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谢扶檀却紧紧握住她的手臂,一双沉幽黑眸死死盯住她手臂上的伤口。

即便取来仙药为她敷上,可那缺失的活肉却不是一时半刻能立马长出来的。

谢扶檀放下药盒,眼底沉积着说不出的晦沉冷骇。

只是他的语气犹能压抑住怒,一字一句说道:“从今往后,你再不许去见巫暝。”

芍药心口蓦地一颤。

他这要求几乎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不……”

她似乎害怕他眼下这般神态,越是害怕便越要向他强调清楚巫暝对她的重要性,“我和巫暝才是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人,我往后不仅要一直和他见面,还会和他一起离开……”

谢扶檀眸光冰冷打断,更不允许她说出后面的话,“你离不开——”

他不容抗拒地将她扯入怀中,俯唇吻她。

芍药只觉他此刻力气大到可怕,他不允时她竟一分一毫的距离都无法将他推开,唯一可以发出声音的唇瓣却又被他气息灼热地覆盖住。

他突然间变得很是吓人。

少女微微地啜泣了声,自是不遗余力地挣扎起来。

只待一道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后,谢扶檀俊美白皙的面庞上却浮现出了一只巴掌印,颊侧更有三道被少女指尖抓伤的血痕。

芍药抓伤了他,只瞧见他颊侧的血痕中还冒着一粒粒小血珠……

她心下感到微微的后怕。

可谢扶檀胸口却已然怒到起伏难止。

他的指腹意味不明地抚着她的面颊,语气森然,“你固然可以为了别人剜了自己的肉,可你也要想想,你若有所闪失,他能不能还四肢健全地活下来?”

芍药听在耳中,无疑听出了他要弄死巫暝的意思,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劈。

“你便是杀了巫暝,我也只会喜欢他……”

少女原本抓伤了他的愧疚心彻底没了。

她啜泣的语气更加颤抖不止,“我只会……讨厌你。”

她讨厌他。

这等诛心话一出来,站在她面前的青年脸色亦是惨淡一分。

……

金衣修士无法违逆谢扶檀的命令,便只得将事情告诉了紫虚道人。

紫虚道人便难免要传唤询问谢扶檀。

偏偏在他传唤之后,谢扶檀便目下无人地顶着一张被抓伤的面庞出现。

谢扶檀这张脸向来便极其惹人注目,如今在他颊侧竟莫名多出了三道新鲜无比的抓痕,这如何能不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今日玉若蘅、司星渡几个弟子几乎都在。

紫虚道人见状都有些咋舌,“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谢扶檀却是一言不发。

司星渡瞥了一眼,忍不住从旁解围道:“也许师兄是被野猫抓伤了吧。”

紫虚道人微怒,“不像话,这是野猫抓伤的吗?”

那指印、那抓痕,一看就是被女子所抓伤。

这种事情发生在镜清仙山之上,简直就是伤风败俗。

“那女子究竟是谁,你即刻将她带来,否则……”

谢扶檀阖了阖眼眸,语气愈是阴沉道:“若是个人癖好也有违门规,师尊将我逐出师门便是。”

众人面上皆是一惊。

连玉若蘅都蒙了。

挨耳光也可以是个人癖好吗?!

谢扶檀以往都是紫虚道人最为得意的弟子。

哪怕他偶有不驯,但皆在礼数之下。

紫虚道人听见他今日骤然不加遮掩的忤逆,险些一口气上不来。

谢扶檀若被逐出师门,上头三位仙尊第一时间都不会饶了紫虚。

……

芍药心里很是不安。

哪怕她最过分的时候捅伤了谢扶檀,他也不曾流露出过如此吓人的一面……

巫暝先前便已经后悔过让她接触谢扶檀这样的人。

也许就像巫暝说的那样,谢扶檀从来都不是他们能招惹的角色,还是得能远则远。

谢扶檀也许会伤害巫暝,这个念头像是一条毒蛇般,反复啃咬芍药的心脏,让她每每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都会怕到心尖微微发麻。

谢扶檀出门之前,在洞府中多加了一道禁制,让芍药都无法出去。

越是如此,芍药越不能忍受巫暝一个人在外面孤立无援。

夜间。

芍药只假意自己睡去。

只待谢扶檀甫一踏着月色回来后,她便自榻上坐起。

芍药语气僵硬而小声道:“我……我今日的魔气还没有祛除干净……”

只是他如此生气的情况下,还有没有为旁人祛除魔气的心情都不知道。

谢扶檀并未令室内燃上明灯。

芍药隔着一层昏昏昧昧,更是看不清楚对方面上的神态。

只是很快,她感受到有人在靠近。

接着她便被人捏起下颌一言不发地吻住了唇。

他的唇很是灼热与急切。

急切到,尚且还隔着一层薄软里衣便亟不可待地咬住了她。

“啊……”

少女口中溢出了一声比小猫都大不了多少的声音,接着又忍不住将声音忍了回去。

比起她柔嫩的肌肤,他的舌几乎粗糙又滚丨烫。

只将那香甜的小果子含入口中又舔又吮。

芍药被人用力掐着腰抵在了身后的墙面上,她薄软的里衣都湿了一大块,看起来恍若大户人家家里刚生过孩子的年轻奶娘。

因为太过盈满涨出了母丨乳打湿衣襟,而不得不喂养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甚至对方将她的里衣也彻底从遮掩的地方撕开,在毫无任何遮挡物的情况下……再度满足全部的荤念。

她的面颊越来越涨热,却只能任由他这样沉湎。

这样她才好偷取他的头发,用来明日解除洞府的禁制。

回来的第二只小纸人告诉芍药,巫暝已经顺利找到了另一个打开仙镜的方法。

◎剜他的肉给她吃◎

清冷的洞府内此刻是极尽的活色生香。

玉殿中的予弦音却没有这般享受。

一截清润白皙手腕滑出了袖下, 玉白的指节支在鬓角,他的姿态略显散漫。

可不多时,予弦音却又不由地舔了舔唇瓣, 竟口渴一般。

柔软鲜嫩到这等难言的滋味……难怪她会叫谢扶檀都破了执守。

“弦音仙尊……弦音仙尊?”

玉瓮长老连续唤了好几声, 不免也察觉予弦音今日一直心不在焉。

“又有一只远古魔穿过了仙镜上那道裂缝……”

玉瓮长老叫苦不迭,“这些魔近些年异动愈发频频。”

“一旦让人知道,近千年来,陆陆续续的远古魔都是从我们镜清仙山所出,那……我们的名声何存啊。”

镜清仙镜的裂缝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只远古魔从中窜出来, 无论他们如何布防皆是无效。

远古魔是上界神明都无法彻底剿灭才会困入深渊那种地方, 他们这些修士凡人又如何能应对?

予弦音终于回过神来,他笑了声,询问道:“你欲何为?”

玉瓮长老请求道:“还是让谢扶檀早日进入升仙域拿到掌门印, 顺利坐上掌门的位置继承镜清祖师的记忆才好。”

千余年前, 这个人世间修仙者寥寥无几,妖魔鬼邪反而遍地张狂, 是镜清祖师自降神格下界,一手创立了镜清仙山。

眼下仙镜上的裂痕也唯有镜清祖师可以修复。

予弦音十八年前将一副神骨从镜清祖师身体里提炼了出来, 重新制作出了一个“人”来, 目的便是要让镜清祖师在这副躯壳上重新复生。

“他年纪如此稚嫩便已经被安排了诸多磨难去打磨历练,无异于也是在揠苗助长了。”

予弦音慢悠悠道:“你想让他现在就进入升仙域通过掌门试炼,你们可有合适的理由吗?”

玉瓮长老与其他人顿时面面相觑。

升仙域,是一个只要通过便可以直任镜清仙山掌门的最高历练, 任何人都可以进入。

有不少年轻的修士进去之后, 没走两步便一命呜呼, 死了一堆不知死活的人后, 便无人敢随意进了。

谢扶檀如今才存世十八载, 他们也无法强制他去做这件事,要让他心甘情愿进入升仙域,总得有个理由吧?

*

谢扶檀近日被传召得愈发频繁。

天亮之后,他再度被传召而去。

芍药撑开眼睫,身体几乎力竭。

谢扶檀给她留了一碗可以弥补体力的灵露,芍药每每不愿意喝便是因为他喂她喝下后让她更有力气被他欺负……

可眼下为了快些去找到巫暝,她不得不主动将满满一碗灵露全都吞咽下腹。

彻夜没有好好休息过的身体渐渐充盈了一些气力。

芍药再不犹豫,连忙取出了偷藏起他的发丝,用巫暝教过她的法诀去穿过这面禁制。

躲在洞府外的小纸人早就迫不及待。

它带着芍药来到了一处渐渐荒芜无人的地方,直至绕过一面墙角,芍药才在里面看见了一个金衣修士。

对方仍旧是一副平平无奇的模样,让芍药犹豫不敢上前。

直到巫暝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目,芍药心头久悬的担忧才终于重重落地,扑到他的怀里将他抱住。

巫暝无奈地抚摸她的脑袋,摸小狗一样,“不是让你在妖巢里待着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芍药说起了老槐树的话,巫暝却是没有反驳。

这些事情迟早都会让她知晓,巫暝缓缓说道:“他说的没有错,所以强夺镜匙的事情你可以参与,但后面复活凰泽的事情,我便不希望你参与进来。”

“你想想,要是我们俩都完了,谁还能来救我们?”

他们之间只有彼此,两颗鸡蛋当然要放在两个篮子当中。

芍药脑袋本就转不过他,三言两语间竟又觉得他的话更有道理。

“你看,这是什么?”

巫暝将角落里一个似模似样的小姑娘露了出来。

巫暝对自己的作品愈发洋洋得意,“那镜清仙镜传闻中也是神物,我偷了点边角料捏出了凰泽的样子。”

芍药第一次看见凰泽,对方竟然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一双圆圆的眼睛看起来便很神采飞扬的模样,只是此刻她没有任何表情。

芍药盯着凰泽的脸看了许久,只觉心间竟会有几分异样的滋味。

她情不自禁想要触碰时,却再度被巫暝挡住。

“我已经知道怎么带你们一起回家了,只是我还需要几日。”

巫暝叮嘱道:“你现在就回妖巢去,最多十日之内我便带你一起回家,这次一定不会再有错了。”

十日之内……他对日期如此确定,可见这次是真的很有把握了。

芍药见他不许她碰凰泽,便也只好缓缓缩回了手指。

巫暝还沉浸在制造出了凰泽躯壳的喜悦中,只弯起唇角难掩愉悦道:“你放心吧,等凰泽复活后你想抱着她睡觉都行,你们以前那么喜欢睡在一起,往后统统都补回来。”

巫暝不能出来的太久,他知道芍药会担心自己所以才不得不私下与她见上一面。

他让芍药回妖巢等他,且再三保证,他最多也不超过三日也会回妖巢去。

如此芍药才肯放他回去继续伪装成金衣修士。

芍药人已经从谢扶檀的洞府里跑了出来,接下来要下山离开也并不困难。

只是她犹豫了许久,脑海中回想着巫暝如此兴奋的模样,以及那个不会动的凰泽……她心下始终存着一分担忧。

也许还可以回去再问一问老槐树……

这般心神不宁地几乎快要走到山脚时,芍药突然瞧见底下一些修士陆陆续续往上赶去。

他们原本说些什么她并不关心,只是听见“有妖混进来了”,她的表情顿时变了几分。

芍药当即扯住路过的一名修士询问:“你们刚才说有妖混进来了?”

那修士说道:“我也是听说的,听说有个妖混入了金衣修士当中,现在上面正在带人围捕……”

芍药心头猛然一跳,连忙也跟着那些修士折返回去。

只是她还未往回走上几步,抬眸便看见高高的玉阶之上,一袭雪衣的谢扶檀居临高处,那副俊美白皙的面庞上眼下喜怒难辨,只面无表情地将她的一举一动皆纳入了眼底。

“怎么不继续跑了?”

谢扶檀嗓音寒冷如霜,“你以为,你真的能下得了山吗?”

芍药的举止愈发僵凝住。

他一直被她骗,最深恶痛绝的事情自然也是被她骗。

可她甚至昨夜与他欢好时都还在骗他。

骗他……她不会离开他。

……

芍药迫切想知道妖物的情况,只硬着头皮跟着谢扶檀带回了审判仙域。

一旁便有一名金衣修士对谢扶檀道:“金衣修士中确实混入了一只妖,但我们还没有打草惊蛇,春夜师兄说,这件事情交给您处置就好了。”

谢扶檀让对方取了一副弓箭过来。

芍药掌心里皆是冷汗,看向下面那些进入训练状态中的金衣修士。

巫暝离开的时候和她说,他该回去训练的时间到了……所以,他毫无疑问就在这些人当中。

芍药很清楚,今日很多人都知晓这里混进来一只妖,今日若不捉出一只妖来,无人会就此罢休。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