她双手上仍是残留的梨子味身体乳,等童羡初吻过来,慢慢地将这个吻加深,她想伸手去捧童羡初的脸,结果被童羡初躲开。

凌乱呼吸间,又瞥见童羡初漆黑的瞳仁。她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啊,直升机。

祈随安笑得不行,“挺夸张的。”

她说得是实话,“当时我和林智还以为是什么麻烦找上门来了。”

童羡初“呵”一声。

但也没反驳她,慢悠悠地继续躺下,在靠枕上悬晾自己半干不干的头发。

祈随安以为她话说完了,又去看电视机。

结果过了好一会,童羡初又轻飘飘地来一句,“你会不会觉得,配不上我?”

“……”

又和这港剧中的剧情对上了,祈随安笑得肚子痛。

童羡初不满意了,往她腿上轻轻踢了一脚,当作惩罚,然后又颇为认真地说,“我的意思是,我真的很有钱。”

怎么会有人把这种话说得那么问心无愧,还一点炫耀的意思都没有?

祈随安叹了口气。

她半撑着脸,看向童羡初,也正色起来,“其实我没有那么没有钱。”

童羡初躺着看她,眼睫垂下来,什么话也没说。

“……”祈随安揉了揉眼皮,突然就想起了童羡初的游轮和直升机,“好吧,确实是跟你比不了。”

“我最近看到……”童羡初清了清嗓子,“经济差别似乎是造成两个人分手的重要原因。”

“你从哪里看来的?”祈随安心觉难怪。

童羡初没回答,只轻轻抬起下巴,看向正在播映的上个世纪港剧。

意思不言而喻。

想必她的渠道就是这些老港剧。

祈随安明白了她的意思,“为什么要看?”

没从祈随安脸上捕捉到取笑的意思,童羡初稍微放松了些,红唇轻慢地吐出两个字,“学习。”

“学习什么?”祈随安确实挺好奇童羡初怎么就多了个看港剧的爱好。

正好那剧集播到其中主角在直升机里痛哭流涕,互诉衷肠。

于是童羡初也十分应景地说,“学习让你不受伤,也学习……”

顿了片刻,别开下巴,视线投在电视机上,不去看祈随安,“让你别离开我。”

祈随安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对于童羡初来说,承认自己在某方面的笨拙和软弱,是一件尤其窘迫的事情。

于是她从没想过在这件事上对对方进行取笑。

她想了一会,揉着童羡初的小腿,那里有一块不太明显的淤青。

她记得,在临走之前,那位随行医生还跟她说——听到这个消息时,童羡初撞到了桌腿。

那这块淤青……

祈随安垂下眼,不敢用力,只敢轻轻地用指腹去轻抚。

这是她爱她的痕迹。

她不太擅长的、笨拙的爱。可以给的,已经全都给了她。

“那你学到了什么?”良久,祈随安终于开口问。

她这么久不说话,童羡初的注意力也都被剧集夺走。

女人聚精会神地看着剧集发展,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关心。”

祈随安点了点头。

然而下一秒,童羡初红唇中便继续吐出两个字,“砸钱。” ?

祈随安诧异地看向童羡初。

童羡初像是没察觉到她的目光,昂了昂下巴,继续往下说,“必要的时候进行强吻。”

……

祈随安很缓慢地眨了下眼,“你是认真的?”

童羡初也很缓慢地看向她,瞳仁里映着她仍旧诧异的神情。

片刻,手指在她下巴上轻刮了下,没什么语气地说,“我今天不是都用了吗?”

回忆片刻,祈随安恍然大悟。

的确样样不少——关心,砸钱,强吻,全做到了。

难以置信童羡初是在上世纪港剧中学到的这些。但……祈随安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不知不觉,她的目光变得柔和下来,“童小姐开心就好。”

童羡初“嗯”一声,没说话。

她的确是被这部老港剧吸了进去,并暗自将剧名记了下来,打算回澳都后继续观看。

但祈随安不知为何,也许久没动静。

她懒懒掀开眼皮去望——

才发现这人仰靠在沙发上,眼皮盖起来,像是迷迷糊糊间就睡着了。

童羡初再次轻踢了她一脚。

她也没动。

只是迷迷怔怔地,又把她发冷的脚抱紧了些,继续睡了过去。

那一刻童羡初怔住。

洗完澡,晾头发,有人帮忙涂身体乳,还愿意让她的腿枕着她的腿,一起看老掉牙的剧集,一起笑,一起哭,甚至闻起来都是同一种味道……

这是童羡初以前不敢想象的。

她坐在沙发里,静默地注视着祈随安有些朦胧的侧影,许久,大概像女娲补天那样久,却还是没舍得收回视线,而是贪婪地看着这个人。

不自觉地喃喃自语,

“祈随安,你说我们能学会爱吗?”

祈随安当然没有给她回答。

电视机蓝灰光芒投在女人脸上,使得她看起来睡得很温顺。

童羡初想了想。

动作很轻地将电视机声音调小。

接着,又将看上去已经歪来倒去的祈随安扶下来,让她能枕在自己身上,头脸也能都枕在自己颈下。

祈随安睡着的时候不太安稳,总是容易醒来,再加上入睡也不是很容易。

于是童羡初的动作格外小心翼翼,她怕祈随安被自己弄醒,一直都绷着股劲儿不敢动。

但祈随安倒下来之后也只是顺势蜷进她的怀中,像个很小很小的影子,脸埋进她的锁骨。

呼吸始终均匀。

童羡初终于微微放松起来,只是有一瞬间突然恍惚着想,要是她再稍微胖一点就好了,锁骨上能再多点肉,那祈随安抱着她睡觉的时候是不是就能更舒服一点?

电视声音已经被她调到最小一档,然后她又干脆调到静音,老剧集连字幕都没有,主人公讲的也都是粤语。她没厉害到能看懂粤语唇语的地步。

但她仍旧觉得满足。

安静地怀抱着祈随安,看着电视机屏幕里的人表情激动,却不知所云。

世界静默一片,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她清晰听见自己胸口传来一道很倦懒的声音,属于祈随安,很轻很轻,只有一个字,却让她无端地发了怔。

因为祈随安说,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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