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老师?

那天下午,小丁又来了。

赵二福正躺在地上发呆,门被推开,小丁站在门口,冲他笑。

“赵哥,马哥让我来请你。”

赵二福坐起来,看着他。

小丁靠在门框上,那笑容跟以前一样,客客气气的。

“利息的事,马哥说可以商量。只要你愿意,有个活儿给你。”

赵二福说:“什么活儿?”

小丁说:“去了就知道了。”

他跟着小丁去了棋牌室后面那间小屋。

马哥还是那副样子,靠在椅子上,抽着烟,脸上挂着笑。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坐。”

赵二福坐下。

马哥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利息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赵二福没说话。

马哥看着他,那眼神挺平和。

“我看你这样,也拿不出来。”

赵二福还是没说话。

马哥把烟头摁灭,往前探了探身子。

“有个活儿,不知道你敢不敢干。”

赵二福说:“什么活儿?”

马哥说:“来钱快的。”

他看着赵二福,那眼神有点意思。

“你不是伺候过人吗?”

赵二福愣了一下。

马哥笑了笑。

“你的事,我听说过。那个姓沈的老头,还有那个姓傅的老板——”

他没说完。

赵二福盯着他。

马哥靠回椅背。

“有个人,想找伴儿。年纪大点,条件好。伺候好了,钱不是问题。”

赵二福说:“什么意思?”

马哥说:“什么意思你听不懂?”

他看着赵二福,那笑容还在脸上。

“你去陪他。一个月,你欠的利息,一笔勾销。”

赵二福坐在那儿,没说话。

马哥等了一会儿。

“怎么?不愿意?”

赵二福说:“什么人?”

马哥说:“什么人你不用管。去了就知道。”

赵二福说:“在哪儿?”

马哥说:“有人带你去。”

赵二福沉默了。

马哥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

“你想清楚。这是我能给的最好条件了。你要是不干——”

他没说完。

但那个意思,赵二福懂。

他坐在那儿,脑子里转着那些数字。

那些数字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他还不上,会怎样?

他不知道。

可他见过。

以前欠债的时候,那些人找上门,卸了他一根手指。

那是以前。

现在这个数,不是一根手指能解决的。

他抬起头,看着马哥。

“我干。”

马哥笑了一下。

“这才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赵二福面前。

“签了,今天就送你去。”

赵二福低头看那张纸。

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他没细看。

拿起笔,签了。

马哥把那张纸收起来,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去吧。”

那天晚上,一辆车把他拉到了郊区。

一个小区,很旧,楼也很破。车停在一栋楼下面,司机指了指楼上。

“三楼,302。有人等你。”

赵二福下车,站在楼下,抬头看。

那栋楼灰扑扑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

他站了一会儿,往楼上走。

三楼,302。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小灯亮着。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那人开口了,声音很老。

“来了?”

赵二福站在门口。

那人站起来,走到灯底下。

一张老脸,满脸褶子,眼睛浑浊,头发花白。他看着赵二福,从上到下,慢慢地看。

那眼神,赵二福见过。

在沈耀祖眼睛里见过。

在傅恒眼睛里见过。

在老周眼睛里见过。

现在又见着了。

那人看完了,点点头。

“还行。”

他走回沙发,坐下。

指了指旁边。

“过来。”

赵二福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那人仰着头看他。

“知道来干什么吗?”

赵二福没说话。

那人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知道就好。”

他看着赵二福,那眼神越来越亮。

“我就喜欢你们这样的。”

赵二福站在那儿,由着他看。

心里头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是空。

那人看够了,往沙发上一靠。

“行了,今天先认认门。明天开始。”

赵二福说:“我住哪儿?”

那人指了指里面。

“那个屋。”

赵二福走进去。

屋里一张床,一个柜子,窗户用旧报纸糊着。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床。

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枕头瘪瘪的,上面有块黄渍。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出去。

那人还在沙发上坐着,看见他出来,笑了笑。

“怎么,不满意?”

赵二福说:“没。”

他走过去,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个老钟在走,嗒,嗒,嗒。

赵二福盯着那个钟,盯了很久。

那人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以前干什么的吗?”

赵二福没说话。

那人笑了笑。

“你肯定不知道。”

他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以前是老师。”

赵二福愣了一下。

那人继续说:“教了三十年书。退了以后,一个人,没意思。”

他转过头,看着赵二福。

“你们这样的人,好。不挑,不闹,让干什么干什么。”

赵二福听着,没说话。

那人又笑了笑。

“我看你这样子,以前伺候过不少吧?”

赵二福说:“两个。”

那人挑了挑眉。

“两个?就两个?”

赵二福说:“嗯。”

那人点点头。

“那两个,什么人?”

赵二福想了想。

“一个瘫子。一个老板。”

那人说:“老板?什么样的老板?”

赵二福说:“有钱的。”

那人笑了一声。

“有钱的我也见过。最后还不是进去了?”

他看着赵二福,那眼神里有点什么。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进去吗?”

赵二福没说话。

那人说:“因为他们太贪了。”

他靠在沙发上,慢慢说。

“我不贪。我就想要个人陪着。一个月,完了你走你的,我过我的。谁也不欠谁。”

赵二福听着。

那人说完了,看着他。

“怎么,不乐意?”

赵二福说:“没。”

那人笑了笑。

“那就行。”

他站起来,往里屋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他。

“明天早点起。我起得早。”

门关上了。

赵二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那个老钟在走,嗒,嗒,嗒。

他盯着那个钟,盯了很久。

然后他躺下来,躺在沙发上。

沙发很硬,硌得后背疼。

他没动。

就躺着。

看着那个钟。

嗒,嗒,嗒。

一圈一圈地走。

他闭上眼。

脑子里忽然冒出老刘那句话。

“你以后咋打算?”

他没回答。

现在知道了。

这就是他的打算。

伺候老男人。

一个接一个。

从沈耀祖到傅恒,从傅恒到老周老刘,从老周老刘到这个。

一样的。

都一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

沙发有股旧味儿,说不清是什么。

他没动。

就那么趴着。

趴了很久。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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