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病人家属, 御斐苒病人家属在哪里?”

“这是病危通知书。”

“病人大出血。”

“血氧在掉!心跳在减弱!”

“病人的意识越来越微弱......”

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御繁卿茫然地站在一片刺眼的白光里,她看不清周围人的脸, 只看到无数模糊晃动的白色,蓝色影子。

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亮得刺眼。

旁边绿色的紧急通道指示灯, 幽幽地映照着惨白的墙壁。

两种颜色的光交替闪烁, 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嘟——嘟——嘟——”

“嘀————————”

那声音变得凄厉, 拉成了一条死亡的直线。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戴着口罩的医生出来:“抱歉, 我们尽力了。”

“病人心肺衰竭......”

“死亡时间是......”

御繁卿感到自己的灵魂在那一刻被生生撕成了两半。双手死死地地紧握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大脑里一片空白, 医生最后那句话的回响。

将她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感官都碾成了粉末。

苒苒……心肺衰竭?

这不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苒苒是佛子,佛光普照, 怎么会心肺衰竭?

周围那些晃动的人影,嘈杂的声音,惨白的灯光……一切都开始扭曲,医生护士许多人穿过她的身体, 好像她不存在那般,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化为虚无的黑暗。

人都不在了。

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一束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 其他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跪在病床前,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我优柔寡断……

如果我能早点告诉她,和皇甫翎只是表面联姻, 只是权宜之计。只是我做给晏洛神,做给晏家,做给所有人看的一场戏,我只是想要把晏海集团拿回来送给她。

我只是不想让她劳神费力。

我只想守护她,守护她的理想,我想要给她我能给的一切。

如果我能在那最后一晚,抱住她,吻她,我告诉她我联姻的事情。

那她就不会气得吐血了……

二姐不是告诉我了。

不要刺激御斐苒,不要刺激她,要顺着她。

可我都做了些什么!!!

“嗷呜!嗷呜!!!”雪貂的嚎叫声,闯入了她的梦里。

这是伊莎贝尔遇到危险的叫声,它遇到危险了吗?

伊莎贝尔是苒苒留给我的。

“咚!”

床头柜上的玻璃杯落在地上,惊醒了御繁卿。

御繁卿从睡梦里挣扎着。

视线回拢,光明充满眼睛。

原来是梦啊,真是一个噩梦啊。

她又躺了一会儿。

窗外再次传来声音......

“嗷呜~~嗷呜~~”

“嗷呜!!!”

不是梦。

伊莎贝尔真的出事了。

......

这半个月过年期间,御繁卿就在晏家庄园过年。

也包括,咱们可爱的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开始不开心。这个庄园实在很大,在貂貂眼里望不到边。它的身子盘在御繁卿的脖子上。

不过两三天,它确认了这片天地里似乎没有它的天敌。

后面爽死了。

它发现自己来到了天堂。

这水池里的锦鲤,五颜六色,肥嘟嘟的。

已经让它垂涎三尺。

还有好看的鹦鹉,会说几句恭喜发财,大小姐好,三小姐好。

绝对不会像游轮上那只没礼貌的海鸥一样,朝它扔粑粑。

这一点,让伊莎贝尔非常满意。

认为这里的素质明显更高。

这天它趴在水池边上,支着两只前爪。

那些锦鲤漂亮的尾巴,在水下轻轻摆动,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好吃,好吃,爱吃。

口水流了下来。

阳光透过池水,在鳞片上折射出斑斓的光。看着看着,伊莎贝尔摸了一把嘴,想到了游轮上狠狠扇了它三巴掌,让它貂生蒙羞的那条海鱼。

越想越气。

越气越想。

下一秒,两只前爪插进了池水中,朝着那条红锦鲤捞去。

哗啦!水花四溅!

它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水性,也低估了水的阻力。

红锦鲤灵活地一摆尾,溅起的水花反而糊了伊莎贝尔一脸。它差点就要翻进去了,但是上天还是眷顾我们的伊莎贝尔,没让它白忙活,让它抓到了一条金色的锦鲤。

虽然被甩了一脸水,但是结果是好的。

它抓到了,它雪耻了。

“伊莎贝尔。我们吃葡萄好不好?”

伊莎贝尔听到了穷亲戚的声音。

妈呀,千躲万躲就是躲不过这傻逼穷亲戚。它现在对葡萄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一听到这两个字就条件反射地想逃跑。

两只前爪抱住了自己的小脑袋,快要疯掉了。

那条金色的锦鲤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尾巴狠狠一甩,甩在了伊莎贝尔的小鼻子上。落回水中,尾巴重重一拍水面,又溅了伊莎贝尔一脸水花。

伊莎贝尔:“!!!”

KO

伊莎贝尔,再度被一条鱼羞辱了。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目前得分是

鱼vs貂,2:0

穷亲戚越来越近,手里那盘水灵灵的葡萄。在伊莎贝尔此刻的眼里,比鱼尾巴更可怕。让它破防的居然是它以前最爱的葡萄。

伊莎贝尔一秒都不敢多待,转身就逃。

它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玻璃花房。

花房里姹紫嫣红,各种珍奇花卉竞相开放,香气馥郁。

一朵玫瑰花上站着一只鹦鹉。

鹦鹉对它也怨气颇深。

现在老二老三老四都围着这蠢貂,都不陪自己玩了。

鹦鹉嘚瑟地在空中跳舞,阴阳怪气地嘲讽:“哟,伊莎贝尔被揍了,被揍了,被揍了。喜大普奔。”

行,吃不到鱼,那就吃鸟。

陆空大战一触即发。

鸟和貂打得难舍难分。

“……沙沙……”

轮子碾过地上落叶和残花的细微声音从远处传来。

伊莎贝尔已经将臭鸟抱在怀里,浑身一激灵,用爪子捂住鸟嘴,用动物语言说:“貂貂请求休战半个小时。”

鹦鹉从它爪子下逃生,用动物语言:“谁跟你休战半小时?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你把花园弄脏了,你死定了,你会被赶出去的。”

鹦鹉打算去找援兵,伊莎贝尔就去抓它。

一貂一鸟打得昏天黑地。

“啪啪啪。”爪子拍在彩色的羽毛上。

“嘟嘟嘟。”鸟嘴戳在毛茸茸的头上,鸟爪抓着红袄子。

那真的是。

羽毛和貂毛齐飞,花瓣共叶片一色。

这一小片区域已经跟战乱之地没区别了。

“大小姐,您需要什么吗?”

是晏洛神。

伊莎贝尔听到这个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就摔在地上。鹦鹉见状赶紧飞走了,这只貂成天喜欢告状,再不走估计要把这口锅甩它这里。

伊莎贝尔连忙躲进花架下,竖起耳朵偷听。

虽然它也不懂。

晏洛神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问,“其他几位小姐呢?”

“二小姐在陪老太太,三小姐正在午睡,四小姐在找伊莎贝尔。”

“嗯。”坐在轮椅上的晏洛神,自己操控着轮椅,缓缓驶入一片狼藉的花房,她皱了皱眉,“以后,不要让任何动物进来。你出去吧。”

“是。”

晏洛神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朝着伊莎贝尔的方向过来。

伊莎贝尔捂住嘴巴,瑟瑟发抖。

貂貂好害怕,大boss来了。

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被发现。它一步一步想后挪去,结果脑袋撞到了花架的某处。貂貂疼死了,貂貂不能喊。

大概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又什么东西掉下来。

是一块白色玉牌。

伊莎贝尔嗅了嗅,这是我小主人的东西。它张开嘴叼起白色玉牌转身就跑。

忽然,从天而降一双手将它抱起来,从它嘴里夺走玉牌。

伊莎贝尔气死了。

敢抢它的东西,抢它东西,抢它东西。

四只爪子扒拉着牌子,发出“嗷呜~~嗷呜~~”

晏洛神抓起伊莎贝尔的后脖领子,这只雪貂上次用圣女果,菠萝砸她,还弄坏她的轮椅,甚至在她家里肆无忌惮地称王称霸。那就别怪她,真是想摔死这死貂。

“大姐。”

晏洛神听到御繁卿的声音。

晏洛神手腕轻轻一动,将那块白色玉牌握在了掌心,也顺势让伊莎贝尔落了地。

伊莎贝尔一落地,一瘸一拐地跑出来,一身红袄子破破烂烂,又用爪子指着晏洛神握紧的手。

她欺负貂貂,她拿了小主子的东西。

御繁卿将伊莎贝尔抱起来。

晏洛神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花瓣。

而御繁卿的视线看向她的手里,她迎着御繁卿复杂探究的目光,淡淡开口:“吵醒你了?”

御繁卿没有说话。

“伊莎贝尔把花房弄得一团糟。” 晏洛神的语气听不出太多责备,但握着牌子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些。

“呜呜呜。”

貂貂听不懂,但是貂貂也要反抗。

御繁卿本就因为噩梦,有些心绪不宁,看到伊莎贝尔这副惨状,“大姐,你对伊莎贝尔做什么?”

晏洛神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目光淡淡扫过御繁卿的怀里,指着她的伊莎贝尔,“我没干什么。”

说完,操纵轮椅就打算离开。

“呜嗷!!!”伊莎贝尔气疯了,也顾不上装可怜了,爬上御繁卿的肩头,再次发力,红白炮弹发射,直接用脑袋朝着晏洛神的手腕去撞。

晏洛神也没想到伊莎贝尔如此通人性。

人和貂展开了夺玉牌的比赛。

御繁卿惊呼,“伊莎贝尔回来。”

“啪嗒。” 一声轻响。

玉牌从晏洛神的指尖脱落,伊莎贝尔立即叼起玉牌跑到御繁卿身边,塞到御繁卿手里。

这是她送给苒苒的无事牌。

—“你的无事牌去了哪里?”

这是几个月前,御繁卿问御斐苒的。

当时,御斐苒没有说话。

难道这还不清楚吗?

无事牌被人拿走了,拿走的一定是珈蓝山山主。

为什么在这里?

还用说,晏洛神肯定知道珈蓝山发生的一切。

看看伊莎贝尔的反应。

伊莎贝尔认识晏洛神,伊莎贝尔对晏洛神做过什么事情?

扔圣女果,扔菠萝,甚至弄坏她的轮椅。

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

珈蓝山山主欺负苒苒的时候,晏洛神在场。

她默许这一切发生。

而伊莎贝尔对她们四姐妹的“霸凌”,有没有可能是气味问题。

伊莎贝尔把她,老二老四都当成了疑似晏洛神。

御繁卿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晏洛神折磨自己,怕自己夺了她的晏海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可自己当初刚回来,晏洛神的双腿没有残废,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什么要看着珈蓝山山主折磨苒苒?

看在自己的份上,也该对苒苒有三分怜惜。

“啪!!!”

御繁卿本能地给了她一巴掌。

晏洛神完全没有想到御繁卿会突然动手。

一时间竟怔在当场,没有反应。

几秒钟的死寂。

晏洛神眼底闪过一丝怒火,“御繁卿,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扇你巴掌,我为什么那么做?” 御繁卿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低吼着:“你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不明白吗?”

晏洛神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可她忽然看到不远处,奶奶,晏洛觅,晏洛荟走过来。

晏洛神眼中的怒火反而慢慢压了下去,“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一块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破牌子,就能让你对亲姐姐动手?御繁卿,你给我道歉。”

“道歉?亲姐姐?” 御繁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看着她矫揉造作的虚伪表演,只觉一股恶心上头,“那把珈蓝山山主交给我,你还是我亲姐姐。”

晏洛神看着御繁卿眼中为了御斐苒可以抛弃一切,甚至做好与晏家决裂的消息。

她静静地看了她几秒,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你别忘记你在Y国做的那些好事,我是你亲姐姐,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御繁卿握住晏洛神的轮椅扶手,将她困在自己和轮椅之间,几乎与她鼻尖相对,姐妹俩的瞳孔里,倒映着对方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再也不见往日的温情,“那你也知道我发疯起来,也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啊。” 晏洛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随即变得更加幽深。她高高在上的姿态透着优雅的残忍,“你让奥兰多家的大小姐身败名裂,沦为阶下囚。可你敢说,周玉衡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周玉衡。

“你在Y国长期酗酒,精神崩溃,还有那些……你说,被你的粉丝,被媒体知道……”她微微倾身,如同吐信的毒蛇,在御繁卿耳边,“御影后,名利场,你能承受得了这反噬吗?”

她在威胁她。

“我终于知道了,你故意让珈蓝山山主发调情视频给我。我因为一时气愤,年少轻狂,我才答应联姻。但是这个事情一直影响着我,让我初到Y国,一直情绪不稳定,我才酗酒的。”

“你让奥兰多·艾莎接近我,给我送强化剂,想让我彻底失控,变成一个瘾君子,毁了我。而我没有中计,反而是周玉衡成了牺牲品。”

晏洛神承认了:“是啊!”

御繁卿扬起手。

“住手。”

晏洛觅和晏洛荟赶紧来到两人中间。

御繁卿的手僵在半空,她蹲下身抱起伊莎贝尔。

晏老太太的声音传来:“姐妹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吵成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御繁卿看着奶奶,又看看轮椅上一脸隐忍委屈的晏洛神,再看看旁边一脸茫然不解的晏洛荟,以及眼神复杂的晏洛觅。

晏洛神又在演戏。

她无话可说。

毁灭吧!这糟糕的世界。

她一言不发,扬长而去。

晏洛荟看着三姐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大姐脸上的巴掌印。

一脸疑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晏洛觅似乎看到大姐一闪而逝的狠厉。

大姐的眼神好可怕。

她眨了眨眼,再次望见大姐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和失望。

晏老太太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活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没看透?

晏洛神这点演技,或许能骗过老二老四,但在她眼里就是班门弄斧。

她说:“来人啊,把大小姐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扔了。”

把属于御斐苒的东西全部扔掉。

晏洛神急了:“不要,奶奶。”

她甚至想要站起来,声音急促:“谁都不许动我的东西,那是我的......”

晏老太太直接打断:“我不会允许任何事情毁了你们姐妹俩的感情。”

姐妹俩的感情?

早在遇见御斐苒那一刻,她被御斐苒救起的那一刻。

在知道御繁卿爱上御斐苒那一刻。

晏海集团的话事人只有一个。

御斐苒也只有一个。

集团和美人,她们姐妹俩都要。

姐妹俩只能不死不休。

晏洛觅淡淡扫过晏洛神的眼,吓得她一哆嗦,这一回看清楚晏洛神压抑的疯狂。

御繁卿的反应,晏舒的反应。

好像这两个人对大姐颇有微词,不,有很大意见。

难道大姐真的做出了很多不堪的事。

……

某个医院

医生说:“心肺复苏,准备除颤。”

仪器上的频率开始稳定了。

医生对晏舒说道:“病人处于昏迷之中,如果这几天不能醒过来,那么真的要变成植物人了。”

医生走后。

晏舒打开ipad,看到热搜头条。

#AI气象万千APP上线#

#御斐苒#

“斐苒,你看到没有啊?你的AI气象APP上线了。以后,我们航空出行就可以减少很多麻烦了。所有人都会感谢你的。开春后,我们的股票会涨疯的。”

御斐苒:......

晏舒又打开御繁卿的采访,她说道:“斐苒,你听到没有啊。御繁卿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表白,她说自己在感情上笨笨的。你能不能醒过来?”

御斐苒:......

过了好久好久,采访回放了几十遍。

御斐苒的手指动了动。

作者有话说:我这里向各位道歉,我今天查资料发现雪貂不能吃葡萄,十分抱歉。

晏洛神已经被四个扇巴掌。分别是御斐苒在珈蓝山,晏舒在气象局停车场,晏老太太,御繁卿。

“你的无事牌去了哪里?”在34章提到过。

晏洛神说:“你让奥兰多家的大小姐身败名裂,沦为阶下囚。”

这就是前面奥兰多·艾莎在天神自由号里为什么以女奴的身份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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