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回家(2)

顾赫林病重,不治身亡,葬礼办得盛大而隆重。

追悼仪式上,顾赫林的遗体被安放在鲜花围簇的水晶棺中,没有面纱遮盖,露出一张安详平静的脸。顾赫林担任掌教前,恩理教的不少高层都曾见过他的真容,现在看着水晶棺中那张和记忆里并无二致的脸,之前存在心中的疑影彻底消散。

葬礼过后,乐平正式继任教宗,在继任后的第一次“朝神会”上对有关林子尘的流言做了公开的说明。林子尘并没有被送往萨罗地下军械中心,而是从医院潜逃,流落在外,近期才被秘密调查人员发现送回了塞西。而之前之所以一直没有对流言进行正式的澄清,是因为事情一直在调查中,尚未得出结果。

关于事件的陈述点到即止,并未描述细节,不过过程虽然很难验证,但结果却很容易判断,只要略一调查就可以知道林子尘究竟有没有回到塞西。

事实上,送林子尘回塞西的人也的确是乐平。有他和乔允的携手运作,帮助林子尘神不知鬼觉得地离开教会医院并不是什么难如登天的事。

林子尘服用了乔允配制的药剂,这种药剂可以短暂营造出死亡的效果,而作为林子尘治疗团队核心成员的乔允则会第一个发现、并宣布他因心脏骤停而“猝死”。林子尘所住的病房正是顾赫林生前住过的那一间,房间里的入户电梯可以直通太平间所在的地下一层,乐平和乔允一起将林子尘送往那里。

顾赫林的尸体被单独存放在太平间的一间秘格里,负责太平间的工作人员只做出入登记,工作职责里并没有每日巡查这一项,因此一直没有人发现这个秘密。

乐平找了个理由将看管太平间的工作人员支走,然后关闭了门口的监控。太平间里,乔允喂林子尘服下促醒药,林子尘很快醒转,乔允将一套事先准备好的白大褂套在了他的身上。

“快走吧。”

他对林子尘说。

“腿脚不利索,就不送你了。”

林子尘下了床,对乔允说谢谢。

乔允扯了下嘴角,“欠你的得还。”

“行了,把腿养好,‘血天堂’解散那天来个消息给我。”

说完,他又戳了戳他的肩窝,“好好的,别忘了伊莫还在等你。”

乔允没说话,等他走到太平间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林子尘,对不起。”

林子尘顿住脚步,回头看乔允,还是那样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就想起刚入学时,他被几个高大的Alpha围堵在饱饱面馆的那条小巷里,混乱的信息素迫得他几乎要发/情,如果那天没有乔允替他解围,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有后面的人生。

他轻扬了下嘴角,说:“你应该祝贺我重获新生。”

另一边,教会医院外,肖璟晔等在附近,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握紧松开,松开再握紧,半天的时间,快把方向盘盘出包浆来。

他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医院大门,终于,一个戴着口罩的白大褂出现在医院门口。

隔着还很远的距离,但只肖一眼他就看了出来,他的手猛地抓紧了方向盘,呼吸停顿,眼底涌起一阵灼烫。白大褂一步步向他这边走来,然后微微弯身,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他坐进车里,摘下口罩问:

“等很久了吗?”

那样随意的语气,像是他真的是一个医生,而他只是像平常的每一天那样,来接他下班回家。

肖璟晔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半晌才唤了一声:

“林子尘”

“嗯?”

“林子尘”

“嗯。”

“林子尘”

“……你想说什,唔……”

突然的吻如狂风过境,许久,肖璟晔抵住Omega的额头,喘息着问:

“林子尘,你怎么能这么平静?”

林子尘同样喘息着回答:“没、我装的,其实我紧张得一直在发抖。”

肖璟晔嗤得笑了,蹭蹭他的额头,说:“以后不用再装了。”

“林子尘,我带你回家。”

汽车开回使领馆,未免夜长梦多,两人没有多做停留,当天下午即乘坐肖璟暄提前准备好的专机,飞离盖伊。飞机升上万米高空,林子尘的心才终于落了地。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逐渐稳定的频率。

肖璟晔看在眼里,知道他是累极,拿了一条毛毯盖在他的身上,轻声说:“把座椅放平再睡。”

林子尘睁开了眼,摇摇头,“不睡,怕是一场梦,睡一觉就没了。”

肖璟晔攥紧了Omega的手,“林子尘,不是梦,你再也不用害怕了。”

林子尘弯了弯唇角,“你也一样。”

“是,我也一样。”肖璟晔叹了声,没忍住,还是说了出来:“你知不知道,你跟我说乐平一早就知道你真实身份的时候,我后怕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想过没有,万一朝神会那天,乐平没有站在你这边,或者透露了黑匣子里的内容,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他不会,背刺我对他没有好处,他是个聪明人,利害得失算得只会比我更清楚。”

肖璟晔默默摩挲着他的手,好一会儿,忽然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林子尘,以后就在家里吧。”

“嗯?”很突然,林子尘不太明白地看着他。

“不要去工作了,你就在家里,好吗?”

林子尘呆了下,眨巴眨巴眼睛,“你是说要我当那种养在家里的Omega吗?”

肖璟晔有点心虚,金屋藏娇他是一万个愿意,但林子尘就不一定了,他避开他的眼神,换了个措辞,“嗯……至少要养一段时间吧。”

“一段时间,是多久?”

他想了下,说:“先长出20斤肉来吧。”

“……你是不是想把我当猪养?”

“怎么会?我把你当雪团儿养,养得白白胖胖。”

……

几小时后,飞机冒雪落地黑兰。

林子尘走下舷梯,望向漫天纷扬的雪片。他深呼吸,嗅到空气里熟悉的气息,天还是那片天,雪也还是那样的雪,但世事漫漫,他已然历了一遭生死轮回。

肖璟晔偏头,替他拢了拢身上的斗篷,看到他翘起的睫毛沾了雪,轻轻颤动着,有点失神的样子。

Alpha 蓦地有点不安,捏了捏他的手心,问:“在想什么?”

黑兰的雪承载了太多的记忆,他不会忘记,林子尘当然更不会,

“都过去了,不要想了,好吗?”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林子尘转头看他,眼睛很亮,并没有郁色在里面,

“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第一次到黑兰那天,也是这样的雪天。黑兰真的好爱下雪啊。”

肖璟晔暗吁口气,还好,他想到的不是刑场,不是绞刑架,于是就势说道:

“那么怕冷,为什么还要到黑兰来读书?如果是为了读军校,中央区也有不少优秀的军校吧。”

“是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嗯?怎么会不知道?”

肖璟晔慢慢勾起了唇角,

“是因为我吗?”

林子尘看看他,没答话,径直往前走,他跨步追上去,一边在他的头顶撑起一把黑伞,一边追问:“到底是不是啊?”

“你明明知道的还问。”

“哦,真是这样啊。”

肖璟晔看他浮起薄红的脸,觉得那个熟悉的林子尘又回来了,他笑得促狭,

“林子尘,你那么早就喜欢我了吗?”

“你别说了。”

“害羞了?不是都对我表白过了?”

就算是结婚了,标记了,林子尘脸皮薄,暗恋被戳穿,还是会觉得窘迫,他恼羞成怒地反击:

“你不喜欢我吗?”

“那为什么要给我牛排,要加入航模社团,还要约我去歌剧院啊?”

肖璟晔一怔,想起那个海岛上的暴风雨夜,原来那些话林子尘都听进了心里。

他会心地笑了,揽住人的肩膀,

“喜欢,如果你喜欢我是100分的话,那我喜欢你就是101分。”

两人坐保姆车回依云庄园。林子尘沉默下来,一路无言。

近乡情怯,肖璟晔懂他,他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只是把人揽进怀里,不断地轻抚着背脊。

雪纷纷,长夜如墨。

不多时,车开到了庄园,林子尘微微偏头,透过车窗看到古堡亮着温热的灯火,觉得有一股暖流在心底淌过。

下了车,管家迎上来,向林子尘深鞠一躬,叫了一声“夫人”。他怔了下,转头看肖璟晔,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授意,毕竟以前管家都是称呼他为“林先生”。

肖璟晔牵着他的手,十指紧扣,房间里还有其他的佣人,众目睽睽,林子尘觉得难为情,又不好抽出手,两难间突然听到楼上传来响亮又急切的汪汪声。

紧接着,一团雪白的影子从楼梯上向他扑来,一蹦三尺高,小爪子扑上他的膝盖,他心里一软,连忙抽出手,把小家伙抱了起来。

“雪团儿!”

他低头,脸颊蹭着小狗温软的毛发,

“汪汪!”

“你还记得我吗?”

“汪汪汪!”

雪团儿宝石一样的眼睛望望他,小脑袋使劲儿地往他的怀里钻,

“呜嗷~”

林子尘记得,雪团儿撒娇时就会发出这样的叫声,他越发抱紧了小家伙。

肖璟晔忽然在他身后说:“给我抱吧,它胖了好多,挺沉的。”

“汪汪汪!”

雪团儿立刻从林子尘怀里探出头来,横眉冷目地瞪他,这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四个大字

——谁、要、你、抱!

最后,还是管家颇有眼色地从林子尘手里接走了小家伙。

一路劳顿,心情起起伏伏,一大桌丰盛的晚餐,林子尘没吃几口。肖璟晔没有勉强他,让管家备着些南瓜粥,等他有胃口了随时可以喝。

他牵着林子尘回卧室。浴室里洗澡水已经备好,绵密的白色泡沫上漂浮着清香的茉莉花瓣,他伸手试了试水温,觉得刚刚好,转身回到卧室,就看到林子尘坐在床边,正拿着那只球形的玻璃小夜灯端详,他凑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这么喜欢这盏灯啊?”

林子尘放下了灯,侧头问:“你怎么把它找出来了?”

“结婚纪念品不能锁在箱子里。”

顿了下,又说:“以后我买一副新的帽子手套送你,我知道,你不喜欢红色的。”

林子尘一怔,“哦,恢复记忆了,很了不起啊。”

肖璟晔轻笑,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抱你去沐浴,有惊喜给你。”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三晚9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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