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良久, 蓝光熄灭。

江斩月站在金属台面上睁开眼,定向直连机的作用被她用[场域]阻挡。

然而,新饮用红魔的后遗症还在,神识深处保留着熟悉的刺痛感,好在束缚带固定着她,没让她跌倒。

她看向自己的魔方。

那枚始终悬浮在她意识深处的立方体此刻正在缓缓旋转, 六个面上密布刻痕。

其中一面, 一道新的刻痕已经成形。

“结束了。”总统的声音从光幕那头传来,打断了江斩月的思考。

江斩月抬起头,总统的光幕依旧只显示着一片黑色的轮廓,看不见脸。但她知道总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实验品的耐心。

“得到你的新能力了,感觉怎么样?”

江斩月没有立刻回答。

束缚带自动脱落,她像一个初次觉醒的士兵,捂着自己的额头,眼神微散,似乎还没从神经重塑中完全清醒过来。

实际上, 江斩月的大脑高速运转:

总统没有直接告知定向异能是什么,这是一个测试改造是否成功的问题,她需要即刻回答。

然而, 总统说过这是新尝试,她不能再假装新得到的异能是[傀儡]。

那应该是什么?

总统谨慎得过分,直连机没有提示。而在场的总统和司令都是远程连接, 处于三公里外, [场域]无法从两人思维里得到答案。

但没关系,直连机是科技。

科技不像异能能凭空创造,必须有数据源, 有样本库。联邦手中掌握的异能者数量有限,能够被反复研究、拆解、复制的样本更少。她所知道的,被联邦记录在案的定向改造样本,只有三个。

[傀儡]、[过载]、[场域]。

去掉[傀儡],那就只剩下两个。

她的目光掠过病床上总司令的远程投影。那个残破的呼吸声,此刻成了会议室里唯一的声音。

“我……”她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确定,“只看到一个魔方,没有什么感觉。”

初次饮用红魔的人都有一个探索的过程,是什么样的状态她最清楚。

回答之后,光幕那头的黑色轮廓没有说话,江斩月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没有感觉?”总统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念、头……”司令的辅助器里挤出一串含混的音节,被固定支架锁死的脸上,眼球正努力转向她的方向,辅助器放大了声音,勉强能听清单个字,“得、有……试……”

江斩月转过头看他。

司令的眼球又转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这人躺在病床上,用能动用的最后一点东西,向她示好。毕竟司令没有手下可信任了,而她在会议上保住了他的位置。司令要指点她,好让她在总统面前能堪大用。

江斩月收回目光,放下手,后遗症终于从脑海里消退。

一个念头,当场可以试。

不是[过载] , [过载]需要一个目标,一个活人的感官系统作为投射对象。这间病房里只有她。而司令和总统都在覆盖范围外,没有目标, [过载]不可能展示。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项。

[场域]。

很巧,她太熟悉这两个异能了。她亲手从它们原主人身上剥离出来,每一个异能的特性、触发条件,她都了如指掌。

更巧的是,[过载]和[场域]都在她身上。

江斩月抬起眼睛,看向前方那把空着的金属椅,魔方在她意识深处微微一亮。

[场域]展开。剩下的半点精神力,足以让她简单展示。

这次的规则非常简单:让这把椅子腾空。

椅子震动了一下,然后,四只椅脚离开地面。三秒后,椅子下坠,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魔方上有两个字,场域。”江斩月汇报。

光幕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总统表示:“很好。定向成功。希望你拿着这个异能,能比S-2用得更好。”

那是一定。

短暂的停顿后,总统再次开口:“不过有一件事,你需要提前知道。”

总统的声音从光幕那头传过来:“直连机在改造的同时,向你的智脑写入了一段自毁程序。威力不算大,只是能摧毁你颅骨以内的所有器官罢了。”江斩月挺直了脊背。

“控制权在我手上。”总统说,“触发条件也很简单,如果在没有我指令的情况下,你对联邦要员发动袭击,程序会自行启动。”

江斩月站在原地,平静地应了一声:“是。”

联邦果然喜欢往别人大脑里加料,以便控制下属。不过,它永远不会被触发。

因为定向直连机的所有植入,她都提前用[场域]阻挡了,根本就没写入她的智脑。

总统满意地指挥:“你的事情完成了,现在,让外面的人进来。”

会议室的门向两边推开,一名士兵走进了室内。

江斩月循声望去,最先看到的是一身挺阔的军服。和纠察队的白色作战服不一样,优选体属于集团军,作战服是黑色的。

她第一次看到闫烬声穿上黑色军服的样子,那张目中无人的死鱼脸,配上军服竟然格外相称,耳廓上的红色耳坠依旧没摘,随着步伐轻晃,凌厉,又煞气盈身。

江斩月脸上露出些微惊讶。

而这丝惊讶恰到好处。总统简短介绍:“你们在战场上打过照面了,这是S-3 ,先前她在孟无黯身边卧底,如今被召回接受定向改造。”

江斩月点点头。

经过江斩月身边时,闫烬声顿了一下,她们视线有片刻交错。

江斩月微微垂下眼,脚尖往闫烬声的方向挪动了一些,手轻抬,闫烬声和她接触不算少,又都是军校出身,大概能从关切神态理解她的意思。

需要帮忙吗?江斩月想问。

闫烬声挪开视线,面向直连机的金属踏板,下巴的线条微微一动,借着转头的动作给她一个很隐晦的摇头。

闫烬声拒绝了她的帮忙,江斩月略感意外,随后又平和地接受了。

她们交手多次,闫烬声的实力和意志力比多数人都要强悍。江斩月作为盟友,她能做的,只有尊重和相信闫烬声的选择。

闫烬声踏上踏板,蓝光重新亮起,从头顶罩下来。另一支基因净化剂被机械臂递到她手边。她接过去,没有犹豫,拔开管口,一饮而尽。

直到结束时,江斩月敏锐发现,直连机的程序似乎做过更改,和她之前接受改造的时长并不一致。

果然,闫烬声报出了自己的新异能,“过载”,她说。

江斩月瞥向总统的光幕,桌面上的窗棂的倒影往西南十几厘米。

这位总统玩弄权谋的手段,超乎了江斩月的预料。直连机的内容什么时候做了替换,她并未察觉,还好闫烬声拒绝了她的帮忙。

“很好。”总统说,“今晚的事情结束了。”

两人微微颔首。

“往后, S-3跟随你行动。江斩月,你刚觉醒,需要尽快熟悉异能用法。 S-3有多个异能,你可以向她请教。”

江斩月领了命,闫烬声不知抱着何种玩笑的心思,朝她毕恭毕敬行了个礼:“是,长官。”

江斩月总感觉后背冒风。

她们第一次在收尸队相遇时,闫烬声还是个黑。帮的小头头,而她是个中二的新员工。

现在,两人站在这里,穿着一身军服,变成了上下级。

怎么看,都很诡异。

她们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很长,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两道平行的黑色长条,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走出一段距离后,江斩月的脚步慢了下来。两个人并排下了传送梯,离开光明塔。

在停机坪前,江斩月转过身,靠着悬浮车的车窗:“聊聊吧,我用[场域]屏蔽永生了。”

……

顶楼会议室的灯光并未熄灭,总统和司令的光幕依旧亮着。此外还亮起了更多光幕,数个议员和财阀的面孔,展现在正中心。

“结果不错。”总统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极淡的喜悦。

议员附和着点头:“这下稳妥了。联邦又有了两个新的得力助手,这么一看,死掉的优选体虽然可惜,但提供了数据,江少尉和S-3在桑凌手下死里逃生,本身就够悍,现在有了异能,只会更强,联邦局势极其利好。”

杜家代表问:“江斩月的忠诚度不用再担心了吗?”

安全局议员发言:“从她崭露头角至今,这都多少次测试了?五次、八次了吧?我们也暗中观察了这么久,她的表现没有任何疏漏,真有二心的人,只凭借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做到这种滴水不漏的程度。”

“有也不要紧。”永生代表笑道,“总统不是说植入了炸弹吗?引爆的控制权在我们手上。再说了,你们平时这么小心翼翼,想丢命都难。”

“不用再探了。”总统下了定论,“她没有二心。”

江斩月所面临的检验不单是明面上的,两三次和总统的会议,现场看似人少,却有数人旁观。她身处联邦,工作、日常活动、和同事间的接触,处处都有人记录。

在联邦的监测里,这是一颗被蒙尘的明珠,终于找到机会崭露头角。她身无家族倚傍,除了萧枢衡外,又无力借风,能站到现在,除了本性忠诚,没有第二种可能。

有人惋惜:“早知道有这样的人才,就该早些调用,白在纠察队浪费了两年。”

“所以肃清计划,现在就等着收网了。”

“嗯。”有人附和,“[场域]和[过载]搭配,都是大面积压制的能力。这两人本身击杀力就极强,一配合,你们想想,范围之内,敌人一个都跑不掉,身上连血都不用沾。”

“其余准备,现在什么情况?”总统问。

“形势利好,目前,盟国的支援已到,派出了援助军队十三支。”官员回答,“新代永生半个小时后会全面布局,再加上舆论发酵已经足够猛烈,所有部署全部就绪,随时可以行动。”

“很好。”总统叩响桌子,“通知焦油城的内部接应,做好准备。”

光幕依次熄灭。

会议桌上方还亮着全息投影。焦油城的模型缓缓旋转,街道、建筑、人口密度标注得清清楚楚。

……

夜风从停机坪的边缘吹过来,带着光明塔金属外壁的淡淡铁腥味。

“你刚刚植入了新的引爆程序。”江斩月问,“有没有事?”

闫烬声靠着车身的另一端:“身上有一个炸弹才叫炸弹。三个炸弹,那就叫装饰品了。”

江斩月偏过头打量,闫烬声的语气和往常一样没什么起伏,站姿却放松了一些。

“我比你更早接触高层。”闫烬声开口,目光平视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起降台,“在我还是优选体的时候便知道,这些人谨慎又狡诈,常常不按常理出牌。所以我接受定向改造,比你帮我更加合适。白得一个异能,对我也有好处。”

江斩月点头。她就知道,平日里闫烬声看似听令于孟无黯,从不自作主张。但这人能活到现在,真要较真起来,洞察力不在她之下。

这样的人一身本事,在孟无黯面前却甘愿藏锋,收起獠牙利爪,倒是忠诚。

闫烬声躲开了江斩月探视的目光,指了指高空:“就好比现在,我们离场,他们很可能还在楼上商量事情。”

“这我倒不担心。”江斩月仰头望了一眼,“主控制权到了我手里,总司令要是想保住位置,关键信息很快会转告给我。”

“你做了准备,那就好。”

停机坪边缘的指示灯一明一灭,两人抵在同一辆车身上,望着远处。

两人都不爱多言,说要聊聊,但大片时间都是空白。

可难得的是,同盟就在附近,会议带来的压力,就此被消解了。绷紧的神经在夜风中舒缓,江斩月感到一丝久违的放松。

“你拿了什么新异能。”闫烬声主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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