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切磋

尽管外界对沈言庭修的农书有了改观, 甚至还有人过来打探他们进展如何,沈言庭也依旧不紧不慢,并未按照翰林院诸位大人的意思加快进度。

他的农书日后可是要颁行的, 其中每一个细节都要处理好, 尤其是肥料的效果以及那些农户的经验是否具有普遍性, 这些都需要落实到具体的作物上。

最快也得明年秋冬才能成书。

郑元德本来还想催的, 可见沈言庭这么坐得住,他也心服口服了。他以为这小子要趁热打铁,直接将这事给办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真是个心系百姓的好官儿。

对比之下, 郑元德倒是显得有些狭隘了。

郑大人是个会反思的, 当下修书一封送去松山书院, 这回没有抱怨谢谦,而是感慨谢谦育人有方, 没让沈言庭这小子长歪。这么个满肚子鬼点子的滑头,真长歪了绝对是满朝文武的大不幸。

谢谦回信回得也不客气,直指郑元德有眼无珠, 他的弟子一直这样优秀,先前郑元德看不出来,怪谁?

郑元德已经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谢谦的诸多回怼跟指摘了。没办法, 有一个沈言庭隔三差五地闹出点大事, 郑元德的接受能力与日俱增。

谢谦再也气不到他了。

土豆收上去不久,麦子也随即种下。

京畿一带的百姓也都听说了土豆,这种高产顶饱的好东西谁不想要?可他们也知道,好东西是不会落到平民百姓头上的。不让上面的那些大人老爷们吃饱,他们也休想喝汤。

至于推广至各地,少说也是大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他们对朝廷不敢有任何奢望。

但其实,皇上这回是真心想要推广土豆的,真心想当一个贤君明君,只苦于手头没有足够的土豆种。

麦子种下后,天气就一天冷过一天。京城冬日里跟陈州没有太大的差别,今年换了新住所,年末皇上跟太子都赏赐了不少东西,加上沈言庭自己的俸禄,过个富裕的年并不成问题。

不过秦宛并不好奢侈,也无心跟京中那些高门大户比较,他们一家就这么几口人,只要吃穿用度舒服就足够了。

只有送去谭溪村的礼得精心准备。

庭哥儿借助黄氏将老两口留在潭溪村,却也不能就此抛下他们,尤其在庭哥儿官途蒸蒸日上的当下,对待老家更是不能落人口舌。

沈茂山好面子,给的年礼要足够风光,村里也得备下一笔银子用来修路,免得他们以为庭哥儿出息之后就不顾父老乡亲了,自古以来,流言蜚语最能伤人。

这些琐碎事,秦宛跟管家直接安排妥当,只有谢夫子那儿让庭哥儿自己准俻。

沈言庭的确准备了先生的,至于老家里的,他压根不清楚,只买了个金簪子叫母亲捎给阿奶,在外忙完了之后稀里糊涂就到了年关。

冬日里,北戎人再次抵达京城。想是上次做生意尝到了甜头,还想再跟大昭继续互通有无,甚至带来一位公主准备与大昭通婚。

带队的依旧是乌力吉,沈言庭与他遥遥见过一回,并未放在心上。对沈言庭来说,乌力吉不过是从前见到过的一个并不友善的外邦人罢了,不必介意。

可对乌力吉而言,沈言庭却是自己顺遂人生中难得的绊子。因为他,自己才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颜面。

这次见面,乌力吉起初恍惚了一下,虽然只隔一年,但这个姓沈的变化倒是大,比去年又高了不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不可一世的浅笑,像是在嘲讽人一样。

不讨喜的人,哪怕再过多少年也依旧不讨喜。

乌力吉跟人打听过,这少年如今厉害得很,前些日因献上高产的粮食,成了大昭皇帝跟前的红人。北戎人自然也好奇这粮食究竟是什么,可惜大昭朝廷内部虽然斗得天昏地暗,但是对外的口风却一直很紧,乌力吉打听了这么多人,依旧一无所获。

以大昭对他们的防备,想要拿到粮食只怕还得等两年。

土豆皇上是不想给,但是宫宴还是得让人家赴的,哪怕对方并不友善。

每次跟这些北戎人来往,皇上都会幻想有朝一日大昭兵强马壮,一举歼灭夷狄,统一四海的盛景。可惜,这事儿也就只能想想罢了。

宫宴时间就在年前,因北戎带来的人有男有女,不好分开邀请,皇上索性将朝臣以及内眷的两场宫宴都并到一块一块儿。

人一多,宫宴上的事儿就多,宫中与礼部、鸿胪寺包括他们翰林院都忙得团团转,沈言庭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被分了不少活。

他这个小官本来赶不上趟的,奈何他最近正得圣心,皇上不仅点了他赴宴,甚至还让人将

沈言庭的位置安排到前头,跟赵元佑前后排。

得知这一消息,沈言庭在家吹嘘一顿之后,还特地写信给他师父道喜。

师父啊,你小徒弟出息了,参加宫宴都能坐前排。

谢谦收到消息后却担忧良久,连夜写好信送去京城,让沈言庭提防着点儿。

诚然,皇上现如今是挺看重他,但是皇上今天可以看重你,明天也可以厌弃你。在没有升官加爵的情况下,他的喜欢带不来多大的助益,反而会招惹非议。

如今又赶上北戎使臣进京,那些使臣又跟他小徒弟有仇,谢谦猜测,他们有可能会在宫宴上折腾出什么,兴许中间还会有大昭官员推波助澜。这群官员的嫉妒心有多强,谢谦是深有体会。

沈言庭看过后也愣住了,光顾着得意了,都没想起这些。

不过这也没事,他将信收到抽屉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堂堂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还会怕这些?

几日过去,宫宴如约而至。

沈言庭跟着师兄一番进宫,入席之后便各自分开。等坐下后他望了一眼周围,发现竟全都是熟人。对面女客的位置,坐的还是赵夫人跟徐姑娘。

沈言庭冲着徐琬琰眨了眨眼。

徐琬琰失笑。

赵夫人感慨:“不过数月时间,这孩子又长进了。”

沈言庭那个位置代表了什么,赵夫人最清楚不过,他所在一排都是侯爵伯爵,听闻位置还是陛下钦定的,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徐琬琰道:“那也是他应得的。”

没错,沈言庭也这么想,大昭有良种全是他的功劳,莫说坐在这儿,就是跟赵元佑肩并肩他也问心无愧。

是以在察觉到周围打量的目光后,沈言庭依旧淡然处之。再看,他也还是坐在这里,不会挪动半分。

男客中唯一高兴的便是赵元佑了,他人小没什么小心思,发现沈言庭坐在他身后,便时不时回头说话,姿态亲昵,又惹了不少人嫉妒。

赵元佑小声道:“你莫要告诉旁人,对面那个空位置便是北戎的五公主的席位,她这回过来就是为了联姻的。皇祖父想委屈自己,奈何人家公主不答应。”

沈言庭一言难尽:“那位公主多大年纪?”

“十六七吧。”具体多大,赵元佑也不知道,他只在皇祖母宫里见过一次。

沈言庭:“……”

他们那位皇帝陛下,应当有四十好几了吧。这么大年纪还想娶人家十几岁的小公主,甚至美其名曰委屈自己,忒不要脸了。

反正他是做不来这种事。

赵元佑完全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思,对着沈言庭可劲儿咬耳朵:“所以那位五公主究竟嫁给谁还不一定呢,几个叔叔都在争,但我可不想她来东宫。”

赵元佑说着,眼巴巴地看着沈言庭,祈祷他能出什么好主意。

可沈言庭实在是爱莫能助。这是政治联姻,点到了谁便是谁,别说太子还不算受宠呢,就算真大权在握的储君,恐怕也不能拒绝这样一位公主。真落到东宫头上,赵元佑也只能受着。

赵元佑撅了撅嘴,不过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久又想起了别的。

正说着,帝后忽然来了,随行的还有太子、诸位皇子并北戎使臣还有那位五公主。

为表欢迎,五公主的位置留在皇后下首第一位,可谓是给足了尊敬。

乌力吉经过殿中,目光在沈言庭身上转了一圈,弄得沈言庭莫名其妙的。

又想搞事儿?

还真是准备搞事儿,乌力吉早就看沈言庭不爽了,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大昭朝廷内部,看沈言庭不爽的人比比皆是,甚至还有人准备借他的手,给沈言庭一个下马威。

乌力吉虽然不喜欢跟大昭官员合作,但只要能给沈言庭一个教训,便足够了。此人年纪虽小,但头脑灵活,对他们这些外族人颇有敌意,这样的人一旦身居高位,兴许会说服大昭皇帝陈兵边境。

即便可能性不高,也得提防。

是以宫宴初始,乌力吉便频频提起沈言庭,恭维大昭皇帝陛下治国有方,才出了这么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

皇上被夸得飘飘然,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一直都将沈言庭的功劳揽下一部分到自己身上。

沈言庭虽然喜欢恭维,但这种不怀好意的恭维,他消受不了。

乌力吉的确藏了心思,夸到一半儿顿时话锋一转,露出马脚:“听闻大昭的君子都是文武兼备,想来这位沈状元也颇通拳脚功夫,我北戎也有勇士,不知沈状元可否赏脸与之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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