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回乡

沈言庭离京那日, 赵元佑跟萧映依依不舍地送了一路。

萧映甚至几分舍不得陈州,可毕竟留在京城是他好不容易才从家里争取来的,若是再跟着回去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想到往后大概很难见到谢谦, 萧映心里既惋惜, 又有几分庆幸。彼此折磨了这么久, 他对谢谦的感情, 比他对他爹的感情都要复杂。

临别前,谢谦也是感慨万千,赵元佑他不担心,自有太子照看, 可是萧映若是无人管束, 多半又要荒废下去。谢谦故而叮嘱道:“你年岁也不小了, 实在不想读书,就让你爹给你选个差事吧。”

萧映可不爱听这些, 低头抠了抠手指,支支吾吾地应了两声。

他爹给他找的差事,肯定都是他不想做的。

谢谦看得头疼, 但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对萧映并没有尽到师父的责任。自从收了庭哥儿之后,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庭哥儿身上, 萧映不爱读书也听之任之了, 跟荣恩候没有什么两样。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萧映性子单纯,人也不坏,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能富贵一生,随他去吧。

沈言庭想法就简单多了,他要回的是陈州, 往后还要回来的,这会儿也没有什么离愁别绪,只盼着路程能短点儿,若是明日就能回家自然最好。

挥别了二人后,沈言庭潇洒地爬上马车,启程返乡。

他沈言庭要荣归故里了!

待赵元佑回宫,皇上也才意识到谢谦真的走了。走了,兴许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身旁只有一个翰林学士郑元德,皇上这一腔心事,也就只能跟他倾诉些许:“郑爱卿,你说谢太傅会怨朕吗?”

郑元德哪里敢说实话呢,他们这位陛下可是十足的小心眼儿,眼下若是答得不好,往后有的是法子折腾他。他只能昧着良心道:“陛下,您何必说这样伤人的话?您与太傅可是几十年的情分,太傅为了您也是呕心沥血,几乎倾尽所有了。即便如今他看重的那个沈言庭,其实也不及当初待您的十之一二。”

这话几乎说到了皇上的心坎里去,他的确对不住谢谦,但却希望谢谦还能一如既往地对待他,甚至希望沈言庭也能秉持谢谦的意志,毫无保留地替他做事。换言之,他可以对不住旁人,旁人却不能对他有一丝一毫的不敬,谁让他是皇帝呢?他做什么都是有苦衷的。

郑元德还算是看得清,说话也中听,皇上终于笑了一声:“谢太傅是离开了,可他的小弟子却能留下来。你那儿最近修书不是正缺人手吗,我给你找个心腹,如何?”

郑元德险些笑不出来,心腹?心腹大患才对吧。

新科进士先入翰林院办差,这本是惯例,但也没有翰林学士直接带的道理。陛下非得特立独行,直接将沈言庭塞到了他手下做事,叫郑元德推都推不走。

想到老赵被沈言庭带累得见人就怕,郑元德感觉自

己离倒霉的日子也不远了。不成,为了翰林院的安定,为了自己的前途,他绝不能纵容这个沈言庭,务必得将他看紧了才行。

沈言庭还不愿意思考那么多,只一门心思想要回家。

中途路过一处小县,当地县令从译馆处得知他们经过,竟亲自设宴款待沈言庭等一批人。

小地方出来的沈言庭三人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席间推杯换盏,热闹非凡。在京城的各项宴饮,都是所有的新科进士共同参加,是单独邀他们几个,还是头一回。这些官员在地方上也都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如今却愿意放下身段主动交好。

怪不得想要跻身进士、步入官场的读书人前赴后继,这一步登天的感觉,真是不错。

系统听到沈言庭的呢喃,差点又要炸毛:“你就不能想些积极向上的?”

沈言庭眯着眼:“譬如说?”

“唾弃这群人的谄媚行径,义正言辞地教训他们一顿。再不济也该及时醒悟,引以为戒,今后彻底与他们这群人划清界限。你不是一向以君子自居吗,怎可沉溺于权势中?”系统生怕沈言庭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直接变成一个弄权者。

沈言庭哂笑:“心怀天下与钻营权术又不冲突,我不努力往上爬,又怎么能一心为公呢?”

他得足够有权才行啊。沈言庭绝不满足于一个“三元及第”的成就,他要一步步爬上去,尽力讨好那位皇帝陛下,有了权势地位加上信任,才能成事。

若是谢谦知道一场宴请能让小弟子“醒悟”地这样彻底,他怕是要跟这群人拼命。

类似的事情相继发生,严重耽误了沈言庭的脚程,等回到陈州,他们愣是迟了七八天功夫。

回到陈州后,正值书院放假,沈言庭将他师父送回家后便与周固言几个分开,马不停蹄地往谭溪村赶。

其他两个人也跟沈言庭一样急迫,他们可是中了进士,又在京城见了世面,甚至还看到了皇帝陛下,心里攒了不知道多少事想跟自己家人分享。

可越是着急,越容易碰到拦路虎。

沈言庭都快到抵达村口,偏偏碰到了文县令等人。

文县令满脸堆笑,真不枉他特意叫人候在官道上,总算是捉到了沈言庭。上回乡试的热闹他没有赶上,如今这场热闹他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了。

文县令立马带着手下一干人的上前道喜。

其实寻常进士他也没必要这样讨好,可沈言庭这个进士不一样,大昭开国以来头一个,稀罕。听闻陛下还特意赐了状元府,摆明了前途无量。哪怕不能跟他交好,多刷几份面子情也是受益无穷的。甚至沈言庭高中,文县令今年的考核说不定都能往上提一等,这可是他的政绩呀。

沈言庭不想彼此闹得僵,只能尽力敷衍。

文县令也看出来沈言庭归心似箭了,他是来打好关系的,可不是为了招人恨的。本来还想说县衙准备了饭食,如今却把这些话都咽回了肚子里,改口道:“沈状元一路辛苦,如今只怕是累了,我等也不好多耽误,这就派衙役护送沈状元回村。几日后县衙设宴,也望沈状元能赏脸。”

“这是自然。”急着将这群人送走的沈言庭赶紧答应。

文县令笑眯眯地将人送走,甚至目送沈言庭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

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要是他儿子就好了。

无独有偶,谭溪村百姓也这么想。这段时间谭溪村可真是接二连三地传来喜讯,会元的事儿村民们还没消化完呢,转眼间又听说庭哥儿已经成了状元。惊喜一个接着一个,快把他们给羡慕坏了。

这回庭哥儿回村,竟然还是县衙的官差一路护送,还有那身状元袍穿在身上,真威风啊。

这也是文县令此行的目的,一则彰显县衙看重,二则也能让沈言庭更体面地回乡。不用付出什么便能讨好这位沈状元,何乐而不为呢?

还得要读书才能出人头地,沈大牛摸着自己儿子的脑袋:“我不求你跟庭哥儿一样三元及第,只要能捞个会元,你爹我就心满意足了。”

要是能考中,他就算没日没夜给人赶车,也要凑够科考的盘缠。

边上的小孩儿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出,他爹又在异想天开了,自从庭哥儿出息后,村里总有人异想天开,不是奔着进士去的就是奔着举人去的。他们也不想想,自家人有庭哥儿那种脑子吗?

多亏了文县令给的差役,沈言庭总算没有被人围住,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了家门。

沈家人已经听到消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沈鲤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哥哥,此刻终于看到了人,激动地直接冲了上去。见哥哥蹲下身来,沈鲤就跟个小炮弹一样,精准落在沈言庭怀中。

沈春林蠢蠢欲动,也想冲上去,却被沈言庭一个眼神给逼退了。

哼,庭哥儿区别对待!

沈言庭一点儿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就沈春林那小胖墩,他根本接不住,到时候就不是耍帅而是丢脸了。沈言庭抱了抱妹妹,而后稳步向前,停在母亲身边,干净利落地给母亲跟阿奶磕了个头。

被忽略的沈茂山:“……?”

他不是人?

然而那祖孙三代根本没空搭理他,已经自顾自地聊上了。喜极而泣的秦宛甚至还记得给护送的差役,还有围观的乡邻送喜糖喜饼,并邀请他们参加酒席。

真不急于一时,所以还是留些时间给他们一家团聚吧。

将众人安顿好后,沈言庭才拉着他娘亲回了家,嘴里喋喋不休:“娘,陛下还给我赐了个状元府,里头大得很,我给你留了个最好的院子!”

状元府,还是御赐的?沈茂山脚步一顿。庭哥儿此番回程,果真是为了接他们一家人的,那他姑且可以原谅庭哥儿方才的不孝顺。

一直做背景板的黄氏打量着沈茂山,也垂下眼眸。

哈,老爷子竟然真想跟去京城。整个家里,庭哥儿最不待见的就是她,第二不待见的就是老爷子了。庭哥儿若是愿意带老爷子去京城的话,她把脑袋拧下来,给这对祖孙俩当球踢。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