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卷四：浮生叹（1）
1.
篝火烧的旺炽，火苗一蹿一蹿，照亮白荼恹恹无神的面容。
东方青雨往火堆里添了几把柴，火光一挫，火苗被压了下去，“没什么好担心的，云娘子不在了，还有我，我会陪你走完接下来的旅途。”
白荼在意的哪里是后面的旅途没人陪伴，他满心忧虑的是云寐的安危，那日他们重返牛角村，谁知村子里空无一人，处处透着诡异，像有妖兵过境，将人全部掳走了，云寐和温师兄定然也遭遇了不测。
“师姐必定遇到了危险。”白荼伤心道。
“你干嘛往坏处想，何不往好处想，也许云娘子随温郎君一起上路了，温郎君为人儒雅温和，处事圆融，强你百倍，云娘子当然更希望和他同行。”
白荼听不得这话，怒气腾腾道：“都怪你！”
东方青雨一脸无辜，“怪我什么？”
“怪你把我掳走了，假如你不掳走我，我就不会和师姐分开，兔兔也不会丢，都怪你！”
“她现在生死不明，你和她在一起凶多吉少，我这是救了你，你不思报恩反责怪于我，哎呀白郎君，你好没良心。”
“你刚刚还说她和温师兄一起上路了。”
“我那是安慰你，谁知道她究竟是死是活。”
白荼被气的够呛，偏又说不过他，见地上有石子，捡起来砸他。
精准命中胸口。
“哎呀白郎君，你干嘛？”
“你咒我师姐，我打你。”
“疼疼疼疼疼！”东方青雨连声哎哟。
白荼就是要他疼，他恨死他了。周围的石子被他丢掷一空，白荼掷无可掷，跌坐在地上，伤心不已。
东方青雨悄悄靠近他，“打也打了，气该消了吧？我跟你说，这也就是你白郎君，换成任何一人，你叫他打一个试——”
东方青雨话没说完，白荼猛地起身径投林间小路而去。
“白郎君你去哪？”
东方青雨冲到前面拦住他，“问你话呢，你去哪？”
“我去找师姐。”
“你去哪找她？”
“不用你管。”
东方青雨无语，“你看看周围环境好不好，天黑了，林深处尽是野兽，你这么直愣愣地走进去不是等着喂野兽吗？”
“不用你管。”
反正不论东方青雨说什么，白荼只回他一句话，“不用你管。”
东方青雨也是气的够呛，“行行行，我不管你，你走吧。”让开一条路。候白荼擦身，一掌劈在他肩颈处，白荼应声而倒，东方青雨双手接住，露出狡猾的笑容，“我不管你行吗？”
东方青雨把白荼放到火堆旁，叫他头枕着树根。火光熠熠，烤得白荼脸庞红通通，摸上去微微发烫。东方青雨的手指从鼻梁滑到嘴唇，口中喃喃自语，“白郎君实在秀色可餐，叫在下好生心动，怎么办呢？”
2.
白荼侵晨醒来后脖颈儿僵疼，他揉了揉，耳朵里灌进一个声音，“快点起来，咱们赶早上路。”
白荼回忆起昨天的事，知是他将自己打晕了。闷闷地说：“我不和你走。”
“你不和我走你和谁走，你认得路？”
“我会问路。”
“你问路也得有人啊，这荒郊野岭的，二三十里未必见一人。你们的目的地不是建昌府么，我带你去建昌府，指不定你们会在那里重新。”
白荼心思微动，对呀，师姐说过去建昌府，他往建昌走十有八九能与师姐重逢。假如师姐还活着的话。
白荼顷刻间打定主意委屈自己和东方青雨同行，但仍倨傲地表示，“路上得听我的。”
东方青雨故意靠他靠的很近，“行啊，全凭白郎君做主。”
白荼略显慌乱，“现在就上路。”
“用过早饭再上路不迟，白郎君昨天一天没吃东西，今早再不吃，恐怕没力气赶路。”
“我有的是力气，我说现在上路，你不听我的吗？”
“岂敢岂敢。”
东方青雨憋着坏笑同白荼上路，果然行不过七八里白荼肚子叫起来，是他自己决定不用饭，此刻不好反悔，只能硬着头皮走。不免越走越慢。东方青雨只是催促，“郎君快一点，照郎君这个速度，我们什么时候能抵达建昌府，还是说郎君不想找到你那可亲可敬的师姐了？”
白荼惟咬牙赶路而已。挨到晌午，可以休息了，白荼取出干粮，大口咀嚼吞咽。东方青雨道：“慢些吃，吃太急容易胃痛。”
白荼不管他，仍旧狼吞虎咽。
东方青雨威胁说：“一会儿疼的走不了路我可不等你。”
白荼这才缓下来，就着清水慢慢送食。
途中遇一樵翁，白荼生怕东方青雨诓他带错路，鼓起勇气找樵翁问路。樵翁告诉他，往前三十里即是弋阳县城，此距建昌府尚有许多路途，最近的路须经过贵溪、金溪两县，更要历经无数曲折。
白荼不畏惧旅途艰险，得知是去建昌府的路开心雀跃。他的思维很简单，想着等到建昌府便能看到师姐了。
两人在弋阳县城耽搁两日，白荼的行李遗落在牛角村，不知去向，一路吃住用的都是东方青雨的盘缠，可是东方青雨的盘缠也不多了，便和白荼商量：“你不是会制香么，在此间找个主顾，赚些盘缠。”
白荼一心寻找云寐，哪肯在这里瞎耽误功夫，没理会东方青雨的建议，执意上路，结果在前往金溪县的路上盘缠告罄。
白荼问东方青雨怎么办，东方青雨说我听你的。
白荼踌踌躇躇，哪有主意，其时夕阳西沉，天色已残，便说：“先投宿吧。”
好在不出几里即有一庄院，二人径投庄上。叩开门扉，说明来意，不想庄客
庄丁
直接回绝了，“今天无法收容，二位到别的庄上投宿吧。”便要关门。
东方青雨右手撑在门上，不给他关，“这附近只有你们一间庄子，你叫我们上哪投宿？”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庄客不客气地说。
东方青雨不依不饶，“我问问你，这间庄子谁做主？”
“这是乔大官人的庄子，自然乔大官人做主。”庄客答。
“说的好。既然是乔大官人做主，你为什么不去通报乔大官人，自己就把主给做了，难不成你是乔大官人？”
“欸，你这人怎么说话呐，老子今天就不准你们进了，你能怎么着？”
白荼见那庄客横眉立眼，一脸凶相，扯了扯东方青雨衣角，“咱们走吧。”
东方青雨示意白荼稍安勿躁，正待与那庄客掰扯，走上来一个老仆打圆场，老仆道：“二位郎君息怒，不是我们不给二位通报，实在是我家郎君今日心情欠佳，底下人恐触他霉头不敢通报。即使通报了也多半给打回来，二位照样进不了庄子，赶着天没黑透，去别处投宿吧。”
东方青雨问他，“你们郎君什么事心情欠佳？”
老仆叹气道：“宋姨娘给郎君生了个千金。”
“喜得千金，好事啊。”
“郎君哪里知道我们家郎君一心想要个小郎君，延续香火，纳了好几房姨娘，可生出来的都是小姐，到宋姨娘这已经是第八个了，郎君只有气的份，哪有半分喜色可言。八小姐生下来，郎君看也没看一眼，直接甩袖子走了。这会儿还黑着脸呢。”
“哟，那你们郎君是不是命中无子啊？”
这话问的对面老仆一噎，不待对方作色，东方青雨笑嘻嘻接下去，“怎么可能，你们家郎君多子多福，以后一定能生个继承香火的。”说罢拉着白荼往里面走。
“哎郎君，你这是？”老仆着慌道。
“你们家郎君喜得千金，我们进去给他道声喜。”
白荼心存顾虑，“人家不欢迎我们，我们还是别硬进了。”
“不进去露宿野外？我倒是没什么，我是心疼白郎君你，瞧你这身板，给露水打一打也要生一场病，我能忍心叫你露宿荒野？”不由分说拖着白荼往里面走。
乔大官人坐在静室里生闷气，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甚至五个六个他都能理解，连生八个女儿是什么情况？难道说他乔家祖上做了什么缺德事，老天爷要惩罚乔家叫乔家无后？想起乔太公临死前还在惦记着抱孙子，乔大官人一阵心梗。今天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开，过个三五日，外面知道他又添了一个千金，私底下还不知怎样嘲笑他。从前他只有一妻，还能把责任推脱给妻子，声称她肚子不争气，只生得出女儿。这会儿他纳了三四个小妾，所出亦皆是女儿，他还能怎么辩解？只有任人嘲笑的份。
乔大官人越想越气，偏这时候室外吵吵嚷嚷，惹得他心中大为不快，携怒冲出静室，立在阶上喊，“何事吵闹？”
他一身鱼牙绸的袍子，身形挺拔，眉毛攒立着，怒气四溢。
仆人刚要答话，控诉东方青雨多么可恶，未经允许擅自入庄，任凭如何驱赶也不离去。不料东方青雨先发制人，三两步上前，手托折扇，冲着乔大官人一揖，“在下东方青雨，与这位白郎君途径此地，听闻乔大官人喜得爱女，特来祝贺。一贺乔大官人弄瓦之喜，二祝八小姐福气绵绵，父爱永固。”
乔太公生前乐善好施，南来北往的客商行人，但凡投宿到庄上没有不收容留宿的，遇到落魄之流，上路时还会赠以路资。乔大官人虽没有那份好心，倘有到庄上投宿的，也会酌情容纳，供以食水。这会儿心绪不畅，看出这两人也是投宿的，随口应付道：“郎君客气了，老周，带下去招待茶水。”
意思是喝完茶水赶紧滚蛋。
东方青雨岂有滚蛋的道理，“茶水就不喝了。我和白郎君游历至此，附近没有可供下榻的旅店，方圆十里仅有贵庄，想在贵庄借宿一宿，贵庄今天有喜事，也好让我们沾沾喜气。”
老周着实替东方青雨捏把汗，一个劲儿提有喜有喜，这不是找大官人的不自在么，这个东方郎君到底想不想借宿。
乔大官人暗暗恼火，正待回绝，转念一想，喜得千金在外人看来可不是喜事？他若恶形恶状将人驱离反倒有失体面，沉默半晌，不冷不热道：“老周，带他们下去歇息。”
篝火烧的旺炽，火苗一蹿一蹿，照亮白荼恹恹无神的面容。
东方青雨往火堆里添了几把柴，火光一挫，火苗被压了下去，“没什么好担心的，云娘子不在了，还有我，我会陪你走完接下来的旅途。”
白荼在意的哪里是后面的旅途没人陪伴，他满心忧虑的是云寐的安危，那日他们重返牛角村，谁知村子里空无一人，处处透着诡异，像有妖兵过境，将人全部掳走了，云寐和温师兄定然也遭遇了不测。
“师姐必定遇到了危险。”白荼伤心道。
“你干嘛往坏处想，何不往好处想，也许云娘子随温郎君一起上路了，温郎君为人儒雅温和，处事圆融，强你百倍，云娘子当然更希望和他同行。”
白荼听不得这话，怒气腾腾道：“都怪你！”
东方青雨一脸无辜，“怪我什么？”
“怪你把我掳走了，假如你不掳走我，我就不会和师姐分开，兔兔也不会丢，都怪你！”
“她现在生死不明，你和她在一起凶多吉少，我这是救了你，你不思报恩反责怪于我，哎呀白郎君，你好没良心。”
“你刚刚还说她和温师兄一起上路了。”
“我那是安慰你，谁知道她究竟是死是活。”
白荼被气的够呛，偏又说不过他，见地上有石子，捡起来砸他。
精准命中胸口。
“哎呀白郎君，你干嘛？”
“你咒我师姐，我打你。”
“疼疼疼疼疼！”东方青雨连声哎哟。
白荼就是要他疼，他恨死他了。周围的石子被他丢掷一空，白荼掷无可掷，跌坐在地上，伤心不已。
东方青雨悄悄靠近他，“打也打了，气该消了吧？我跟你说，这也就是你白郎君，换成任何一人，你叫他打一个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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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青雨无语，“你看看周围环境好不好，天黑了，林深处尽是野兽，你这么直愣愣地走进去不是等着喂野兽吗？”
“不用你管。”
反正不论东方青雨说什么，白荼只回他一句话，“不用你管。”
东方青雨也是气的够呛，“行行行，我不管你，你走吧。”让开一条路。候白荼擦身，一掌劈在他肩颈处，白荼应声而倒，东方青雨双手接住，露出狡猾的笑容，“我不管你行吗？”
东方青雨把白荼放到火堆旁，叫他头枕着树根。火光熠熠，烤得白荼脸庞红通通，摸上去微微发烫。东方青雨的手指从鼻梁滑到嘴唇，口中喃喃自语，“白郎君实在秀色可餐，叫在下好生心动，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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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荼略显慌乱，“现在就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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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青雨憋着坏笑同白荼上路，果然行不过七八里白荼肚子叫起来，是他自己决定不用饭，此刻不好反悔，只能硬着头皮走。不免越走越慢。东方青雨只是催促，“郎君快一点，照郎君这个速度，我们什么时候能抵达建昌府，还是说郎君不想找到你那可亲可敬的师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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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青雨右手撑在门上，不给他关，“这附近只有你们一间庄子，你叫我们上哪投宿？”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庄客不客气地说。
东方青雨不依不饶，“我问问你，这间庄子谁做主？”
“这是乔大官人的庄子，自然乔大官人做主。”庄客答。
“说的好。既然是乔大官人做主，你为什么不去通报乔大官人，自己就把主给做了，难不成你是乔大官人？”
“欸，你这人怎么说话呐，老子今天就不准你们进了，你能怎么着？”
白荼见那庄客横眉立眼，一脸凶相，扯了扯东方青雨衣角，“咱们走吧。”
东方青雨示意白荼稍安勿躁，正待与那庄客掰扯，走上来一个老仆打圆场，老仆道：“二位郎君息怒，不是我们不给二位通报，实在是我家郎君今日心情欠佳，底下人恐触他霉头不敢通报。即使通报了也多半给打回来，二位照样进不了庄子，赶着天没黑透，去别处投宿吧。”
东方青雨问他，“你们郎君什么事心情欠佳？”
老仆叹气道：“宋姨娘给郎君生了个千金。”
“喜得千金，好事啊。”
“郎君哪里知道我们家郎君一心想要个小郎君，延续香火，纳了好几房姨娘，可生出来的都是小姐，到宋姨娘这已经是第八个了，郎君只有气的份，哪有半分喜色可言。八小姐生下来，郎君看也没看一眼，直接甩袖子走了。这会儿还黑着脸呢。”
“哟，那你们郎君是不是命中无子啊？”
这话问的对面老仆一噎，不待对方作色，东方青雨笑嘻嘻接下去，“怎么可能，你们家郎君多子多福，以后一定能生个继承香火的。”说罢拉着白荼往里面走。
“哎郎君，你这是？”老仆着慌道。
“你们家郎君喜得千金，我们进去给他道声喜。”
白荼心存顾虑，“人家不欢迎我们，我们还是别硬进了。”
“不进去露宿野外？我倒是没什么，我是心疼白郎君你，瞧你这身板，给露水打一打也要生一场病，我能忍心叫你露宿荒野？”不由分说拖着白荼往里面走。
乔大官人坐在静室里生闷气，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甚至五个六个他都能理解，连生八个女儿是什么情况？难道说他乔家祖上做了什么缺德事，老天爷要惩罚乔家叫乔家无后？想起乔太公临死前还在惦记着抱孙子，乔大官人一阵心梗。今天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开，过个三五日，外面知道他又添了一个千金，私底下还不知怎样嘲笑他。从前他只有一妻，还能把责任推脱给妻子，声称她肚子不争气，只生得出女儿。这会儿他纳了三四个小妾，所出亦皆是女儿，他还能怎么辩解？只有任人嘲笑的份。
乔大官人越想越气，偏这时候室外吵吵嚷嚷，惹得他心中大为不快，携怒冲出静室，立在阶上喊，“何事吵闹？”
他一身鱼牙绸的袍子，身形挺拔，眉毛攒立着，怒气四溢。
仆人刚要答话，控诉东方青雨多么可恶，未经允许擅自入庄，任凭如何驱赶也不离去。不料东方青雨先发制人，三两步上前，手托折扇，冲着乔大官人一揖，“在下东方青雨，与这位白郎君途径此地，听闻乔大官人喜得爱女，特来祝贺。一贺乔大官人弄瓦之喜，二祝八小姐福气绵绵，父爱永固。”
乔太公生前乐善好施，南来北往的客商行人，但凡投宿到庄上没有不收容留宿的，遇到落魄之流，上路时还会赠以路资。乔大官人虽没有那份好心，倘有到庄上投宿的，也会酌情容纳，供以食水。这会儿心绪不畅，看出这两人也是投宿的，随口应付道：“郎君客气了，老周，带下去招待茶水。”
意思是喝完茶水赶紧滚蛋。
东方青雨岂有滚蛋的道理，“茶水就不喝了。我和白郎君游历至此，附近没有可供下榻的旅店，方圆十里仅有贵庄，想在贵庄借宿一宿，贵庄今天有喜事，也好让我们沾沾喜气。”
老周着实替东方青雨捏把汗，一个劲儿提有喜有喜，这不是找大官人的不自在么，这个东方郎君到底想不想借宿。
乔大官人暗暗恼火，正待回绝，转念一想，喜得千金在外人看来可不是喜事？他若恶形恶状将人驱离反倒有失体面，沉默半晌，不冷不热道：“老周，带他们下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