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助人为乐

带白水小鲸回千仞渊

梦中婴儿啼哭声再次响起,她不再彷徨,而是轻笑着学了几声,那方似乎感应到了般渐渐安静了下来。

梦的后半程安逸无比。

最狂妄的冰冻岁时似乎已经过去,雪不再下,次日依旧冬阳和煦。

清柠菀被晃了几下眼睛后,才慢吞吞地伸开手。

传呼镜早已急不可耐,从半空中跃入她的掌心,带着方才纳入的阳光再次一闪,将清柠菀彻底唤醒。

“尊下你在哪?”

清柠菀抬了抬眼皮,终于将惺忪的眼睛睁开。

“小荻。”

她睡意未消地望了望镜子那方白荻忽现的脸,道:“怎么了?”

镜子那方明显愣了一下,半晌试探性地道:“尊下?”

清柠菀换了个靠树的姿势,清醒了一下:“何事?”

白荻将传呼镜挪了下方向,一杯熟悉的药赤裸裸怼入画面,紧接着,那句不愿意听见的话避之不及地从镜中传了来。

“药来了。”

清柠菀对着传呼镜扬起一个难看的笑容。

白荻又挪了一下方向,声音略带兴奋地道:“蔺白族长那份我已变作了冰清冻,昨儿个我已试过,味道还可以的,尊下你尝尝?”

镜子中呈出一碗冰清冻,冰清冻表层别出心裁地增添了几朵绵云,令整体瞧上去不是那么冰冷。绵云之下,依旧宛若泛着五彩光斑的褐色透明砖块。

清柠菀又扬起一个难看的笑容,隔空将那杯药取入手中,想了想又回:“我今日食欲不佳,这冰清冻你便自行处置吧。”

她道完便径自熄了传呼镜。

最后一剂药了,捏鼻子也要喝完。

清柠菀欲捏鼻子的手抬起又放下,惊奇地凑前闻了闻,盛药的杯盏用的还是一如既往的琉璃云杯,流光缀彩一如往昔,此番竟全然无苦涩味,反倒隐隐飘着几丝甜意,莫非是羽泽寻见了什么祛涩之法。

短短一日,果然很是聪慧。

清柠菀放心地一口喝下了。

喝完的一瞬清柠菀还在暗暗感叹,下一秒就说不出话来了。

药苦难当,竟比原先还苦上几分。

此刻苦意渗魂,如蚀骨幽焰游走心身也不为过。她不自觉打了个颤。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果然虚有其表。

方才将传呼镜熄得太快,忘记问白荻拿点甜的了。

清柠菀欲哭无泪地笑了一下,无妨,不过小小苦涩,忍忍就作罢。

她淡然地从树下站起了身,未走几步,忽而发现一只灵鸟头戴厚帽,身披斑斓厚袄,全副武装地走了过来。

灵鸟离她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停了下来,将口中衔着的一个透明锦囊缓缓置地,而后乖乖看她。

清柠菀不明所以瞥了一眼,察觉那袋锦囊里放着几颗糖瓜,这便又将目光落至灵鸟身上细细凝望了一下,才发现这只灵鸟是钰轩宫外的黑凤。

黑凤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保持着彬彬有礼的迎客姿态。

她的唇角倏然勾起,止不住地轻笑了下,随即上前将锦囊取走,又小心翼翼地抚了一下黑凤的脑袋。

黑凤似想裂开嘴回笑,裂到一半又立即收拢,而后轻轻后退了几步,才完成使命般地挥动翅膀飞走了。

清柠菀含笑着拾起一颗糖瓜咽下,蜜桃香味倏然化开,渗透了些许薄荷的清香萦绕在唇齿久久不散。

如春风漾动,将经久未消的厚重积雪一网打尽。

不知是否错觉,方才的苦涩当真淡了几分。

她正欲再吃一颗,手中的锦囊却被莫名一拽,她攥锦囊的手瞬时紧了一下,另一手下意识去抓,抓到了一张银光流转的残蜕。

始作俑者早已遁至一里之外紧张地看她。

清柠菀疑惑看去。

拽她的是一条白水小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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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因天族统辖的领域最为广袤,穷山恶水也不计其数,蚀骨寒潭便是其一。

蚀骨寒潭声如其名,终年森白霜雾笼罩、寒气肆意。

潭水深千尺,除了最中心的活水略显生机外,四壁皆是迷蒙不清死寂沉沉。

可纵使如此,蚀骨寒潭也并非全无用处,唯一可取之处便是潭下那解混沌之灾的寒髓香。

不过说到底这混沌之灾也无需强借外力所解,寻常神仙意志力强的不出一个时辰便可自行化除,差一点的半日也可完全消解,是以极少有神仙会冒险来此地采取。

且蚀骨寒潭毗邻千仞渊,千仞渊凶险非常煞气冲霄,诸多洪荒猛兽蛰伏其中,如若一失足跌入千仞渊,顷刻凝心刺骨化作冰雕生死难测,除非恰逢白水灵鲸相救,方可捡回一条性命。

而白水灵鲸世世代代栖息于千仞渊底下,上万岁才可化形,因经年累月受寒气蚀骨,化形后便会渐渐外生三张刀剑不入、冰侵不腐的银皮,肤如叠嶂如甲胄相护,三层破开及至最里,方是真身。

又因其偶要与洪荒猛兽斗智斗勇,这么一来二去,白水灵鲸最大的本领便是打小便练就了一身金蝉脱壳的功夫。

这条白水小鲸约莫几百来岁,仍是幼儿时期,并未够得上化形的年纪,蜕了一层银皮后,还是一副皮肤嫩滑如冰蚕丝缎般的稀罕样。

它的眼睛是淡淡的雾青色,眨动时,几点细小水灵珠就从睫毛处滚落了下来。

她以为它是想吃糖瓜,大方地取出一块递出,哪知白水小鲸摇头不接,也不靠近,而是默默望她。

清柠菀一琢磨,觉得它并无恶意,应该是跑出来玩的,估摸着一时是寻不见归途之路了,这便俯身与它平视,柔声问。

“你可是迷失了方向?”

白水小鲸颔首,雾青色的眼珠轻轻转着,顿了许久才开口求助道:“不知……可否请女尊帮个忙。”

它声音细软,踌躇着向前走了一步。

清柠菀一愣,笑了起来:“你不曾见过我,何以认定我便是你口中的女尊?”

白水小鲸思忖了下,答复道:“母上曾言天界以天族为巅,天界之首有天族、雪猫族、灵族,此三族毗邻羁绊最深。天界又有许多小族,众族中以雪猫族与狐仙族之长最为蔼然可亲。”

它目光诚诚,“方才那只黑凤我认得,是天族羽泽神尊的灵宠,脾性同其主,铁面寒霜冷峻无情,却不曾想对你风度翩翩礼遇有加,是以于天族而言,你应当是极其重要之人。”

它信誓旦旦。

“而你破空取物一眼便知是三族中人,又对黑凤温和以待。我虽未见过你,但想来也只有雪猫族女尊最合上述种种,就猜到了。”

这白水小鲸仅凭传言片语就已然猜了个七七八八,不愧是灵鲸中最为聪颖的一族。

等等,小鲸方才可是赞她温润如玉?

霎时间,清柠菀周身气韵振了一振,得此良机岂能错失!自当展示展示众族公认的春风化雨之姿。

倘若如羽泽那般素以冷面威严之相示人,害得众仙畏之见之胆寒,想来也确实令人误解颇深。

“莫怕,我带你回去。”

清柠菀温和地笑起来,神情尽显柔态,徐徐向它走近。

她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无论是单纯的沐苏灵还是精明如白水灵鲸,均不由自主地愿意信任她,渐渐靠拢而来。

清柠菀自是知晓自己这个登峰造极的造诣,也借由此招哄骗过许多小鱼小虾心甘情愿地入她肚内游玩。

不过通常是有来无回的。

于是乎她有时候甚至会想,若是借以此种不算地道却也无可厚非的方式参加天界举办的垂纶大赛,是不是就可以将所有的鲜嫩灵鱼一扫而空,打包带回去当闲食,再得寸进尺地夺得个魁手之位,在榜单上独霸个几万年,源源不断地挣个流水快餐。

清柠菀在离它数步开外处礼貌地顿了步,将捧于手心的糖瓜举到它眼前,见它扭捏着不肯吃,也不再强求,直接拾起一颗丢入口中。

她津津有味地嚼了一会儿便瞥见它好奇渴求又压制的目光,才装作不经意地再次递了过去。

白水小鲸这才道了声谢,用短鳍扑腾了两下,“噗”地一下从气孔吹出一小团泡泡,泡泡球蹦跳着黏起一枚糖瓜,而后晃晃悠悠地飘入它的口中。

清柠菀温声道:“不着急,慢些吃。”

她一向对助人为乐一事怀有热忱,遂在一旁耐心等了,等的途中还叫它莫着急,等它细嚼慢咽全吃完了,方从头顶的树叶间撷了一片硕大的永生叶,三两下折成够两人落坐的小帆船状,又揽下一朵浮云,将永生叶置于其上,御风飞起。

她如此显而易见的邀约之意,小鲸却视而不见。

白水小鲸自顾自地摇尾幻出了两卷浪花,又喷出几个泡泡球点缀,坦然地翻身乘了上去。

少顷,清柠菀身畔的浪花也已朵朵飞溅。

在清柠菀讶然之际,小鲸友好一笑,与她比肩而立。

“千仞渊之地诡谲,恐踏浪可行乘风难渡,女尊可与我一道。”

“无妨,且信我的腾云之术。”

清柠菀凝眸望了眼湿漉漉的浪花椅,忽而思及女尊玉容不可轻废,遂将浪花推还给它,虽觉此话无甚底气,还是婉言回绝了。

白水小鲸却似很信她的话,立时将一卷浪花收回,乖乖跟在了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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