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谢扶檀抿了抿唇,到底没有再提她方才的举止,而是语气笃定:“七日内,这里的事情必须结束。”

那碎片被用来下了诅咒,以那些村民的本事就算掘坟也找不出。

谢扶檀来到一片坟区,很快就找到了那片碎片,他并指施出一道法诀,将碎片上被术士隐匿的术法祛除。

如此,待那些村民过来开始挖掘查找时,便会在第一时间找出这颗碎片。

这是村民和这碎片的因果,诅咒自然也需要他们自己来解除。

届时这个村子便能重见天日,谢扶檀与芍药也可以从这里一并脱离,直击洞魔老巢。

……

隔天,芍药起床时,看见赵翠英又来了。

千秋雪在喂小狗,赵翠英带来了一篮子蔬菜,正和谢扶檀说话。

芍药走出去时,却瞧见谢扶檀手掌心中垂落一只精致的银花铃,却不知他握着此物多久。

在视线接触到银花铃的瞬间,芍药周身的困意立马被吓得飞出了九霄云外。

赵翠英看见了也好奇道:“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看起来怪好看的,咱们村就没见过这种物什。”

谢扶檀眸光莫测地打量此物,“这东西昨日便发现在我身上,且从昨日下午便会时不时响起……”

他每多说一个字,芍药都心虚得直冒冷汗,她克制住想要拔腿逃跑的心思,上前只当做不知情模样,张嘴询问:“这是什么?”

谢扶檀似乎不打算对任何人加以遮掩,“有人告诉过我,此物只有在某些人遇到喜欢的人时,才会嗡嗡作响。”

芍药当即抢答:“所以说……我们当中是有人在喜欢扶……夫君。”

赵翠英闻言顿时笑得直不起腰,“诶哟小娘子,你怎么这么可爱,我们当中除了你喜欢他,谁还敢喜欢他?”

芍药:“……”

这个银花铃是个小麻烦,可本命灵花可是个大麻烦!

原本是想等谢扶檀重伤濒死的时候再顺手取出本命灵花。

但现在看来,由于她灵魂离体对这些东西的压制愈发弱了,它们渐渐就会被谢扶檀所察觉。

连撒谎铃这样的东西都开始被他取了出来,那么本命灵花被发现的时候便不仅仅是她被发现花妖身份的严重后果。

更会让他彻底掌握住她的本体让她无法从他身边逃脱……

届时落入正道手中,她们这种心思恶毒的反派焉能有好下场?

在赵翠英离开后,谢扶檀慢吞吞地摩挲着那只银花铃,犹如摩挲着芍药脆弱而敏感的神经一般。

他并未掀起眼帘,只是语气颇为不可捉摸,“你方才的意思是说……”

“你一直喜欢我?”

芍药盯着那银花铃,根本不敢看他。

她张开潮湿柔润的唇瓣,语气因为太过心虚,轻飘飘地反倒愈显软绵,“是……”

银花铃清脆悦耳地“嗡”了一声。

如同魔铃一般嗡在了芍药快要裂开的脑仁上。

她硬着头皮说道:“我从很早开始,就一直在暗恋扶檀师兄,若蘅师姐说我是癞丨蛤丨蟆想吃天鹅肉,也全是真的。”

她每说一个字,银花铃便叮铃作响,不绝于耳。

全是谎言。

◎吸个够◎

谢扶檀没有说信还是不信。

但村里的人已经暗中挖出了那片碎片, 谢扶檀很快便去查探情形,似乎这才让芍药勉强糊弄过了这么一关。

晚些时候,楚怀薇来找赵士陵时, 赵士陵正坐在院子里吃早食。

楚怀薇说:“刚好我肚子饿了。”

赵士陵冲她哼笑了声, 桌上有馒头你吃就是了。

楚怀薇笑嘻嘻道:“我要吃你最喜欢的香酥饼,这可是秋雪亲手做的。”

赵士陵当即皱眉道:“那怎么行,这可是秋雪对我的心意,珍贵得很呢。”

楚怀薇非要抢,赵士陵就将香酥饼藏在身后, 任凭楚怀薇伸长了手臂将他整个腰身都抱住也够不到他身后的饼。

赵士陵见状顿时哈哈大笑, “臭丫头,你手怎么这么短,还是回家练练去吧。”

岂料下一刻楚怀薇像泥鳅一样猛地绕到他身后, 一把抢走他手中吃了一半的饼叼进嘴里。

她死死按住赵士陵背在身后的手不放, 将饼子咬在嘴里含糊不清道:“最后一半是我的咯,你可吃不到秋雪的心意了略略略!”

赵士陵发觉手腕被她的发带缠住, 一着急就直接上嘴将她嘴里的饼子一口咬下,将东西抢回。

两个人打闹的没边儿, 站在厨房门口的千秋雪手中还提了满满一篮子香酥饼。

她想, 他们为什么在成年后都还会像孩子一样,闹来闹去,甚至不惜抢夺对方嘴里的食物?

千秋雪跨过门槛时篮子里的一只小盘子不小心滑落到地上,“砰”地打碎。

楚怀薇原本笑得不行, 岂料下一秒看见千秋雪出来, 顿时收了一瞬的笑容, 她眼神中闪过瞬间慌乱, 随即又笑着上前抱住千秋雪的手臂摇晃, “秋雪,你看他……”

“你做的东西他都当做心头宝贝一点都舍不得让出来,愣是抢了回去,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千秋雪走到院中木桌前,将香酥饼放下。

赵士陵说道:“秋雪,你不会想多吧?”

楚怀薇挽着千秋雪的手臂冲着赵士陵做鬼脸,对千秋雪道:“我和赵士陵这个家伙只是好兄弟,如果我想嫁给他哪里还有秋雪的份儿,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所以秋雪才不会多想呢。”

千秋雪像是照顾两个还没长大的小朋友般,有些无可奈何道:“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关系很好。”

她弯起唇角从篮子中拿了一块香酥饼给楚怀薇,“你们都有,待会儿带半篮子回去给伯父伯母也带一份。”

楚怀薇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笑道:“还是你最好了秋雪。”

赵士陵一脸拿她没有办法看着她拿饼离开,他揽住千秋雪道:“她从小到大都这样没大没小,不像你这般温柔解语。”

千秋雪塞了饼放他嘴里,“你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赵士陵吃饱后便去铁匠家里继续干活。

待在房间里的芍药围观了全程。

谢扶檀说坟地阴气重,所以让她在房间里补了会儿觉。

只是芍药也没想到一醒来就会看到人类如此复杂的感情交流。

她出来时千秋雪也早已为她准备了香酥饼。

芍药一面道谢,一面忍不住询问:“你看起来很喜欢你的丈夫。”

千秋雪冷冰冰的脸上怔愣了一瞬,随即弯唇道:“前世闹饥荒的时候,我都快要饿死了,是他割下身上一块块肉煮熟了喂给我吃。”

“等我活过来的时候,他腿上和手臂上都已经露出了白骨……”

她说着抬头对芍药道:“他前世是个仁慈、善良又对我好到极致的人,我至死都忘不了他,所以喝孟婆汤的时候偷偷吐了一半。”

“别看他现在还很孩子气,但他以前真的很好。”

芍药想,千秋雪看起来实在是冷冰冰,纵使美丽却宛若冰霜一般,唯有感情流动时这层冰霜才会短暂融化。

不曾想,她竟是个极其重感情的人。

可她对赵士陵竟然不吃醋,这却又有一些反常。

若真的深爱一个人,果真可以做到对这一切无所谓吗?还是说那口井会让她认错人……

芍药不确定,可这毕竟是旁人的私事。

这个村子的诅咒并不复杂,甚至碎片今日便已经被挖出来了。

只待接下来解除诅咒后,芍药和谢扶檀便会离开这个村子。

千秋雪忙完了,将一只饼喂给了小乖。

小乖将她手里的饼吃的干干净净,又舔了舔她的手指,一双小狗眼湿漉漉地望着她。

千秋雪弯唇笑道:“小乖,别的狗狗都喜欢出去撒泼跑跳,你怎么也不喜欢,就这么日日黏在我身边寸步不离,不会无趣吗?”

小乖没有汪汪出声,安静的像个雕塑,只是身后的尾巴疯狂摇摆,真是乖到了人的心窝里去了。

……

谢扶檀回来后,对芍药道:“若非那墓碑上字迹模糊,那些村民今日便可解决这个因果,待千秋雪为他们占卜过后,占卜出墓碑的主人,这件事便可结束。”

如此说来,比谢扶檀原定的七日还要更快,他们便可离开这个村子。

可不知怎地,芍药心头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也许是因为谢扶檀早上的态度。

他并没有相信或者不相信,而是用一种让芍药感到头皮发麻的视线缓缓锁住了她。

以至于一整日,这件事都让她如鲠在喉,却又无法询问谢扶檀,他到底在想什么。

芍药思考了一整日才想到了原因。

因为谢扶檀是阳光下的正道之子,是旁人眼中端方秀绝的正人君子。

而他今早上看她的眼神,并不像是个胸怀坦荡的正道君子应该有的……

比起猜出来的这层结果,芍药宁愿相信她是昨夜没有睡好,眼花看错了。

用晚膳时,热心的赵翠英怕这对外来夫妻住不习惯,也怕千秋雪这对年轻夫妻招待不好,她特意带了饭菜上门来,带着两对小夫妻一起热热闹闹地吃晚膳。

只是快结束时,谢扶檀的指腹却被瓷碗碗沿一个破损的豁口划破了。

千秋雪难免感到抱歉,“对不起,我们家中颇为节俭,一些豁口的碗也没有及时更换。”

“我这几年一直在和村里的老大夫学习医术,只是药箱也在老大夫那里,我过去拿一趟为你包扎一下。”

谢扶檀却道:“不必如此麻烦,只是小伤口。”

旁人不清楚谢扶檀的底细,芍药却知晓他这样的修士的确不会在意这样的小伤口。

她也随即说道:“天黑了出门也不安全,这小伤口不必来回折腾。”

芍药捧着谢扶檀的手,见他的血还在流,她下意识将他的手指纳入口中舔去伤口血迹。

正坚持要去拿药箱的千秋雪和赵士陵当即停顿在了原地。

赵翠英笑着打圆场 ,“你们俩也跟着人家恩爱夫妻学学,她可疼她丈夫呢,还轮不到你们俩操心。”

如此也免去了他们奔波一趟。

芍药舔裹过那道伤口,将谢扶檀的手指拿出来,她看着那湿哒哒的手指颇为困惑,“伤口怎么没有愈合?”

她方才的舌尖舔得很是认真、很是仔细,“不是说舔一舔伤口就可以立马愈合吗?”

谢扶檀问:“你听谁说的?”

芍药心道他这个人忘性怎么如此之大,他自己在梦境里说过的话自己都给忘了。

她刚要说出口,却又骤然止住。

赵翠英听了这幼稚言论却笑道:“怎么可能,再小的划伤也不会舔两下就好,又不是妖怪,都是要时间慢慢愈合的。”

芍药听到这话,眸中却愈发困惑。

可梦境里的“傅离”说过,口水可以治伤,她当时帮他舔了伤口后,他的伤口也的确是痊愈了的……

他当时盯着那指节,也说了句“竟然真的好了”,说明她没有记错。

那……是他出错了?

芍药缓缓抬起扇睫,发现谢扶檀眸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似乎要看破她的皮囊一般。

和旁人的反应都不同,他方才开口问的第一个句话便是……

你听谁说的。

芍药唇畔的呼吸微微窒住。

“我……我也是听别人乱说的,和夫君开个玩笑罢了。”

谢扶檀慢悠悠地启唇说道:“这个玩笑,的确很有意思。”

他的话音落入芍药耳中,她的手臂上瞬间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待旁人困惑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谢扶檀对众人礼貌道:“多谢招待,我吃饱了。”

赵翠英笑吟吟道:“那你快和媳妇回房间好生休息休息,没准儿这次能一举得子呢。”

男人的臂弯如一条蛇,缓缓缠在了芍药的腰侧,他此刻的声音再落入芍药的耳中……

也宛若蛇吐信子一般冰冷瘆骨。

“那便借婶子吉言,让我的妻子早日怀上我的孩子。”

芍药心口当即被一只手掌攥住了般,她却突然说道:“可是我还有些饿,不如……你先回房去吧。”

谢扶檀并没有阻止她还想继续进食的念头。

“好。”

他说着,垂眸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别让我等得太晚。”

芍药坐下继续吃饭。

可她几乎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她脑袋里乱的很,似乎都要理不清了。

赵翠英和千秋雪夫妻反倒都很客气,在芍药吃饱之前,谁也没有将她一个人丢在饭桌上。

这般拖延下来,芍药也不好意思让他们一直作陪,又多吃了碗汤,这才说自己饱了。

赵翠英道:“看你们夫妻俩住在这里没有不习惯我也就放心了,那我先回去了。”

芍药答了个“好”,与千秋雪夫妻俩知会了一声,也不得不回房间去。

谢扶檀还在屋中等她。

……

这里是乡下村子,并不会像城里那样到处点上蜡烛挂上灯笼。

夜里到处都黑漆漆的,芍药推开房门,只能看见正中间的桌上点了一支蜡烛,而离蜡烛越远的墙角,光线就愈发昏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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