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指婚

颠七倒八

“好好好。”

清玄影怕他又似小时般絮絮叨叨,一瞬妥协,“快进去吧。”

蔺白携着一身草药的芳香从她身边经过,缓缓入席。

清玄影吸吸鼻尖,忽而又忆起了他与自己书塾相伴学习的场景。

那时她还很小,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便常常溜出去玩耍,被玄女逮到也只是乖乖消停了几日。但其实她自小身子骨弱,玩也玩不尽兴,追着只仙鹤拔根毛就浑身乏力,只不过耐不住爱玩的心罢了。

直到后来书塾来了一个人,听说还是灵族的族长。

清玄影第一次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一个族长对法术一窍不通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不过多了一个伴可以陪自己解闷,她便也不再日日掐算偷溜外窜的时机。

方巧这位什么族的族长人还是蛮好的,不仅见多识广博古通今,还经常给她带好吃的。

虽然他带来的这些什么养心糕、聚魄蜜饯、凝神糖总有着或淡或浓的草药味,不过吃完后倒能精力充沛几日,倒是可以尽兴玩一段时间,她遂便都吃下了。

清玄影觉得承人之惠当还以报,于是苦心习法,并自告奋勇教他。

二人一拍即合,蔺白点她书中真意,她帮他参悟乾坤。

春秋迭代几度轮回,终于熬到了玄女结课。

也是多亏了这位兄台,清玄影回过神笑了笑,垂头看宾客名册。

还余……指尖滑至最后一笔。

赫然映着两个字“羽泽”。

清玄影喃喃。

会是他吗?

传闻这羽泽神尊掌管九楼阁大义灭亲铁面无私刚正不阿杀身成仁……

清玄影正看着名册发呆,席间忽而有人喊她进去,她恍然惊醒立时打了个激灵,果断摇摇头。

觥筹交错间,一小仙匆忙来到玄卿老儿身旁,附耳低语。

随后玄卿老儿道:“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天族习惯了潇洒,罢了,随他们去吧。”

小仙接过旨意,退了下来。

玄卿老儿起身,示意歌舞暂歇:“劳烦诸位特赴宴席,玄卿在此先谢过各位了。”作礼,再起。

“小女儿名唤清玄影,十月初一生,正当芳龄,气质如兰,才华横溢……”

清玄影:……

清玄影立在他的身侧,一时尴尬地朝底下笑了下,她未料玄卿老儿大庭广众之下道这些,不过她心如磐石,如今自由自在的,何必要急着嫁人。

“今儿个不是传位吗?玄卿老儿道这些作甚?”底下果然窃窃私语,一草妖不解。

“一看您就是几百年未踏出过桃花源了。”另一石头老妖压嗓回道。

“这都传遍了。今日实则是三事合一。其一,是传位之礼;其二,是女儿的生辰;这最后一件嘛,便是为其小女谋得一桩婚事。”

“原是如此。”草妖满足。

“再次感谢各位,也好借今时吉辰了却本老儿的心头大事。”玄卿老儿语罢,一缕仙气自指尖扬起。

座后,亭顶登时散下金光,六小仙飞起,施法于空中相迎。

六点炼去九九八一时辰的丹心缓缓凝为一体,刹那幻出白红金三道波光。

那光芒如火般炽盛却又似水般澄澈,六小仙拼尽全力紧咬下唇,将手腕微微翩翻,灵力运起。三道光点燃,雪莲花隐现,盛开,洁白如玉的花萼泛出半透明的光泽,又镀了一圈深浅不一的银光。

又半晌,轻柔的花瓣霎时变得棱角分明,犹如银边的盔甲。

旋转。

中心花蕊终是吐出一粒五彩珠,随即一并注入了玄卿老儿手上握着的古剑。

光芒消散,一切如旧。

玄卿老儿端端正正地将其亲付于清玄影手中,再一挥袖,古剑与小女儿合而为一。

众仙揖手齐声:“恭贺女尊。”

“断魂。”

宴会结束后,清玄影借送宾客之由出来透了口气,她将方才玄卿老儿给她的剑上下抛着,见这剑乖巧无比,忽而兴致一来朝远处的池子一丢。

剑垂直砸入水中,静了一瞬,忽而跃出一条小鱼,紧接着断魂剑“嗖”地从池中飞出,串上小鱼,又稳稳当当飞回她的手中。

清玄影拎着那条小鱼的尾巴喜笑眉梢:“这剑真不错。”

“清玄影!玄卿老儿的小女儿!美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容易出来避了一下指婚的风头,转眼就被宾客盯上了?

清玄影拎着鱼儿的手滞了滞,遁声望去,便看见一个喝得颠七倒八的白虎仙。

白虎仙摇摇晃晃而威风凛凛地朝她走来,顺手摘下路边的杂花团成球,也不顾她的婉拒,硬是往她手里塞,塞到一半又似受了法术般定在了原地。

清玄影被他的举动搞得摸不清头脑。

他这个递,呃,花的动作十足危险,一不留神就容易跌倒在地,一时便也不敢轻举妄动。

“白虎尊长?您是不是迷路了?”清玄影试探性地唤。

白虎仙回过神,朝她咧嘴一笑,突然跪地大喊道。

“嫁给我!”

其声震撼天地,惊得走远的宾客纷纷驻足回望。

清玄影被他的动作吓得不轻,后退一步,连连摆手婉拒。

白虎仙的胆魄激励了在场众人,又有几个热情四溢的追求者纷纷尝试。

清玄影欲撤退,却登时被团团围住。

幸而一声“影子”传来,随即一个身影灵巧地将她从水泄不通的人群堆里营救了出来。

清玄影心中一喜,夸赞了下他法力习得不错,遂将手中横七竖八捧着的一堆花草虫叶一股脑儿撒开,呼了一口气。

“别走啊再考虑一下!”

“我会对你很好的!”

追求者胡乱撇开花草虫叶,朝头顶喊道。

清玄影跟着蔺白一溜烟地跑了。

另一头,司偌弓着腰扶起步伐凌乱跌了一下的羽泽,面露难色道:“都散场了,殿下您还去干嘛!”

“不论怎样,该有的礼数还是得尽到。”羽泽紧蹙眉角,缓缓起身站稳。

几时辰前还未踏入水晶亭,羽泽便被急急押至祭天台。

祭天台,羽泽已不是头一次来了,不仅熟悉,且熟悉得可怕。

“也真是,又不是触犯了天道,不过是天族自己定的天规也罚那么狠。”司偌还在抱打不平。

那浩荡震慑的声响自天际传下,在隔绝的空间内回彻,这番场景,纵使当下的朔琴也心颤良久。

可羽泽却仍是面目改色、一声不坑。

“幸亏你不是普通的仙,那天神也心善,念及你是初犯,只降了你三分修为。可这三分修为便要上万年,你这……”

天规自是伤不了他的,可是他触犯的不是天规,微一默,看着司偌焦急万分的神态,羽泽的唇角牵起了一抹安抚性的笑容,诚诚道:“我没事。”

他侧过身,抬起手顿了一下,随后轻轻握住匆匆赶来正垂眼不知道思忖什么的朔琴的肩,示意他可以松开攥在劫石上捏得青紫的拳了。

“不必担忧,契约之劫罢了,我认了。”

他坦坦离开,半响听见朔琴的叹息声从他身后传来,渐渐淡去。

羽泽朝水晶亭缓步而去,有些吃力。

三分修为说多不多,但足以令气息紊乱一时半会儿恢复不得。

他每走一步,身子骨便痛一寸,倒是与三万年前挡下那剑后知后觉现出的疼痛感不相上下,不经又浮现与玄卿老儿对决的那一幕,暗自懊悔。

那日玄卿老儿强制夺了半丝精魄另生了一朵雪莲皇,也分走了她大半的生存几率,是他没能护好她。

站在玄卿老儿的立场,他虽好面自私,却也并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伤天害理之事,遂天神并未处罚,那么多年,他依旧是先尊,是羽泽的前辈,所以纵使羽泽百般不情不愿,于情于理还是得走这一遭。

他缓步到水晶亭,在距离玄卿老儿几步之外停下,掩饰好情绪,递上贺礼:“对不住,羽泽临时有事耽搁了,还望玄卿先尊见谅。”他动作谦卑有礼,一旁的司偌瞧见,忙低头附和。

“不碍事。”玄卿老儿却正眼也没瞧贺礼,随意指使座下清扫宴场的俩猫仙收了下去。

“你们天族贵为三族之首,哪有什么见不见谅的道理。”

玄卿老儿的话明指天族,羽泽心底门清他是在指桑骂槐,端正地笑了笑,正欲开口,司偌却先憋不住劲了。

“不是,我们……”

司偌心里憋屈,一股脑儿只想为天族辩白,话刚吐出却被羽泽摇头阻回。

羽泽恭恭敬敬地笑道:“天族还有些事急着处理,先尊保重,羽泽先行告退。”

说罢也不顾玄卿老儿应不应允,便告礼退了。

“为什么不能说啊?到底为了什么,这玄卿老儿凭何一直对我们有偏见,这回是帮了他们才受罚的怎么也不能说啊?”

出了水晶亭一段距离,司偌终究是掖不住了,不问出个缘由,这心就好比猫可劲儿挠。

“记住,此事到此为止。”

羽泽没理会跳得跟个蚂蚱精一般的身边人,拦住一端送果盘的小仙,看似不经意打听道。

“诶,听闻方才你们女尊被指婚给了南海地的文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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