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共饮

这么急不可耐?

“三月之后吧。”

羽泽忽忆起什么,抬眸道,“方才你与那小虾仙聊得如何?”

“说来也是桩可怜事。”

清玄影咽了糕片,把脑袋耷拉在桌上含糊而道,“前世欠人一命,此次苏嬛溪下凡,便是来还聂唳的深情。”

羽泽闻言一顿:“聂唳易过容颜,她怎么确定聂唳就是前世的楚郡王?”

“好像是……”

清玄影用爪子揪了揪脑壳顶的发,好让自己打起精神,“下凡前,聂唳给小虾仙托了梦……”

羽泽蹙紧下眉,一丝疑奇闪过。

“嗯……你在想什么?”

清玄影偏过脑袋瞧他。

不知为何,今日这提神香……竟很是催眠,再加上屋里的火苗子。

嗯,暖暖的。

清玄影感到身子有些沉重,眼皮子开始打起架。

羽泽答了什么她也没听见,耳旁只有谁在“嗡嗡嗡”地作响,半晌,竟零点碎音也消失了。

又半晌,清玄影仿若梦见自己飘在了空中,周身是大捧大捧雪洁的白云棉。

恍惚间,自己来到一片花海,紫罗兰之香幽幽钻入鼻翼,她伸长脖子想要去够,却被刹然覆落的一片冰叶阻却。

羽泽将清玄影从怀里轻放到床上,伸手探她的额间。

“果真是小糊涂。”

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抽回手,转身掐断那株催眠草。

挥袖一拂,烛尖留烟。

还余几个时辰可以贪睡。

休息会儿吧,小影。

清玄影醒来已是次日正午,太阳工工正正悬于山顶,斑驳光影透过隔窗的罅隙耀得屋内暖气四溢。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揉了揉额角,方才忆起昨夜好像是趴着趴着就睡着了,后来,后来貌似是被……

天!自己怎么能睡着呢?太不尊重人了……

对了,羽泽呢?

清玄影迷糊套上踏风靴,跌撞地寻了一遍。

她向来苏醒得慢,这不,惺忪劲还未过去就摸索开了门。

好巧不巧,一头扎到一个怀里,蓦地清醒。

“醒了?”

羽泽讶然一怔,转而斜眉笑吟,“你一直嚷嚷着饿,我便去闹市给你带了点吃的,只是没想到……”

他顿了一下,“这么急不可耐?”

“才不是呢。”这一撞,清玄影倒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面色一红,竟立即会意,叉腰摆手。

“我是、是看你不在,以为你出事了,所以打算去救你!”

羽泽径自走至小桌前,将杏仁枣糕、糯米团子、桂花松饼种种一一陈列,仿若未闻道:“你方才狡辩什么?”

“我是说,我既奉旨下凡,就一定要保你周全!”清玄影急寥寥跟到桌前。

羽泽挑眉:“哦?”

“……”

只觉得一股脑儿火气,多么慷慨激昂的话语,这位羽泽神尊怎么能尽是些戏谑之意。

清玄影霎时觉得自己有些委屈,打算吼几声表示不满,一深吸竟被桌上东西吸引了去,眼睛也直愣愣盯着这些模样精巧的小点心。

羽泽拾起一颗糖瓜递给她:“尝尝?”

清玄影本能凑近,又极力撇开脑袋。

“不吃!”

道完,喉头却不争气一声咕噜。

那糖在眼前馋馋一晃,小猫仙到底还是被诱惑了去。

还、还蛮好吃的。

唇齿间脆脆甜甜酥酥,这凡间的小吃,竟毫不逊色于九天的琼浆玉液。

清玄影一面骂着自己没出息,一面却早已舀起一勺粉羹,还不忘示意羽泽一同落座。

羽泽佯作不解:“你难道不知,夫妻之间才可共饮一羹?”

他顿一顿,“所以,你是在向我……”

“咳。”

清玄影被呛了一下,随即给出一记瞪眼,气急败坏地道,“爱吃不吃。”

耳根子火烧似的,低头,风卷残云。

不多时,小桌上便独留一摞空盘子,细细而察,竟一粒都不曾剩下。

清玄影佯作满足状舔下唇点点零头,心里头却一阵腹诽:呜,多好吃的美食,呜,吃太快都没尝出什么味道来,都怪羽泽!

腹诽的对象皱了皱眉,从袖口拿出帕子,朝她伸来。

她一心虚,后仰半寸。

“别动。”羽泽凝向她的眸,目光间竟有一丝不可抗拒。

他垂眼弯腰,渐渐靠近她,替她擦去唇角旁的碎末。

“小影。”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未曾改变。

屋内忽然静默。

半晌,他开口。

“放心,我不会有事。”

依旧静默。

风停,光止,声消。

心跳。

良久,清玄影“嗯”了下。

她没看错吧,刚刚的肃穆中竟夹杂些许,深情款款?

“呦,抱歉扰了二位。”进来一个窈窕女子,一见这架势,忙揖手欲出门。

“不曾。”羽泽面不改色地直起身。

葶苧弯眉含笑:“你要的东西。”道完,便将手心一卷竹书递上,迅疾离开,又半道退回把门掩上。

“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清玄影纠结片刻,小心翼翼地问了。

羽泽没搭话,倒是挪了展开的竹书到她跟前:“这是附近地域的画本,熟悉熟悉好应对,你瞧瞧,想先去哪?”

满目茫然,她歪脑细瞟了眼颇具新奇的画风,随意一点:“喏,就这个吧。”

“这画本画的忘忧泉真是新奇,不细看差点看不出。”

九天,司偌捏决变了把浮水摇椅搁在忘忧泉上,单手支颐抄起一本闲画本,思绪飘荡,“也不知道凡间现在怎样了。”

此处,离星河最近,最偏正殿,最是秋冬之时,静待一幽半会儿,打发打发日子,倒是个极为上等之地。

日光浴沐得很是舒爽,司偌止不住打了个哈欠。

一粒石子咻地从几里外的玫凤树下飞来,闲画本忽地逃离手掌,司偌心头一惊,来不及思索便揽手去接。

重心一偏,椅上之人“噗通”落水。

忘忧泉霎时翻滚不断,又霎时止住不动。

半晌,司偌探出头,猛咳了好几声,除了情急之下罩了护球在书,浑身上下没一处干,顿时火气蹭蹭蹭直冒,冲着周身小仙直嚷嚷。

“谁啊!到底是谁在暗算本仙!出来!你有胆子出来!”

玫凤树后,一抹幻影憋了好半天笑,终于轻摇,细光消失。

好歹司偌还是操持这九天重大仙员调派的神仙,四面小仙也不好驳了他的脸面,一个个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你。”司偌爬上岸,龇牙指向一小短尾矮袋鼠仙,“是不是你!”

泉水顺着衣角下滴,碰至足下又弹回,不多时便充盈半空。

那只小仙面容带笑,彬彬有礼而回:“司偌仙君,小辈们只是赶去学塾,恰巧路过此地,并无冒犯之意。”

“那你笑个天王老子作甚!”

司偌闻言更气愤了,“你教书先生是谁?”

短尾矮袋鼠仙闻言慌忙跪地,内心着实憋屈却不得不微笑:“回……回仙君……”

“即刻降职,不用教了!”

司偌眼冒火星,这几万年就没见过如此无礼之举,什么玩意儿嘛!甩袖而去。

四下小仙瞧这阵势也来不及投一个同情的目光便仓促逃离,独留短尾矮袋鼠仙呆滞原地,脸上挂着哭嘤嘤的惨笑状。

于司偌这般等级的神仙来说,忘忧泉水需掺入玫凤汁喝入才可奏效,而于普通小仙而言,该泉水仙效极佳,染一瓢便可心情舒畅,如此就笑上了半盅时。

加之短尾矮袋鼠一族自幼待人亲和,生得,也是一副爱笑状,自然比旁人更突显了般。

而这些,怕是这位仙君早已不记得了……

另一边,司偌气寥寥往胥奕轩赶。

“呦,司偌仙君。”清玄翼转指收起风鸢笛,从石凳上站起揖手。

“我大老远便瞧见你训斥那小矮尾短袋鼠仙,可是出了什么事?”

司偌忙止步回礼:“玄翼尊下。”极力压制火气,“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仙忒没素养……恶意投石还不悔改,我教训教训。”

“别气别气,来,先坐。”

清玄翼礼貌地点头,邀其坐下叙叙。

司偌径自朝杯中添上三壶茶,一饮而尽:“今天雪猫族无仙务要管吗,您这么清闲到这清风阁饮茶抚笛?”

“啊没有没有。”这话含了几分犀利,清玄翼怕毁了名声,连连否认,“是朔琴天尊说有要事相商。”

他端起桌上一茶盏,轻闻几丝香,“我来得不是时候,他在忙,便让我搁这待上一时半会儿。”说罢再轻轻呡入,那香迂回唇齿间,久久不散。

“嗯,这好茶呀。”

“啊是、是吗?”司偌又添上一壶,仰头“咕哝”一声,眉头一皱。

“我怎么没尝出来。”

清玄翼扬了扬袖,拎起茶壶朝司偌杯中又添上一盏:“你瞧这茶,第一口苦,第二口涩,再之后细细回味,留下的竟都是些甘甜清香了。茶如浮生,你得用心去品。”

“我一介书仙。”又一口入肚,司偌呛了一下,“咳咳咳,用你来教。对了咳,朔琴找你何事?”

清玄翼耸肩:“还不晓得。”抚下笛旁垂下的纤纤柳丝,思忖片晌,“不过大老远把我叫来,约莫是件大事。”

司偌闻言也没接话,佛了佛鼻尖。

这羽泽不在九天,还真是不大习惯,说说是三个月,可横竖到底才六个时辰尔尔,却是一点回音也不曾有过啊。此番碰见清玄翼,倒让他想起了一些杂事,那新任的女尊貌似也下了凡,自家主豁出性命的欢喜于她,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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