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名望

各家织品亮相后, 沈言庭与张太守请来的裁判组险些争得头破血流。

能千里迢迢赶来参赛的织工,本领都不差,织出来的丝绸也是无可挑剔, 但要说其中最佳者, 当属缭绫、蜀锦跟云锦。

三者各有优势, 有人爱缭绫的薄如烟雾, 有人欣赏蜀锦独有的经锦工艺,有人觉得只有云锦的富丽堂皇才能夺冠,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潭英与孔祥也在其中,一路走来关系还不错的两个人, 最后发现对方在审美上竟然跟自己大相径庭。孔祥喜欢蜀锦, 潭英独爱缭绫。

意识到有分歧后, 二人虽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辩红了脸,但心里还是嫌弃对方品味太差。

看来往后也不必深交了。

苏尼叱跟一众西越国使臣则始终坚定不移选择云锦, 本身三家就打得有来有往,不分伯仲,但因为西越国的强势加入, 云锦顺利胜出。

李资在罗三娘不甘的目光中,落落大方地对众人行了一礼。

早就知道西越国使臣会作为裁判时,李姿便已经料定了她们会夺冠。有时候该事先打听的就得打听, 谋定而后动, 这一点,罗三娘远比不得她。

汪玉珍与众人上前道贺,李资是她的前辈,她年轻时也在江南学过好几年的缭绫工艺,见她胜出自然不胜欢喜。

沈言庭挪到罗三娘身边,隐晦地打量着对方的神色。

虽然罗三娘脾气差, 还总是嫌弃他年纪小什么也不懂,但其实这人心肠并不坏。她对自己的手艺引以为傲,如今落了下风,还不知道该如何伤心呢。

罗三娘逮到了偷看的沈言庭,本来心头这口恶气的确平不了,可发现沈言庭盯着自己后,为了面子,那点不甘心随即也都散了,罗三娘姿态摆得甚高:“怎么,我罗三娘难道是什么输不起的人?”

“哪里的话,您拿得起放得下,乃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沈言庭毫不吝啬地猛夸一顿,他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多么夸张,在他看来,罗三娘等人的能将工艺钻研得出神入化,本就十分了不得。

罗三娘睨了沈言庭一眼,确定他夸得真心实意后,轻轻弯起嘴角。

这小崽子不气人的时候倒是挺贴心的。

甭管结果如何,反正这场比赛各地织工的确相互切磋了一番。比试过后,沈言庭还召集众人开了短会,本意是想感激众人不辞辛苦来到陈州参加比赛,再邀请几位大人勉力几句,但聊着聊着,竟演变成各地织锦的工艺分享。

还是罗三娘

起得头。

她作为女中豪杰,巾帼英雄,自然不能让这些同僚们白来一场。

蜀锦被称为织锦之母,本身工艺自不必多说,罗三娘也不担心旁人学成之后抢了他们蜀锦的名头,她能教的东西多着呢,只分出去这一两点,根本影响不到自身。

台下众人也知道机会难得,因而听得格外认真,甚至临时找来纸笔记下,等回去再仔细琢磨。

李姿见罗三娘如此胸怀坦荡,倒也不好藏私,随即同汪玉珍一块儿走到人前。这本不是规矩,也没人逼着她们都上去,可一时间,所有人竟然都达成了共识,相继走上台前。

本以为又要走个过场的孔祥逐渐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他甚至顾不得嫌弃沈言庭,回头问道:“难道她们就不怕自己的看家本领被人学去了?”

沈言庭其实更嫌弃孔祥,这话说得可太没有水准,都不值得一驳。但奈何对方是礼部侍郎,面子还是要给的,沈言庭反问:“大人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各地的纺织工艺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在经年累月的发展中积攒出的家底,本带有浓烈的地方特色。若她们回去后能将今日所学融会贯通,或许能促进工艺更上一层楼。但若是不加思考,一味模仿,只会让自己变成四不像。若连本身的特色都丢了,那还有什么值得称道呢?

孔祥心中一震,思索片刻竟觉得这短短八个字颇有深意,遂虚心求教:“不知这话是哪位先贤所说?”

沈言庭言简意赅:“忘了。”

孔祥欲言又止,拳头还有点硬。

这小子真是没法儿沟通。

沈言庭当然也不是故意的,他在系统那儿看到的书实在太多太杂,尽管他记性好,但也不至于每一个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罗三娘等人的切磋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沈言庭当然不会让贵客在这儿等着,没多久便领着众人退出去了,不再打扰这群织工。

出来后,沈言庭交代郑青给罗三娘等人备好午膳,又请张太守多叫些文人写诗作画,赞颂今日盛景。一切安排妥当,他才邀请西越国诸使臣前往庆云楼一聚。

谭英与孔祥本以为沈言庭也会邀请自己,结果那小崽子竟然忘了!

他忘了!

难道自己二人还不得西越国使臣?

张太守笑眯眯地走过来,庭哥儿招待西越国使臣,他与谭英跟孔祥打好关系,在张太守心里这已经是共识了,他客气地叫上二位大人,请他们回州衙用膳。

谭英回望沈言庭的背影,总觉得州衙的菜不及沈言庭那小子准备得丰盛,早知道他们方才就主动提醒了。

沈言庭与朱传盛热情款待西越国使臣,今日这一番经历下来,苏尼吒彻底对这个叫沈言庭的少年心服口服。他能看出来陈州并不是什么富裕地方,起码比起京城就多有不足。可这孩子却能利用有限的条件办成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纺织展,真是能力过人。

苏尼吒并不介意沈言庭年纪小,甚至对他抱有莫大的期待,他想跟大昭做生意,除了之前就已经谈妥的茶叶生意,如今还加上丝绸生意。

只是他想要进的货有些多,看得出来很多丝绸本身就供不应求,苏尼吒需要沈言庭这个中间人去斡旋,尽量给他争取更多的份额。他不怕价格昂贵,只要能运到西越国,便是再高的价格他也能翻倍卖出去。

沈言庭欣然应下,可他也不是白做事儿的,丝绸生意之还搭了不少添头,除了庆云楼的调料包,还有许多陈州的土仪,甚至连家禽家畜都卖出去不少。

回去后,沈言庭又马不停蹄联系了李姿、罗三娘等人。

不论是云锦、蜀锦亦或是缭绫,本身产量就不高,存货也不多,没办法大规模生产,若不是西越国开价足够高,且中间还有沈言庭说和,罗三娘等人未必有胆量接这个大单子。

接了之后便意味着要忙了,如今再说这些也无用,还是赶紧回去将答应的份额织出来才是正经的。

沈言庭见她们想的简单,忍不住提醒:“各位回去之后还是多招一些学徒吧。”

“难道往后还有这样的大生意?”汪玉珍有点不信,“这一单量可不小,足够西越国卖几年了。”

“汪姐姐未免太小看西越国了。”那可是以商贸起家的,境内商人无数,销路也广,一旦被他们打开了路子,往后必然有源源不断的订单。

钱帛动人心,汪玉珍等人难道还会将现成的生意推出去?与其那会儿的犯愁人手不够,还不如早早准备着。

对这种人嘀咕了一句“不至于此吧”?

沈言庭也没强求,毕竟事情还没到这一步,他说的话也没有什么可信度。

可罗三娘却下定决心,这次回去定要收个几十上百的徒弟,沈言庭那小子不会无的放矢。

巧了,李姿也是这样想的。西越国使臣对她们的织金锦如此痴狂,她才是最需要早做打算的人。

生意的事情张太守没怎么过问,沈言庭也不担心对方不配合,张太守平生最拒绝不了两件事,一个是赚钱,一个是赚名。

赚钱的事沈言庭替他操心,至于名声这方面,张太守亲自操刀,他不仅整理了今日的各大诗词文章画作,还学着沈言庭叫人编好了新刊,这是纺织赛的最后一刊,既宣布了结果,又广而告之陈州明年将举办刺绣大赛。

那刺绣比赛是沈言庭前些日子转告他的,当时张太守心里怪没底,也就没有答应下来。可今日纺织赛圆满完成,还促成了这样多的生意,张太守便对明年的比赛势在必得了。

未免其他州眼馋与他们争夺,张太守直接通过《松山文刊》将这消息提前透露出去,也好让众人有所准备。若真有不要脸的非跟他们争刺绣赛,那也得有个先来后到才行。

西越国使臣与孔祥等人返程之时,也是文刊发售之日。

文刊一经发出便广为流传,京城内外,朝野上下都在热议。本身各州都在盯着陈州的比赛,听闻出了结果,可不都得买一本回去看看?甚至还有好些人特意从周边几个州赶过来,就为了看一看这备受推崇的织金锦究竟有多富贵。

结果来了之后就走不动道了,里头的展品一样比一样珍贵,比他们在文刊上的看到的记载还要富贵千百倍,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

这股参观热潮一时半会儿不下去,商业街的小贩儿也一直没有离开,照旧做着生意,尽管没有西越国那样的大户,可这些小钱赚着也真叫人安心。

他们只盼着来年这样的活动多来几回,这样大家的日子就都能好过。

一切尘埃落定后,张太守写了一份厚厚的奏书,将情况秉明陛下,又叫人备上本次比赛所有的布匹一道送往京城,当做贺礼给呈给太后。

没准他的贺礼和奏书能够赶在谭大人等之前入京,旁人禀报哪有他自己向陛下单独禀明来得实在?至于贺礼,张太守坚信,自己这份寿礼绝对能艳压群雄!

张太守贺礼送出去的瞬间,沈言庭听到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在他锲而不舍的努力下,名望值终于又往前跃进了一大格。任务眼瞅着完成一半,可以领取奖励了!

想到师父答应他的话,沈言庭已经跃跃欲试了,只要能拿到系统说的那份字帖,他跟陛下成为笔友便指日可待。

作者有话说:沈言庭:赚了!

张太守:纯赚!

苏尼吒:血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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