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是吧!”晏洛觅望着台球场上, 单色球全部被打进了球洞里。

御繁卿这女人一杆都没给她留。

家里说她人淡如菊,不争强好胜。

明明就是扮猪吃老虎,瞧瞧咱这位仁姐身姿挺拔, 气定神闲,漫不经心站在她身边, 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更添了几分慵懒随性。

这一身黑色牛仔裤, 这是秒变酷姐。

这是要做御姐T。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只是微微上扬的唇角,好像这一切不费吹灰之力。我看她心里绝对是暗爽死了。

我今天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晏洛觅说:“我认输。三妹妹果然是深藏不露。”

御繁卿问:“那你告诉我。”

玩笑归玩笑,晏洛觅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思考从哪方面跟她说, 不会伤害御繁卿。御斐苒心智坚定,她的肺寒迟迟不好,是因为御斐苒有心病, 不然肺寒早就好了。

她走到一旁的休息区,拿出一包烟,抽出点燃其中一根烟,她夹在手上, 声音在烟雾后显得有些飘渺, “三妹妹,她不告诉你是因为她很骄傲,她不想让你知道这个消息。可是, 你若是知道了, 那么情况就不一样。她就会缠上你。你的心很软,真的很软。”

她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在空中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圈。

御繁卿看着那烟圈, 一圈接着一圈,如同她此刻纷乱又不得不理清的思绪,“她的病不好,我的心难安。”言下之意就是她缠上我也没事。

“如果一辈子好不了,你要陪她一辈子吗?你将晏家置于何地?”

一辈子?

御繁卿的脑子被炸了。

她想过照顾她,看着她恢复健康,然后或许她们可以回到某种相对正常的轨道,哪怕依然复杂,但至少她是健康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一辈子很长很长,也会未来......她们真的可以在一起。

她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晏洛觅的双肩,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晏洛觅都踉跄了一下。御繁卿的脸上血色尽褪。

“什么病啊?”

“一辈子好不了?她得肺癌了吗?”

御繁卿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和离谱猜测,这也怪不了御繁卿。

大概不懂医学的人,在她们的认知中癌就是最严重的病。

她每天听着对方咳咳咳,体温一会儿37.2,一会儿38.6,一会儿又给你飙到39,还给你解锁隐藏病情,轻微哮喘。

谁都不跟她说具体情况。她只好有病乱投医。找AI看病,AI显示说肺病。

御斐苒时不时在她面前发疯,她在御斐苒面前是要摆架子的,要有小姑姑的威仪,否则这厮不得天天以下犯上,还那啥那啥****

在晏洛觅面前,她都懒得演,这是她堂姐。又不是外人。

晏洛觅手里的烟被御繁卿一抓掉在了地上,烟头在地板上熄灭了。

晏洛觅看着眼前这个失去冷静,满眼恐慌的御繁卿。怪不得,御斐苒不跟她说,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御斐苒不知道自己的医术,连你御繁卿都看不起自己的医术。

一听到肺和一辈子,就直接跳到肺癌了?这两人说得话都一样。但看着御繁卿那副快要急哭出来的样子,又觉得有些不忍。

“哎,你冷静点,冷静点。”晏洛觅抬手拍了拍她的手,“也不要那么悲观。”

听她这一说,应该是不怎么严重。

御繁卿找回刚才失态丢掉的场子说道:“晏医生,您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吓我干什么?”

晏洛觅:“……”

她看着御繁卿这瞬间变脸。

呵呵。

你们内娱变脸变得也太快了。

刚才还紧张得抓住她肩膀,眼圈都红了,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晏洛觅弯腰捡起地上熄灭的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似笑非笑地调侃道:“有事二姐姐,无事晏医生。”

“三妹妹,你这称呼切换得,比川剧变脸还溜啊。这影后的桂冠真是实至名归。”

御繁卿被她这么一说,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情急之下,她确实失态了,现在被这么直白地指出来,“我那是着急。谁让二姐姐你说话说一半,留一半吓唬人。换做家里任何人,我都会失态。”

你确定吗?

三小姐,你只对御斐苒一人这样。

晏洛觅也懒得再跟她计较称呼和态度问题,“好了,不逗你了。御斐苒得了肺寒,这些年的中药只是调理她的身体。若是调理不好,会演变成肺水肿,她的右手,我会帮她施针治好她。”

她不想跟御繁卿说心结的事情。

这是御斐苒的隐私,还是让御斐苒自己和御繁卿说比较好。

御斐苒的病,她一定会治好的。

晏洛觅顺便提醒道:“你不要打着照顾御斐苒的幌子,去搪塞大姐。你是晏家三小姐。”

晏舒和大姐前两天在停车场吵过架还动手,多多少少是跟御斐苒能扯上关系的。大姐是同意御繁卿报恩,但不能是以身相许。

站大姐角度看,御家多多少少算是一门亲戚,不需要亲上加亲。换做是御家,大概也是这想法。可是看御繁卿的模样,她可能不会接受家里的安排,哪怕她之前答应了。

“你看天晴了。冻雨结束了。”晏洛觅指了指窗外,一道久违的阳光破开乌云......

御繁卿收到一条微信:

【御夫人:繁卿,你哥突然晕倒了。在医院你和斐苒谁有空来一趟。】

......

历时两天的冻雨结束了。虽然天空没有完全放晴,机场广播里开始陆续播报航班恢复的信息,地勤人员忙碌地穿梭,有序地清理跑道。

御繁卿的航班被安排在四个小时后。

听到御总晕倒了,她便要去探望一下。

只要坐直升飞机过去,来回不到半个小时。

御繁卿碰上了走来的御斐苒,“你知道什么事情?”

御斐苒轻微地咳嗽了几声,“能让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中年男人破防晕倒。不是出轨被抓,就是被骗钱,或者两者皆有。当然,有一种小可能性他被人做局。”

这话说得极其阴阳怪气,又莫名幸灾乐祸。

中年男人,那是你亲爸。

可想想御总做的那些事,是个人都会耿耿于怀。

她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御斐苒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大哥之前出轨很多次吗?”

“有啊。”御斐苒饶有兴趣地点点头,望着御繁卿这张全球前二十的脸,“你们兄妹俩长得都好看,你哥那么有钱,你的杀伤力有多强,你哥的杀伤力会很弱?男人嘛,有钱就想过皇帝一样的生活,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只是一哆嗦就有孩子,很爽啊。否则怎么会说爹有钱,你有很多兄弟姐妹。妈有钱,幸福你一人。只不过我有佛光普照,她们这些女施主都是明事理的人。”

御繁卿:......

小三小四情妇明理,那会去做这种事情吗?

你还称呼她们是女施主。

抱歉,跑题了。

“咳,那我怎么没看到......你的那些弟弟妹妹。”

虽然不该那么问,但她很好奇。

那这些人有头铁的,硬是要生下孩子怎么办?

御斐苒双手合十,玉佛珠缠绕着她的手指,高深莫测,当代大师的做派:“我给她们念了一段《金刚经》,佛曰:善人行善,从乐入乐,从明入明。若能行施,获大果报。”

这两句的意思分别是:

善良的人做善事,会从快乐进入更快乐,从光明进入更光明。

它鼓励人们持续行善,以获取内心的喜悦和光明。

如果人们能够慷慨地给予和施舍,就会获得巨大的果报。

它鼓励人们慷慨大方,乐于助人。

御斐苒感慨一句:“阿弥陀佛,她们还真是佛的信徒,之后就再也不来纠缠你哥了,孩子嘛,没听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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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繁卿:“……”

她无法想象这个事情。

一个病弱的佛子给一群哭哭啼啼,颐指气使,或绿茶女人讲佛经。

这一看就很地狱。

她们为什么要听你的?

可能还要去打//胎//

御繁卿白了她一眼,“装模作样,故弄玄虚,装,真装。”

两人坐上了直升飞机,天空依旧阴沉,偶尔有细小的雪花飘过。

御繁卿不想提这种不开心的事情。

她问道:“我送你的无事牌呢?”

无事牌多为长方形玉牌。

刻有无事二字或祥云,龙凤等吉祥纹样。

寓意平安无事,万事如意。

这是御繁卿送给御斐苒的某年生日礼物。

也是她花光所有零用钱买的。

御斐苒没有回答,御繁卿转头看她,看到御斐苒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在这个话题刚刚提起,她居然睡过去了,未免太过巧合。

也许她是真的累了。

身体本就虚弱,又耗费心神。

她心头闪过一丝心疼,她为了让御斐苒舒服点,将御斐苒的头靠在她的肩头。

......

七年前

珈蓝山

这是御斐苒待在珈蓝山的第一个月,已是深冬,山中下着鹅毛大雪。御斐苒刚看完一本佛经,她毕竟少年心性,不能玩手机,山上没有WiFi,耐不住孤寂。

看到下雪,更加新鲜,“师父,我能不能去堆雪人?杭城都积不起来大雪。”

师父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她又转向窗外,看了那纷纷扬扬的雪花,“去吧。”

“好耶!这是昨晚抄的佛经,请师父品鉴。”御斐苒将功课交给师父,她转身跑去外面。师父盯着她的后背,直至那抹热烈消失在眼里。

御斐苒在雪地里尽情玩闹,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师父从屋里走出来,一身素白衣袍,站在雪地里几乎融为一体。

御斐苒看到她,开心地朝她挥挥手。

师父看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那一笑刹那间让这冰天雪地多了些许春日的暖意。

御斐苒心思单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师父,你笑得很好看。”

师父问:“你想坐雪橇吗?”

御斐苒惊讶:“这里有雪橇。”

师父点点头,将手放在唇边,发出一声哨声,两只阿拉斯加犬从远处跑进来,一辆雪橇车出现。师徒两人坐上了车,阿拉斯加犬拉着雪橇在雪地上飞驰起来。

珈蓝山很大很大。

雪橇车绕着整座珈蓝山跑了一个小时。

或许是更久。

最后停在了一片天然的冰湖附近。

好在冰湖没有结冰,两人从冰湖里钓了两条鱼上来。御斐苒架起火堆,“师父,我给你做一条烤鱼,就当感谢你陪我坐雪橇。这是我第一次坐,值得纪念。”

御斐苒作为一个老吃家。

很快将鱼烤好,她将烤鱼递给师父,“师父,你在珈蓝山的日子不无聊吗?”

师父眸色一动,看向火光旁少女鲜活明亮的容颜,“那你愿意永远陪伴师父吗?”

御斐苒:“那不行,我要等我小姑姑......”

师父:“你喜欢师父吗?”

两人的话同时响起,御斐苒愣住了,她看着师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在凝聚。她感到一种让她脊背发凉的寒意。

御斐苒说道:“师父,我对你只有敬重之情,断无其他杂念。更何况,我是一个同。师父,你是佛圈大佬,德高望重。”

师父听完她的话,非但没有生气或尴尬,反而愉悦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雪山冰湖间幽幽地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危险,危险。

师父放下手里的烤鱼,优雅地洗了洗手,说着一件小事:“你等不到御繁卿,你忘记她在机场说的话。我们的赌约,你输了。我说过,我带你去机场,御繁卿哪怕有一丝想要带你走的,哪怕是骗骗你,我都会放你走。”

师父勾唇像是猎物到手:“唉~~可惜啊,她没有,而你没有机会了。”

两人的视线对上了。

“......师父,请您自重。”御斐苒害怕地后退一步。

她看着眼前这个忽然变得陌生的师父,又害怕的瞥向一旁的阿拉斯加犬。

她知道自己很危险。

她思考了一下双方实力,她师父应该战斗力不如她。

阿拉斯加犬,她只要爆发力足够,一条砸向另一条。

忽然御斐苒余光看到一丝亮光,师父手里拿着那块无事牌。

御斐苒讨要道:“还我。”

“我要你永远留在珈蓝山,陪我一生一世。”师父握住无事牌,“御繁卿送你几百万的无事牌,我可以给你打造一块纯金的长命锁,也可以给你上千万的无事牌。”

“我不稀罕。” 御斐苒厉声打断她,“我只要她,我只喜欢她一个。我与你是师生之名,在我这里就是不行,就是绝无可能。”

师父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嘴角那抹诡异的笑意更深了。她将无事牌扔进冰湖里,无事牌从御斐苒眼里划过一条弧线,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又像一道割裂希望的刀光。

湖水幽暗,瞬间吞没了无事牌。

御斐苒正要跳湖,师父拦住她,“这个冰湖水温零下十度,任凭你的潜水能力很好,你都......”

“噗通。”

回应她的是冰湖上一朵巨大的水花......

半个小时后,御斐苒从水里爬出来,她趴在冰面,全身湿漉漉,不断发抖。师父蹲下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她,将无事牌在她面前晃了晃,“御斐苒,我的好徒儿,无事牌在我手里。”

御斐苒涣散的眼神,因为那块玉牌的出现,猛地聚焦。

骄傲如御斐苒,好脾气如御斐苒。

一个月内被父母出卖,被眼前的人戏耍。御斐苒一把揪住师父的手腕,右手将师父的纤细手腕抓住红手印,“......还我!!!”

师父显然没料到她还有这样的力气和胆量,手腕被抓得生疼。她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几道新鲜的红痕,疼痛产生了某种快意。

“你是第一个敢怎么对我的?”

“不过没关系。任凭你是多么桀骜不驯的狼崽子。”

“为师都会把你。”师父另一只手抚摸着御斐苒的脸,“训得很乖。”

师父吹动哨声。

两头阿拉斯加犬立刻来到了御斐苒趴着的冰面旁边,用湿漉漉的鼻子凑近御斐苒冰冷的脸颊和脖颈,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吼。

“御斐苒,你忤逆犯上,那就罚你待在水里一个小时。”

“如果,你不想受罚,那就说一句好听的。”

“比如……师父,我错了,或者……我愿意永远陪着师父。”

“师父,我说。咳咳咳。”御斐苒拉住了师父的佛衣,“凑近些。”

师父弯下腰的那一刻,御斐苒闪过一丝阴鸷,她拽住师父的衣角,将师父拉下冰水里。

诡计得逞的御斐苒畅快大笑:“哈哈哈。”

师徒彼此相恨相杀日常就此开启。

作者有话说:抱歉,这里把她写得有些惨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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