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没机会留下的遗书

苏伊莫从狱警那里拿到了林子尘的黑曜石吊坠,但是却联系不上肖璟晔。几番打听才得到一个悚人的消息,几天前,肖璟晔在博宁市政广场的枪击事件中中了枪,被送往王室医院救治,目前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真是祸不单行,苏伊莫的心沉了下去,几番考量后,还是决定先去看过肖璟晔,再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林子尘。当然救陈院长的事也不能耽搁,好在100万对他来说不是问题,王室给每位家族成员设有专属的信托基金,只要走一道应急支取手续即可。他准备好了钱,把去警局的事交给了乔允去办,自己则急匆匆奔赴博宁。

赶到王室医院,万幸的是肖璟晔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不过重伤失血过多,导致脑部缺氧陷入昏迷。肖富森和戴爱玲都在医院,了解完肖璟晔的伤情,做了一番安慰后,苏伊莫自然将话题转到了林子尘的现状上。

大出所料的是,肖富森对林子尘被捕的事竟然毫不知情。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海顿公爵”是老牌贵族,政场上根基深厚,人脉通达,公爵继承人夫人被安全局逮捕,而且已经过去了三、四天时间,消息不可能传不到肖富森这里,除非……是有人刻意封锁消息。

苏伊莫想起来自己去研究院找林子尘,之前的同事们都对林子尘的去向支支吾吾,他没办法,直接找到高院长,一再逼问下才知道林子尘被安全局批捕了。

原来,蹊跷之处早就有迹可循。

思忖间,戴女士焦急道:“真的没问题吗?子尘肯定可以回来吗?”

苏伊莫一时语塞。

就在来博宁之前,他还想当然地相信林子尘肯定可以被无罪释放,但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犯了天真的老毛病。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亲身经历过王室权斗,很容易就可以理出这背后的利害逻辑。

“海顿公爵”继承人夫人因出卖军事机密被捕,一旦被爆出,说是政坛上的爆炸性事件也不为过,何况肖富森现在正在竞选下一任首相,那些竞争对手一定会将此事大做文章,攻讦、抹黑、中伤、诋毁,无所不用其极地将肖富森赶下竞选台,甚至借此削弱整个“海顿公爵”家族的势力。

当然所有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要坐实林子尘出卖军事机密的罪名,哪怕人是清白的,他们也有的是办法泼他一身脏污,绝不会心慈手软。

苏伊莫脑中像有一道闪电劈过,他没有回答戴爱玲的话,而是焦急地对肖福森说:“肖部长,林工被捕这件事是个阴谋,我们必须想办法救他出来!”

肖富森眉目深冷,沉吟片刻,问:“他被捕多久了?”

苏伊莫答:“到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肖富森眉头锁紧,从胸腔发出一声深叹:“恐怕来不及了。”

戴爱玲急道:“来不及?什么叫来不及?你想袖手旁观是不是?”

肖富森没有心情和一个缺乏政治思维的女人解释,他看了眼戴爱玲,丢下一句“让我静静”,转身离开。

“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

戴爱玲看着肖富森的背影,急怒交加间一阵晕眩,苏伊莫赶忙扶住她,安慰道:“夫人,您不要太担心了,好好保重身体,我们一定能把林工救出来的。”

他说着,将林子尘的那枚黑曜石吊坠交给了她,“这是老师托我交给少将的,现在他人昏迷着,就请您代为保管,等他醒来后再交给他吧。”

“事情紧急,我不多留了,现在就去王宫,把老师的情况向国王做个说明。”

苏伊莫的猜想没有错,林子尘被捕的事确实没有那么简单。

在去王宫的路上,他接到了乔允的电话,告知他陈院长两天前已经被警方移送到了中心监狱,想要100万保释人出来,已经没有可能。

挂断通话,手机又接连进来了几条来自不同媒体的新闻推送,标题不尽相同,却条条悚然,无一不指向一件事——林子尘出卖军事机密,已被移送至北行政区中心监狱关押,不日将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苏伊莫心里打着哆嗦,攥着手机的手,指骨凸起到发白。

晚了吗?真得已经晚了吗?

……

林子尘是在审讯室里的囚笼里被告知,自己将被押往北行政区的中心监狱关押。

他难以置信地质问“为什么”,那位审讯人贺永不急不慢地说:“为什么?难道林总师不是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吗?”

“我只清楚,那些机密资料不是我泄露出去的。”

“我说的那个人,陆宇,你们没有调查清楚吗?”

方明冷道:“调查清楚了,他所有的人际关系、行动轨迹、通讯、上网记录,包括你在申请监测名单时特意提到的那个号码,我们都仔细查过了,可以确定,他不是奸细。”

“怎么可能?!”

林子尘震惊地摇头,“怎么可能不是他?!”

贺永玩味地笑了笑,“林总师先别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关于你,我们有了一份新的证词。”

他说着,从档案夹中拿出了一张纸,走到林子尘面前晃了晃。纸上笔迹密密麻麻,林子尘看不清,下端印着的一枚红手印却是刺目鲜明。

“福音孤儿院的那位陈院长,你应该不陌生吧,这是她摁了手印的口供,她交代了你们都是盖伊教会国派来潜伏的间谍。”

林子尘脑子嗡的一响,

“不可能!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刑讯逼供,是不是!”

他愤怒以极,挣扎起来,可是双手都被牢牢束缚在审讯椅上,根本就是徒劳。

这时,审讯室的门铃响了,外面传来声音:“程局长到了,请开门。”

方明过去开了门,走进来一位身材瘦削、略微佝偻的中年男人,他睥睨了两人一眼,说:“都出去,我要亲自审一审这位林总师。”

两名审讯员退了出去,陷入安静的审讯室里,瘦削男人一步步向林子尘逼近。他站定,开口,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我是程廉康,帝国安全局局长。”

林子尘垂着头,胸腔微微起伏着,并没有看他一眼。

程廉康又靠近了囚笼一些,这一句,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也是,程嘉特的父亲。”

林子尘心头一颤,震惊地抬起头,对上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睛,浑黄眼瞳仿若要渗出脓液一般,森然、阴鸷、冰冷。

“嘉特是我唯一的孩子。”

“林总师,我知道你认得他。”

林子尘的呼吸变得越来越乱,他已经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从小到大,我把能给的都给了他,他提的所有要求我都会一一满足。”

“但是他死了,我的孩子死了,我唯一的孩子死了。”

“所以那句传言,不管是不是真的,我这个做父亲的都要替他做到。”

林子尘周身剧颤。

那句传言,哪一句呢?

他的脑子响起一阵嗡鸣——

你们知道吗?据说程嘉特死前,嘴里一直叫嚷着,要杀了林工呢!

程廉康忽而牵起嘴角,笑了出来,“林总师,我现在正式告知你,你出卖军事机密一事、证据确凿、事实清晰,不日你将会被移送至中心监狱,在那里等待接受军事法庭最终的审判。”

次日,林子尘被押送至北行政区中心监狱。这个专门关押重刑犯的地方,还有另一个别称——人间地狱。传闻中,这里没有拿不到口供,换言之,哪怕嫌疑犯是钢铁打的骨头,这里也有的是足以销熔他的溶剂。

林子尘并没有认罪,坚称自己是被陷害,被押送来这里,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

入狱的第一天,他被强迫再次接受了屈辱的裸检,然后被丢进了一间禁闭室。这是比普通牢房恐怖百倍的地方,没有一丝光亮,亦没有一丝声音,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永无止境、永无声息的黑暗。

起先尚可忍受,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的感官都在无限地放大,眼、耳、口、鼻都在拼命地求得一点回应,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林子尘觉得,自己仿佛被丢进一个巨大的黑洞,精神变成同肉体一样的存在,被撕扯着、割裂着,吞噬着,血肉模糊地在无穷无尽的深渊中不停地下坠、下坠……

他终于害怕了,本能地想求得保护,脑海里,母亲的笑貌音容、父亲的伟岸身姿一一浮现,他伸手去触,却触不到,指尖转瞬起了轰轰的一团烈火,将父亲母亲包裹、吞噬。他缩进角落里,抱紧自己,绝望间一遍遍叫着“爸爸”“妈妈”,呜呜咽咽声,最后全变成了“肖璟晔”。

肖璟晔、肖璟晔、肖璟晔……

他一遍遍地叫这个的名字,一遍遍地摸向颈间,但是空荡荡的,没有,没有回应,也没有那颗一直陪着他的黑曜石,什么都没有。

这个世界,只有他和黑暗。

再度醒来的时候,是在监狱医务科的病房里,天花板的白炽灯像是钢针一样要刺穿他的瞳孔。他犯了心绞痛,晕死在禁闭室里,这才被专门负责他的几个狱警慌忙乱急地送来了这里。

上面下了话,可以折磨,但不可以有见血的明伤,更不能让人死掉,谨慎起见,狱警不得不请医生仔细评估林子尘的身体情况,再决定后续选择什么样的刑罚。

林子尘的心脏问题由来已久,狱医检查后,给的建议是输液观察至少7天。期间任何刑罚,哪怕是监狱中最温和的“浇冷水”都不可以用。

几个狱警犯了愁,让犯人悠哉哉养病,上面问起来肯定没法交待,可是动刑的话,这人脆皮一样的身体又有一命呜呼的风险,还真是不太好办。

几人杵在林子尘的病房外,叽里咕噜地讨论着,其中一人说道:“你们思路别走偏了,肉体折磨不行,咱们就还在精神上下功夫。”

“怎么说?”

那人狞笑一声,“这还不简单,让他发|情,咱们监狱里最不缺的就是XING饥|渴的Alpha,一天轮他个10几20遍,还不跟玩儿一样。”

剩下几人皆是一愣,紧接着淫邪地笑了起来,其中一人说:“这招绝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又一人说:“便宜那帮犯人干什么,这么好的货色,哪有不给自己爽的道理?”

“是啊是啊,这人不是什么公爵夫人,真没想到,有一天咱也能吃得和贵族一样好了!”

“那就这么定,我这就找医生开促发|情的药去,等他醒了,好好干他一票,哈哈哈……”

夜深,病房里只剩了一个狱警看管。

林子尘躺在病床上,睁开了眼,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昏沉几日后,思绪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然在劫难逃。

死,倒是不怕的,只不过……

他的思绪慢慢飘远——

肖璟晔,你收到那颗黑曜石吊坠了吗?

你不是问我,它的来历是什么吗?我说是陈院长送给我的,其实,骗你的呢。

可是肖璟晔,这一次,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了,我以为你会来的,我叫了那么多遍你的名字,你一声都没有听到吗?

我有点想怪你,但是又觉得好像没什么资格怪你。

我们是结婚了,你也说了不会和我离婚,但你从来没说过爱我呢。

为什么我们之间是“劣性标记”呢?

“没有不喜欢”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好遗憾,我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

陈院长你会救出来吧,雪团儿你也会照顾好的吧,以后不要再跟乔允吵架了,如果有一天,他和苏伊莫结婚,记着替我给他们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三代机入列服役的时候,记得来看看我,带一个模型机到我的墓前。

最后想说的是,我爱你呢。

但是,对不起了。

没有机会再留下一封遗书,他默默无声地将这最后的话在心里说完,期盼着冥冥中的神明之力可以将这一切送到肖璟晔的耳边。

一颗泪终于从眼角缓缓滑落。

他挪动视线,从天花板转移到被高高吊着的输液瓶上,然后起身猛地一推输液架,啪的一声,输液瓶碎了一地,药液混合着碎玻璃四下飞溅。

守在外面的狱警被惊醒,一个激灵冲了进来,叫嚷着:“TM的你皮痒了是吧,干什么呢!”

林子尘咳嗽了两声,喘息着说:“抱歉,我想调一下药液的流速,不小心弄倒了输液架。”

“你哑巴啊?不会叫护士?扰了老子的好梦,我看你是欠揍!”

狱警愤愤骂着,抬手就要落下一记耳光,好在这时护士赶到了,喊了一声:“别打!”

护士是个年轻的女性Omega,带着初入职场的青涩稚气,看林子尘长得文静漂亮,又在病中,不免多了几分维护之意。那名狱警被这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小Omega一喊,一时竟也愣住,呆了下,收回了手。

小护士一不做二不休,把狱警撵出了病房,看林子尘唇色发紫,意识到情况不好,赶忙给他换了新的点滴,又上了监护仪,嘱咐了好几遍有事一定要按呼叫器。

林子尘勉强笑了下,说“谢谢”。

小护士离开了病房,一方空间重新陷入安静。林子尘又看了眼病房门,确认无人在门口,然后从枕头下摸出一块输液瓶的碎玻璃,尖利的,闪着冷光的,像一把匕首。

他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腺体。

【📢作者有话说】

会持续一段时间的高虐

下章更新:周三晚9点(应该会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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