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藏在我找不到的地方

去军区医院的路上,肖璟晔出现了休克的症状,一到医院就直接被拉去了抢救室,彻底度过危险期已经是一周之后。

苏醒过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林子尘。可说林子尘在医院,不过是乔允为了安抚他的诓骗,听过救援队负责人的话,再看过那条被炸断的锁链,林子尘的结局如何,已经不难想见。

守在病床前的戴爱玲实在不忍说出这个残酷的事实,肖璟晔问不来林子尘的病房号,下床,直接去了医院总服务室,接待他的护士看过绞刑转播,认出了他是那天的审判人,如实告知,林子尘并没有住院,而是已经死亡。

肖璟晔怔了怔,没什么反应。

护士继续补充道:“因为没有全尸,林子尘残碎的肢体验完DNA后,就被火化了。”

“先生,先生?”

见肖璟晔一动不动,护士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您有听到我刚才讲什么吗?”

“你说什么?”

“林子尘已经死了。”

肖璟晔顿了下,平静道:“他没有。”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撒谎?那,这是检验和火化记录,都是可以查阅的。”

肖璟晔又重复了一遍:“他没有死。”

“诶,你这人好奇怪啊,再说他不是死刑犯嘛,死刑犯本来就该死啊。”

话音未落,肖璟晔突然重重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震动间纸张刷刷掉了一地,护士吓得噤了声,再不敢说一个字。

他逼视着护士,一字字从齿缝间挤出:“他、没、有、死。”

肖璟晔回到病房,乔允和苏伊莫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人从戴爱玲口中得知他是去总服务室问林子尘的病房号,一时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见肖璟晔面色倒是平静,三人暗暗松了口气。戴爱玲抚了抚儿子的肩膀,没再多言什么,叹息着离开了病房。

肖璟晔让两人在沙发上坐了,开口道:“之前计划作废,我们需要换一版新的。”

苏伊莫怔了下,反应过来肖璟晔的意思,心里越发揪得难受,他咬咬唇,开口道:“少将,请节哀。”

“节什么哀?”

“老师他……他不在了。”

苏伊莫强压下涌上的泪意,调整了下呼吸,“少将,逝者已逝,你不要太难过了,不然老师在天上也……”

“他不在天上。”

肖璟晔打断道:“只是暂时藏在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少将……我们都要学会接受现实。”

“你们还有事吗?如果现在不想讨论计划,可以走了。”

一边的乔允忽而开口:“我们想为林子尘置办一块衣冠墓,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肖璟晔目光骤然一沉,并没有接腔,冰冷地重复了一遍,“你们可以走了。”

两人被赶出了病房,苏伊莫埋怨道:“你干什么提衣冠墓?没看出来少将还没有接受老师已经不在了?”

“逃避不是办法,他早晚得走出来,早点总比晚点好。”

“哪有那么容易?人的感情又不是水管里的水,拧开水龙头就有,关上就没了。你看不出来少将有多爱老师吗?”

乔允脚步一顿,“以前是真没看出来。”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冷血动物,不明白林子尘看上了这人什么。”

苏伊莫轻叹,不无感慨,“少将只是表面看着严肃冷淡,可有时候越是这样的人,反而越是用情至深。”

他一边说一边走,一下子听不见身边的脚步声了,回头才发现乔允还直愣愣地停在原地,“怎么了乔医生,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他说着,返回去挽住了乔允的手臂,“我知道,你也是这样的人呢。”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苏伊莫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说:“现在我们更应该珍惜彼此,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刻。”

乔允没应,苏伊莫便仰头看着他,追问:

“你说是不是,乔医生?”

乔允不大能招架这样的眼神,若有似无地嗯了声。

“我想吃面了。”

乔允怔了下,装糊涂,“军区医院旁边新开了一家拉面店,我们,”

“我想去饱饱面馆,从我回来后,还一次没去过。”

看出来乔允面上一闪而过的犹豫,苏伊莫问:“你不愿意带我去吗?”

乔允想,大概是没办法再拒绝了,因为任何拒绝的理由最后都会被苏伊莫识破。就像那年国立日的烟花会,苏伊莫特意请了假,约他去看烟花,他却撒了谎,说要在医院值班,结果苏伊莫真的就找到了医院来,发现他根本不在医院后,在电话里和他大吵了一架。

那之后,两人冷战了好久,对林子尘吃饭的邀请也齐齐爽了约。他那个时候以为两人就这样结束了,遗憾是有,但更多的还是解脱,对他,对苏伊莫来说都是解脱。

直到苏伊莫哭着给他打电话,说他摔破了头,要缝针,一定好疼好疼!

直到苏伊莫重病时,还不忘给他写一封诀别信,一个王子,那样低的姿态,哀哀地求原谅,哀哀地和他告别。

怎么办?

他还能怎么办?

苏伊莫说得没错,感情的确不是水管里的水,一个开关就可以收放自如……

他带苏伊莫去了饱饱面馆。

乔父一如既往,对苏伊莫的热情问候回应冷淡,苏伊莫偷偷瘪了嘴问乔允:“乔叔是不是不喜欢我?”

乔允把一碗牛肉面推到他面前,低着头说:“没有,他对谁都是这样。”

“是吗?”

“嗯,别乱想了,吃面。”

苏伊莫压下心头的失落和一点委屈,挑起面来嗦进嘴里,嚼两口咽了,全没什么滋味。

“我记得老师最爱吃的是海鲜面。”

他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再也吃不下去。

“乔允,老师是含冤死的。”

“我接受不了。”

乔允默了会儿,说:“程廉康已经死在了爆炸里,算是给他陪葬了。”

“可是那个陆宇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他咬牙说,眼睛里腾起深刻的恨意,“我一定要抓住这个家伙,为老师洗清冤屈,再把他千刀万剐!”

乔允抓着勺子的手骤然一紧,他低着头,并没有看苏伊莫的眼睛,声音像从肺腑里压出来的,“是,的确该千刀万剐。”

餐桌上的气氛就此沉重下去,其实两人都知道的,对他们而言,林子尘的死不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一张过了日子就可以随手撕掉的台历,吃一碗面,就可以重新回到从前的岁月静好,不是的。

林子尘的死是一座压在心里的山,要翻过去,没有那么容易。

这顿饭时间不长就结束了,乔允本来想送苏伊莫回住的地方,被乔父以帮着打烊为名拦下了。

“什么时候和他重新开始的?”

“我只是带他来吃碗面。”

乔父冷笑:“离开塞西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这样的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有。”

乔允没应,沉默地、一张张地摞着塑料椅。

“我早就告诉过你,你和他没有未来。你现在走,还能跟他好聚好散,再拖下去不会有好结果。”

乔允还是不说话,收拾完塑料椅,又自顾自地拿来扫帚拖把,清理起地面来。

持续的沉默令房间的空气变得如同冬夜一样沉重,乔父坐到收银台后,用仅有的一只手点燃了一根杂牌烟。

他抽得很凶,杂牌烟霸道又刺激的气味,随着几声呛咳,弥散在不算宽大的店面里。

“怨恨我?”

隔着白蒙蒙的烟气,他望向背对着他垂头扫地的乔允,Alpha的背脊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又松下来,像什么都没有听到那样继续手上的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地细细拖完了一遍,才突然说:“你当初没有捡到我就好了。”

乔父手一抖,没有拿稳第二根烟,乔允走过去,从桌上拿起来,重新递到他嘴边,又从他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帮他点燃。

乔父狠吸了一口,“这么恨我?”

乔允看着他的眼睛,只是平淡地说:“该报的恩,我会报完。”

他说着,把打火机往桌上一丢,往楼梯走去,上了两步台阶又顿住,“别抽太多,真的伤身体。”

乔父像是没听到,一根接着一根,烟雾缭绕间,独自坐到了后半夜。

肖璟晔出院回到依云庄园那天,正是肖富森接受国王任命,正式出任塞西帝国第84任首相的日子。

说起来,原本在竞选中不占优势的肖富森,之所以最终能够坐上首相的宝座,还要仰赖刑场爆炸这一黑天鹅事件的助力。两位竞争对手,尹赫一家在爆炸中死无全尸,另一位则被炸掉了一条腿,只有肖富森因为没有现场观刑躲过一劫。可见福祸相依,之前一直深受林子尘出卖机密事件困扰的肖富森,怎么也没想过,有一天竟然也会从中受益。

就任首相后的第一个周末,肖富森在博宁市的庄园举办了一场小型宴会,美酒笙歌,鬓影衣香,名利场的光影流转不会因为在爆炸中死掉的那些人而有半刻的停顿。

而当晚,在另一边的黑兰,肖璟晔像回到依云庄园后的每一晚那样,早早地躺在了床上。之前治疗失眠时,医生讲过早睡的重要性,他不想失眠,于是老老实实地践行。

他太需要梦,只有睡着了,才可能有梦。

呜嗷一声,雪团儿跳上床,拱进了他的怀里,确切地说,是拱进了他怀里的林子尘的睡衣里。他并没有推开这个小东西,由着他在怀里不安分地拱来拱去,不一会儿,一颗小脑袋从睡衣里拱了出来,黑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呜嗷~”

它的小爪子也伸了出来,在空着的那半张床上来回来去地蹭着,好像在问他的另一个主人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来。

“你想他了吗?”

“呜呜~”

“他藏起来了,藏在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呜嗷~”

如果雪团儿会说话,肖璟晔想,他最后这一声一定在骂他是个大笨蛋。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思路有点卡,颈椎也不大好,更得略慢点,后面状态好了会加快更新频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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