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不怕……我才不怕

于年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玻璃笼子的。

银灰色光晕像一层冷茧,裹着他。

隔绝了大部分感知,也压得他没力气,没情绪。

林博士用银色薄膜把他包起来,像搬件易碎品,塞进了角落的休眠舱。

舱门关上,四周一片漆黑。

耳边只有仪器嗡嗡的声响,还有舱壁透出的一点恒温气流。

于年躺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身体很重,脑子也慢,像沉在冰凉的水银底下。

只有脖子、心口、小腹那些被银灰色信息素盖住的地方,隐隐发凉。

于年想起他最后那句话。

完美样本。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

脸上的肌肉,却半点都动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

休眠舱的门,轻轻滑开。

一只手伸进来,把他从薄膜里抱了出去。

还是林博士。

他已经换下白大褂,穿了一身熨帖的银灰色西装。

身上的冷香淡了些,可那股压制感,依旧清晰。

于年被放在了实验室的检查床上。

“银灰色信息素代谢了15%,你身体能动一点了。”

林博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说话和情绪,还受影响。”

“接下来一天,你会有点像梦游,很听话,这是正常代谢。”

于年想开口,喉咙里只挤出一点微弱的气声。

“我给你打了营养剂和镇静剂,睡吧。”

冰凉的针剂推进血管。

浓重的困意,瞬间席卷而来。

“等你醒了,我们再继续。”

于年没来得及想,继续什么。

意识就彻底陷进了无边的黑暗。

……

再恢复模糊意识时,他感觉自己被人抱着。

鼻尖萦绕着阳光和青草的干净味道,还混着一丝眼泪的咸涩。

是青羽。

于年费力掀开一点眼皮。

视线模糊,只看见一片翠绿的发顶,和少年挂着泪痕的下颌线。

“饭票……你醒醒,别吓我……”

青羽抱着他,声音抖得厉害。

脚步跌跌撞撞,带着他走出了寰宇大楼。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

于年清醒了几分。

青羽焦急地拦了出租车,把他小心塞进后座。

自己也跟着挤进来,一路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

“师傅,开快点,求你了。”

他的声音,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于年靠在他怀里。

能清晰感觉到,少年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得吓人。

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他在害怕。

于年想抬手,拍拍他的背,告诉他没事。

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车子在夜色里飞驰。

窗外的灯光,飞快向后倒退。

玻璃上,映出他苍白麻木的脸,和青羽通红、满是恐惧的眼睛。

心底那片被银灰色信息素冰封的麻木,像是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

……

回到出租屋。

青羽半抱半拖,把于年弄上床。

随即“扑通”一声,跪在了床边。

他伸手摸于年的额头、脖子、手腕,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不烫……就是脉搏慢,呼吸也很轻……”

“饭票,你说话啊。”

“那个林博士,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你身上,全是他的味道,又冰又难闻……”

青羽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

说着就要起身,去拿毛巾。

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凉无力的手,轻轻握住。

青羽身体一僵,猛地低下头。

于年正看着他。

眼神有点空,却直直落在他身上。

“饭票?”

于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一点声音。

可青羽看懂了他的口型。

别怕。

青羽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扑上去,紧紧抱住于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我不怕……我才不怕……”

“我就是担心你,怕你再也醒不过来,怕你被他们抢走……”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于年冰凉的皮肤。

于年身体僵了一下,仅存的一点力气,也彻底耗尽。

他闭上眼睛,任由青羽抱着哭泣。

冰冷的压制感,和滚烫的眼泪,在皮肤上交错。

……

哭了很久,青羽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红着眼眶,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

“饭票,你渴不渴?”

于年很慢很轻地,摇了摇头。

“冷不冷?”

青羽摸了摸他的手,一片冰凉。

他立刻起身,跑去柜子里抱来被子,仔细给于年盖好,还掖紧了被角。

又倒了杯温水,试好温度,小心扶起于年的头。

“喝一点点就好。”

于年就着他的手,勉强喝了一小口。

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青羽看着他喝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小小的笑意。

可很快,他又皱起眉,盯着于年脖子上的痕迹。

“还是好难闻……”

他跑去浴室,拿来热毛巾,拧干后爬上床。

轻轻给于年擦脸,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

擦完脸,他的手指停在了于年的衬衫领口。

声音小小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饭票,我帮你擦擦脖子好不好?”

“不擦掉他的味道,我睡不着。”

于年慢慢闭了一下眼,算是默许。

青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手指微微发颤,解开了于年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苍白的脖颈露出来,上面覆着一层淡淡的银灰色。

青羽拿起毛巾,一下下用力擦着。

像是要把那些不属于他的气息,全部擦掉。

“这是墨玄的,讨厌。”

“这是幽漓的,也讨厌。”

毛巾一路往下,滑到小腹那圈粉色红痕旁边。

青羽的手,猛地顿住。

呼吸一下子乱了。

他低着头,看着那道痕迹,喉咙狠狠滚动了一下。

“这里是……九江的……”

他抬起头,看向于年,声音又哑又抖。

带着快要绷不住的灼热渴望。

“饭票,我也帮你擦掉好不好……”

“全都擦掉……”

他握着毛巾的手一抖,就要往下探去。

砰——!

一声巨响,突然从客厅炸开!

紧接着,是防盗门被硬生生撞破,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谁?!”

青羽猛地回头,瞬间挡在于年身前,全身紧绷,进入警戒状态。

烟尘慢慢散开。

客厅门口,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直起身。

古铜色皮肤,利落黑色短发。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布满血丝,满是暴怒和焦躁。

是苍穹。

德牧化形的男人。

他赤着上身,只穿一条黑色长裤,肌肉线条紧绷骇人。

右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停往外流血。

他的目光,越过青羽,死死锁定在床上的于年。

于年衣衫不整,身上遍布凌乱痕迹,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灰色。

苍穹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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