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纵使芍药原本被他唇瓣欺负得面颊涨红……但眼下俨然也已经恢复得叫人瞧不出来。

落座用膳时,任由谢扶檀为她夹取菜食、为她盛汤,少女全程几乎都很是乖巧地吃干净,也没有半分躲避他的姿态。

玉若蘅看得很是割裂。

落入她眼中不啻于看见那云端仙鹤俯下高贵头颅给阴沟里满身淤泥小癞疙宝舔疙瘩皮的程度。

温澜打量了一眼芍药,“说起来,师妹东西可有收拾齐全?”

芍药意识到温澜想问什么,下意识想阻止,却还是迟了一步。

“师妹是用完午膳便要回衍清宗吗?”

芍药:“……”

谢扶檀闻言,再度垂眸略过少女僵凝住的身影。

他耐着性子替她剥了一碗玉米粒,垂着眼睫淡声地替芍药重新做出决断:“她不回去。”

温澜不由转头看向芍药,却不经意间看到对方白嫩的耳后,隐约有一抹极粉的……吻痕。

温澜怔愣住,继玉若蘅与司星渡大受震撼后,似乎也感到几分不可置信。

毕竟晨时她见到芍药时,少女脖颈处都雪白干净,没有任何痕迹。

温澜以为,即便他二人先前因为意外发生关系,旁人几乎也都能够理解。

谢扶檀为人恪守清规,他这样秉持清操之人,会迫于君子德行对此愿意承担负责也并不会出人意料。

可莫说他二人眼下没有定下名分,便是已经成了夫妻,他焉能做出白日俯首在柔弱少女颈项间的欺负之举?

芍药却不知自己被旁人窥见了什么,只是听见谢扶檀说她不回去时,便不由自主地将手指攥紧。

他不同意她回去。

她想反驳,他却可以提出无数个让她无法反驳的话。

大到妖魔横行,会半道被捉了去做成烤人肉串吃,小到她喝热水都会不留神被烫到舌头……也是不可以独立上路的理由。

更别提,从前还有她为了救人害得自己被毁容这般凄惨可怜的前车之鉴。

芍药心里很慌。

直觉告诉她,她的身体也许根本等不到谢扶檀体内的镜匙第二次现世,就会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午膳结束后,游尘道长便领着众人来到后院藏有灵鼎之所。

灵鼎可以查探出虚空秘境具体的方位。

只是一行人刚抬脚踏入一间密室,悬挂于屋檐下的铃铛骤然嗡响不止。

游尘道长走到门口,见门外没有任何人影,再度转身看向屋中数人,随即若有所思道:“此为感应妖邪的验妖铃。”

他的下一句话却几乎令芍药面色当场为止一变。

游尘道长说道:“你们当中有一只妖。”

若以往伪装没有破裂时,芍药听到这句话无论如何都不会感到心慌。

毕竟那时候便是高阶修士都不能察觉出她身上的妖气。

可眼下……

在芍药不确定间,她便瞧见那游尘道长游刃有余地取出了一只照妖烛。

“此照妖烛可以照出所有人影,只要对方是妖邪身份,那么此人身后便不会有影子存在。”

照妖烛点燃的那一瞬间,芍药脚下无疑是有影子的。

但坏消息是,她的影子在照妖烛下是花影,而非人影。

芍药心下重重一沉。

也许是受了镇魔印的影响,她的影子竟然很容易就会被照映出花影……

而这一幕,显然也被所有人都看见。

温澜诧异道:“这必然是那妖物特意陷害我们当中的一个,姜媱师妹始终与我们在一起,并没有被换过人。”

玉若蘅亦是不屑说道:“镇魔印下,妖邪皆灭,她当时却没有少半根头发丝儿……更何况,这世上焉会有她这么蠢的妖。”

玉若蘅固然看芍药不顺眼,但此人除了身份低等、很好欺负、为了救秋月萤而从此毁容,这样的女子倒也不必扣上妖邪帽子。

妖邪混入正道的罪名很重,哪怕只是沾边也是极为严重的下场。

故而发生这样的事情,只要心肠没有烂到家,自是会为对方开脱为先。

这也从侧面说明,芍药真实花妖的身份有多罪不可赦。

谢扶檀细细回忆一番后,却是第一个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应当是断崖处那只妖鬼。”

司星渡迷惑,“可他不是已经被镇魔印诛杀了吗?”

谢扶檀道:“他寄生于凰泽碎片中许久,当时凰泽碎片在没有净化的情况下被你收入竹简中,他极有可能是舍弃了部分分丨身躲了进去。”

司星渡匆匆打开竹简,发觉最后一片凰泽碎片的确有所异动。

“这……”

“验妖铃响,说明他还在此地没有离开。”

游尘道长不慌不忙地拧开了中心一只机关,“勿慌勿慌,我这道观修成时便有防妖结界,结界一开,半只妖都别想离开。”

待机关下骤然铺展开一层法咒纹光,他这才笃定说道:“如此那妖便跑不了了,诸位且好生休息,明日再行捉妖事宜。”

这游尘道长心有成算,口中的休息显然只是表面理由,毕竟他们只有“休息”了,那妖才有机会出来活动。

偏偏一整夜过去后,外间仍是风平浪静。

那妖鬼并未在昨夜现身,而芍药因为花影沾染的嫌疑难免也更加深了几分。

故而浮春夜在她起身后令道童请她过去时,她心中便已然有了不好预感。

待抬脚跨入厅中,浮春夜一袭水色长衫曳地而坐,他面色从容温和,眉眼间并未浮现半分不友善。

“前日月萤小姐的身体情况急转直下,加重了许多,所以尊长们特意派我前来监督协助,务必不可让旁的事情耽搁此行计划。”

不可耽误的意思便是,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有妖混入其中的问题。

浮春夜语气温润有礼,“姜媱师妹可知晓此为何物?”

芍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他手中握有一只锁镯。

“此为噬心锁,若妖邪戴上,便会被其洞穿手腕,温澜与玉若蘅皆已经戴过。”

浮春夜说着便抬眸对芍药语气温和道:“姜媱师妹可以戴上试试。”

芍药面上不显,她口中答了个“好”,接着便要抬手接住。

可在拿稳的瞬间,她的手指恍若失去了力气般,令那噬心锁骤然“啪嗒”落地。

浮春夜一双浅眸淡淡打量着她,却仅是笑而不语。

芍药心跳得愈发厉害,她轻声道:“我一个人有些害怕,我去寻温澜师姐过来后再来戴上它……”

不曾想,她刚转身想要离开,却撞到了门外跨进来的谢扶檀。

芍药撞到了对方的怀中,竟被他顺手揽住的腰身。

谢扶檀宽大的手掌落在芍药的背上,既像是安抚,又像是想阻止她妄图离开此间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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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春夜捡起地上的噬心锁不由提醒,“那抹花影……所有人都看见了。”

若不趁机及时洗清自证,只怕更会惹人嫌疑。

芍药身体紧绷得愈发厉害,可谢扶檀却缓缓握起了她本该戴上噬心锁的右手手腕。

接着芍药闭上眼眸不敢再看,便察觉一道冰凉的镯子彻底套入了她的手腕之上……

少女几乎被吓得要沁出冷汗。

可下一刻耳边却传来了浮春夜微微愕然的声音,“你这是……”

芍药手腕并没有预期中被洞穿的惨烈结局,她不由撑起鸦睫,垂眸看去,便瞧见了手腕上被凝出了一道灵光流转的雪镯。

这雪镯细细一圈竟极衬芍药的手腕,其间神息浓郁,隐隐有金光流动,竟好似有生命的活物一般。

“这是你第二次这样消耗自己,若师尊知晓,必然要心疼了……”

“她曾经魂魄离体,周身鬼气未散,噬心锁若察觉鬼邪气息一样会洞穿她的手腕,只怕不会准确。”

谢扶檀面不改色道:“此灵镯乃是我心魄所凝,驱邪散恶,一样可以验明正身。”

芍药怔愣住,脑中却只留着那句“驱邪散恶”。

谢扶檀后来与浮春夜说了什么,芍药不知。

但她发觉自己私底下竟摘不下那只灵镯,同时也发觉,这充满神息的灵镯对她似乎并没有产生什么伤害。

可即便如此,正道的物件对她们妖邪而言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司星渡见她对此灵镯耿耿于怀,不由说道:“姜媱师姐不必担忧,此灵镯乃是师兄的心魄精血所凝,原本也是他准备送给未来妻子的信物……”

他说着忽而微微一顿,发觉自己失言,又迟疑道:“不过后来便不是了。”

芍药见他似乎略去了一些内容,自是想到方才浮春夜说,这是谢扶檀“第二次这样消耗自己”。

这足以说明,他还曾经为旁人消耗自身,凝过这样的灵镯……

芍药渐渐缓和下心底慌张,只道一时半会儿他们还发现不了,她还不能乱了自己阵脚。

乃至晌午阳气最为充沛之时,司星渡终于在灵鼎中确认了虚空秘境入口。

接下来在虚空秘境外布阵三日后,虚空秘境入口便会显现出来。

于是剩下的布阵流程便只需要镜清仙山的修士单独完成。

……

纵使侥幸避开了浮春夜的噬心锁试探。

纵使谢扶檀再三压低了嗓音哄着,承诺不会令她少半根头发。

芍药却还是想要离开。

故而……

她冒着很大的风险,待谢扶檀晚间回来后,在他房间里待了片刻。

起初芍药也只是与谢扶檀尝试说些好话。

谢扶檀语气端肃,要她以灵镯滋养魂体,帮助魂魄好生弥合躯壳。

谢扶檀还要她不可轻易褪下灵镯,要时时刻刻戴在腕上,作于他们婚约的信物。

如此她先前担心会被镜清仙山的人瞧不上的事情更不会发生。

芍药只当等谢扶檀叮嘱完之后,她也很快便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

只是不知不觉,她却不知怎么就坐在了男人宽大的膝上,被他揽住细细腰肢、撬开柔嫩唇瓣,又被他抵入口中的粗舌吻得面颊粉红。

中途芍药与他分开,他还要吻时,芍药终于想起来自己过来的目的是为了坚持不与他回仙山的事情,不是为了和他唇舌纠缠在一起……

少女不得不鼓足勇气正面提出,“我此番还是不想先去镜清仙山。”

谢扶檀喑声道:“等回到仙山定下名分后,你要去哪里,我都陪你。”

芍药紧张地攥住他的衣襟。

她这次却语气坚持,“万一回去后,你不打算对我负责了怎么办?”

她硬着头皮与谢扶檀对视,心道这次纵使是胡搅蛮缠,也要坚持到底。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只是意外……”

毕竟,他届时想不负责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芍药这样说,同样也是显而易见地在蛮不讲理。

可她不想同他回仙山,如何不叫人联想到她是不想回仙山,还是不想与他有更进一步的关联?

谢扶檀莫名垂下长睫,黑眸沉沉地盯住少女的面颊。

他缓缓说道:“姜媱师妹的确提醒了我……”

先前的确也都是意外。

第一次是魔毒。

第二次是为了不让她被米青液撑坏。

第三次是为了上药。

“既然发生一次是意外,发生许多次,便不会是意外了。”

“你说是不是?”

芍药察觉到对方晦暗阴沉的眸光,心头蓦地一跳。

◎吻◎

后半夜, 芍药因为说了些不讨人喜欢的话,被按着吻得时间更久。

她口中提及的“意外”在对方主动的唇舌下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少女眸光湿漉漉地轻颤,实在是撑不住。

谢扶檀的手很规矩, 吻得也很克制, 有时若会失控吻得用力,只要芍药发出轻微不适的嘤咛,他便会礼貌地停止下来,捏着她的下颌垂眸查看她的唇瓣与小舌,会不会被他吻得过于红肿。

看似谦恭有礼却又在重复地冒犯……越是如此, 反倒越是让少女感到羞赧。

若她臀下没有感觉到……

一些根本不礼貌的物什几乎硌得她臀丨股都要压不住。

她也许会相信这位雪衣道君的确是个斯文有礼的谦谦君子。

芍药羞得面红耳赤, 被他的“礼貌”与“不礼貌”磋磨得耳尖都能红得滴血。

“我……我知晓不是意外了……”

她雪白的指尖攥紧他的衣襟,被亲软的小嘴也只得放弃他们之间只是意外的“嘴硬”。

……

谢扶檀将一只可以联系彼此的传讯玉符挂在了芍药的脖颈间,他缓缓叮嘱:“莫要摘下, 万事皆可唤我。”

他不许芍药独自出门离开, 即便如此,她人待在这道观里也都还要在她身上放置可以随时联系到的玉符, 这反而让芍药的压力更大。

她若是正道修士,自然不会觉得不对。

可她不是。

眼下少女被他管束的老老实实, 手腕上是他赠的灵镯, 颈项间挂着他的玉符,甚至他回来后,还会将鼻尖抵入她的衣领间嗅闻。

芍药询问缘由时,谢扶檀只说他们尚未成亲, 不可过分逾矩, 若她身上有伤口血腥气息, 或是旁的……他贴近些都可以察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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