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卷二:长生愿(终)

15.

胡员外回到家中,暗道一声好险。翠莲那个贱人惊动了家仆,若非他及时点燃白驹逃回来,险些被抓个正着。

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叫婢女进来更换新衣,谁知那婢子见了他跟见了鬼似的。

“老爷……老爷您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

婢女瑟瑟发抖捧来一面铜镜,胡员外对镜自照,惊讶地发现他的面容压根不是二十岁郎君的面容,倒像是不惑之年的面容。

怎么回事,他使用了“还春”不应该容颜永驻才是吗?怎么会衰老,难道说那对狗屁制香师骗了他?

胡员外心头火起,换过一身衣裳直接去客店找人。

店主告知白云二人早已退房离开,胡员外只觉诸事不顺,什么都与他作对,压了一肚子邪火,回到家里大发雷霆,将子女妾室通通打骂一顿。

这一通发泄完,胡员外突然倒地不起,卧床十余日。

其时钱员外上门探望,胡员外躺在病床上,念起钱员外昔日的好,备感唏嘘,命人把钱员外请进来,准备把一肚皮里的话摊开来晒一晒。

不到一个月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他憋的难受,想和人吐一吐衷肠。

他料想钱员外进来看到他的脸必然大吃一惊,他打算以此为切入口,讲讲他这些天遭遇。

哪知钱员外见到他,没有半分惊讶之色,平常地与之寒暄,“听说胡兄病了,特意来探望。前阵子也来过,门子说你寻仙访道去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看到我的脸难道不吃惊?”

“为什么吃惊?”钱员外着实纳闷。

“我的脸,我的脸……”

“你还是老样子啊。”

胡员外浑身一激灵,叫道:“镜子,快给我镜子!”

钱员外莫可名状,但见他嚷的凶,捧来镜子与他。

胡员外抓过镜子,慌里慌张照自己的脸,卧床十余日,他仿佛又老了十几岁,模样瞧上去和没熏香之前没有分别。

铜镜失手跌落,胡员外满眼震惊。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是这个样子,这不是我的样子……”

“老胡,你没事吧?”钱员外担忧地询问。

“这不是我的样子,这不是我的样子,还我原来的样子,快还我原来的样子!”胡员外抓住钱员外的脖领大喊大叫。

钱员外唬的够呛,“救命,救命……”

多亏仆人们及时拆解开,这时候胡员外已是疯疯癫癫,眼白发赤,疯言疯语。

钱员外离开时感慨,胡员外真是病的不轻。

胡员外一日老似一日,很快老的不成形状了。

胡家局势巨变,现由胡小郎掌家。

胡小郎只当他是妖怪,一眼不愿多瞅,在附近赁下一间房子,将他扔到里面。另买美婢仆人服侍,算是对他最后的孝顺了。

胡员外住进宅子的第一天便觉察不妙,及至美婢送来,赫然是翠莲。

胡员外对自己的命运已有了几分知觉,咬牙切齿地恨翠莲,这个荡妇,都是她害了他!

她服侍他的第一天他就把她给上了,使尽手段作践她。她像一朵石榴花,美的妖冶,禁不住人蹂躏,仰着美丽的天鹅颈子叫:“老爷,饶了奴家吧,奴家快不行了。”

他眸中燃起炙热的火焰,掐住那把细颈,只消再使一把力,再使一把力她就死了。

他却说什么也下不去手,女人濒死的吟喘与欢爱如出一辙,她的脸庞痛苦地扭曲着,美而柔弱,叫他舍不得。她死了,谁来取悦他?

他决定不杀她,放在身边随时发泄取乐。后来他老的颟顸了,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要折磨她,却还是继续着折磨她这件事。

他终于老的连那件事也做不了,依旧不肯放过翠莲,变着法折磨她,在她身上留下各种痕迹。这贱人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很禁折腾。有几次险些不行了,缓过来后又跟没事人似的。

他喜欢她风骚淫荡又无辜的表情。一面恨不得他死,一面柔顺地服从他。他曾经好像也在别的女人身上体会过这种快乐,但是他记不起来那女人的名字了。

那仿佛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了,那时候他还年轻。

一觉睡醒,窗棂上噼里啪啦,雨点持续不断拍击,寒风瑟瑟地往骨头缝里钻,他一缩再缩,被褥里的身形萎缩如孩童。

有轻微的脚步声钻进耳朵。

“翠莲,是你吗?”

他的声音也衰老了,含混不清。

许多没有回应,他疑心自己耳背听岔了。

女人忽然走到光亮处,“老爷,是我。雨夜清寒,我不放心来看看老爷盖没盖好被子。”

这个贱人,居然还不放心他。活该受他作践。

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就离开。他命令她脱了衣服,自己爬上来。

她迟疑了一瞬,摄于他平日的淫威,没有反抗他。

她骑坐上来的一瞬间,他苍老的身体仿佛被注入某种活力,他一下子变得很兴奋。饶有兴致欣赏她被他蹂躏得青紫的胸脯。

他为什么凌辱她来着?哦,对了,他发现她在外面偷人,身上竟然残留着别的男人的痕迹,这个该死的淫妇。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于是用新的痕迹覆盖旧的痕迹。

几乎可以称得上触目惊心。

苍老如枯枝的瘦爪抚上翠莲青紫的乳,他为自己的杰作洋洋得意,喉间溢出渗人的笑声。像阴暗处爬出来的鬼怪。

突然,一道怒吼惊雷般炸响,一个男人朝他冲了过来。他的脑子难得在这一刻清明,所有的事他都记起来了,那个奸夫,那个奸夫来杀自己了!

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注定。

他力图挣扎,喉咙中发出暗哑的怪响,极力想吐露只言片语。

男人强有力的手臂猛地扼住他的脖子,他将出口的话被扼断在喉咙里。他的喉咙丝丝嗬嗬,拳头无助地捶打,怎么也撼动不了面前的铁臂。

他目眦尽裂,两行浊泪顺着裂开的眼角流出来。“咔擦——”喉骨碎掉了。

他死不瞑目。

16.

云寐从坊间的闲言碎语里获悉了胡员外的结局,大致拼凑出了来龙去脉。

竟然是这样一个下场,云寐震惊的同时再次感叹异香反噬机制的玄妙莫测,令人捉摸不透。

白荼单纯,未能参透其中玄机,天真地以为胡员外是遭遇意外,被婢女带回来的奸夫杀害了,“这么说胡员外是死于意外,不关咱们香的事?”

云寐不想骗他,更不想说出真相惹他内疚,便说:“此间事已了,咱们早早上路吧。”

白荼说:“上次的贡糖很好吃,我想多买些带着路上吃。”

“你去买糖,我整理行装。”说着一顿,“自己可以吗?”

“师姐不必担心,有兔兔陪我。”白荼抱起兔兔。

云寐会心一笑,由他抱着兔兔出门了。

买完贡糖,在一户人家门口发现一丛鲜花,开的极好。揪下一片喂给兔兔,兔兔十分喜爱,吃了一片又一片。白荼折下几枝装到缠袋里,预备给它当晚饭。院子里突然走出个胖大娘子,扯着嗓门喊,“好不识趣的小郎君,谁教你折我花?”

她嗓门洪亮,满脸横肉,白荼害怕,抬脚跑了。

“偷花贼,你还敢跑,给我站住!”

胖大娘子叫他站住,他不敢跑了。

胖大娘子当面数落他,“谁叫你偷我的花?”

“没人叫我偷,我自己想折。”

“折我的花做什么?”

“喂兔子。”

胖大娘子嗓门更大了,“我精心侍弄的花,是给你喂兔子的?”

“对不起,我不该摘您的花,我再也不敢了。”

“谅你也不敢了。”胖大娘子拿走他缠袋里的花又教训他两句,放他离开。

白荼被人骂了,心情低落,走到客栈附近,迎头撞上一人,道过歉想继续往前走。那人横臂阻住他去路。

“白郎君,我们又见面了。”东方青雨向他打招呼。

云寐不在,白荼完全不知如何应对。本能地搂紧怀中的兔兔,“师姐在楼上。”

“我专程来见白郎君。”

“见我?”

“没错。”东方青雨说,“上次救了白郎君一命,郎君还没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你说举手之劳,不用我们报答。”白荼颇诚实。

“我改变主意了,又想要报答了。还是说郎君不想报答我了?”东方青雨欺身靠近白荼。

“不,救命之恩,理应报答。”白荼抵触他的接近,半张脸埋进小兔柔软的身子里,“你……你想要什么报答?”

东方青雨掏出一只红色小瓷瓶,拔掉瓶塞,“郎君且闻闻。”

白荼毫无防备,凑上去闻。

才吸入一口,身子骤然绵软,“这是……”

“这是迷香。”

东方青雨接住白荼倒下的身体。

云寐收拾好行李,不见白荼回来,放心不下出来寻找。经过街口,往巷子里一望,望见一白莹莹的事物,走近打量,竟是白荼心爱的小兔。小兔孤身一兔,窣窣啃墙缝里的青苔吃。

云寐抱起小兔,“你的主人呢?”

可惜小兔不会说话,回答不了她。

白荼绝不会丢下小兔不顾,云寐顿生出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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