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砰——”

桑凌一脚踩踏着高楼护栏,重枪的枪托抵在肩窝里,瞄准,开枪。

没装消音器的枪响声巨大, 子弹从楼顶俯冲下去,钉入水泥。有人低头一看, 面色铁青, 弹孔与鞋尖的距离只有一厘米。

底下整整安静三秒。

熙熙攘攘的人群同时抬起头,桑凌站在不足十厘米的护栏上,头发被楼顶的风扬起来,整个人的轮廓,被天光切成锋利的剪影。

她得意地朝众人挥了挥手,又伸出两根手指,十分夸张地比了个“我正在看着你”的手势。

只有孟无黯没抬头,她站在发放物资的货车前方,慢悠悠地说:“排队购买物资。不排队的,直接击毙。”

人群一下安静下来,那些推推搡搡的、伸着脖子张望的、试图从队伍侧面不动声色地挤进去的,全都在同一瞬间找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

长队从应急中心笔直地排出去, 绕过街角的断墙,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再没有人敢插队。

这样一来,桑凌的威慑力大涨,没过两秒, 一部分太阳的拥护者高声欢呼:“太阳!太阳!”

声音从队伍中间某个位置炸开, 很快辐射到周围,把同一个名字喊出千奇百怪的音调。

在联邦发出清剿通知后,返回焦油城的杀手太阳, 反而成了一面色彩鲜明的旗帜。

桑凌把重枪放下来,心安理得地接受众人的欢呼。

周围被永生接管的大楼,还在轮播通缉视频,在她的背后,橙色的火光,成了她的荣誉陪衬。

桑凌享受了一会儿,转过身按住耳麦,嬉笑:“花财,看到了吗?我现在也有粉丝团了。”

花财扒着应急中心的门,露出一双眼睛往外偷看:“好多人啊……吓死我了。”

排队的人里有个嗓门格外大的年轻人,在队伍中炫耀:“看吧!上次黑熊精的葬礼我就说了,太阳在替孟老板干活!你们还不信,我说得没错吧?”

声音从周围的通讯机传上去,到了桑凌的耳朵。

“没错个头!”桑凌暗骂,她当时和孟无黯还是敌对关系,现在站到统一战线,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这些人知道个屁,就会瞎说。

花财嘀咕:“要不你解释一下?太削弱你风头了。”

桑凌抱着重枪想了想:“唉,懒得说,不讲不讲,讲起来太长了。”

“别玩了。”孟无黯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为了避开永生监控,她们谨慎使用智脑,专门找来一套实体无线通信设备,搭设了共用线路,桑凌和花财嘀嘀咕咕的声音,接入通讯的人都能听见。

“要是没事做,你就来帮忙。”孟无黯瞥了一眼门口。

花财缩起脖子,溜回应急中心内部,小声婉拒:“不了不了,这个我真干不了。”

孟无黯懒得理会,现在很忙,便由她去了。

焦油城一直传言的资源断供还没发生。

不过秦鹰猎已经未雨绸缪,用了些途径,和周围的州郡走私了一些生活物资,再加上孟无黯从永光城带回来的货物,数量庞大。

此时,孟无黯指挥着破晓帮的手下搬抬物资,十四所的人在场维持秩序,并且组织交易。

物资不是免费发放,焦油城也有几千万人,免费只会引发人的恶意,引来更大的麻烦。

所以,孟无黯召集的目标是城内的商户,平价供货,再由这些商户平价售卖,维持城内基本的经济运转。

为什么强调平价,因为趁机哄抬价格的商人,都被孟无黯杀了。

现在她要求,囤货的商户再出售时只能高于拿货价的5%。这样一算,比焦油城原本的物价还要低上一大半。

孟无黯年少时,也曾做过平价的生意。

当时她想要正儿八经地帮助一些人,天真地认为,只要足够真诚,足够正义,那些盘根错节的、压在这座城市身上的东西就会松动。

现在她不这样认为,所以手段算得上残忍。

带头哄抬天价的商家隔天就遭遇惨死,孟无黯俨然一副黑。帮老大的作风。杀了人还不够,要把尸体丢到大街上,恐吓民众。

而每次交易,都有破晓帮数百号人拿枪警戒,加上桑凌坐镇,完全就是垄断派的做法。

她不再真诚正义,效果却立竿见影。

在舆论战后,焦油城原本逐渐混乱的物价、恐慌的情绪,在孟老板回到焦油城后,全部被一手镇压,偃旗息鼓。

人性有时候挺难琢磨。孟无黯花了很久才找到了她的生存法则,对待敌人,她不需要走正义程序,人命由她裁决,她用更大的恶来压制。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保持同一立场。风渡川也在现场维持秩序,正带着她组建起来的互助组织,给一些小商户的老板多塞一些物资。

风渡川不会杀人,甚至没怎么开过枪。

然而她也建立了一个新的规则,新的组织。她把焦油城那些被吓破胆的、流离失所的人一个一个联结起来,收留孤儿,收留老人,收留那些连被剥削的价值都没有的流浪者,全部安顿在应急中心的大楼。

这些人不会增加组织的战斗力,也提供不了什么资源和人脉。但风渡川还没放弃这件事,这一个帮一个,基于互助、信任的社区纽带,逐渐扩散到有家有房的普通住户里,零零散散,所谓的“应急组织”已经逐渐增长到三千多人。

即便有人偷懒耍滑,风渡川顶多把人赶走,也不会杀人。因为曾经在暴力面前无能为力太多次,所以她拒绝成为暴力。

并且,她对孟无黯到处杀人还四处抛尸的做法,表示深切的厌恶。

都因为孟无黯,她还不得不带着小回上街收尸。

孟无黯也同样无奈。她眼见着风渡川和一个排队的小商户拉家常,顺带附赠了一个应急箱让商户家自用。孟无黯阴沉着脸点了点拐杖,在看到商户妇人的跛脚后,到底没让手下阻拦。

两人中间隔着搬抬物资的队伍和来来往往的人群,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互相都当没看到。

物资发放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桑凌咬着糖块从楼顶下来,伸了个懒腰走进应急中心。

大楼的控制系统,先前被蔡圆交给了风渡川,现在小半个月过去,已经大变样。三到九楼的旧办公区,成了安顿应急组织成员的住宿区,住了两百多号人。

一到三楼,是活动和办公区,她们大多在这里谈事情。地下几层,停尸房和火化区则维持着原样。进入四月,天气越来越热,要是有腐烂的尸体,还是需要设备一把火烧了。

花财住进来后,又把整栋楼的系统封锁了一遍。

永生曾企图接管应急中心的系统,但是没有成功。花财更改系统的手法是自创的野路子,用常规那套程序逻辑,根本派不上用场。

现在,应急中心像一个从数据世界里被完整抠出来的盲区,既安全,又热闹。

收尸队原先的洗漱区旁边,架起了简易厨房,桑凌路过时,里面透出炊具碰撞的声音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风渡川收留的部分无家可归的人,正在负责做饭。

桑凌进入办公区,一张临时拼起来的长桌旁,风渡川正在讲话,被十几个小孩围在中央。

“你们去街上发传单,传单上写了应急电话,有人需要帮忙就打这个电话。要是碰到可疑的人,也记下来,先报位置,用通讯器告诉大人,等大人去解决。”

“好!”那些少年流浪时,本来就在焦油城走街串巷,现在领了任务,各自组成几队童子军,兴致昂扬地跑走了。

连风曜星也领了任务,由小黑猫看护着,和邻居的好朋友一起,在应急中心附近“值岗”。

桑凌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回到焦油城后,她才发现风队长已经建立起一个上千人的民间组织。原先一个因为太善良而步履维艰的普通人,如今,被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竟然能发挥这么大的作用。

桑凌从门框上直起身,恰巧花财路过,桑凌一把搂住花财的肩膀,拉长语调:“风队长,什么时候吃饭啊?花财饿了。”

花财像触电般缩着脖子,想躲,整张脸都缩在卫衣兜帽里:“胡、胡说,我没饿。”

她真是受够了桑凌入室抢劫般的友情,自从桑凌回来她们正式见面后,花财时不时就要遭受超级外向者的猛烈攻击。

花财终于从桑凌的臂弯下钻出去,躲到了风渡川的身后。

“那我饿了。”桑凌嬉笑着走到风渡川身边,还像以前当员工时般装模作样撒娇,“风队长,我想吃烤鱼。”

风渡川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现在桑凌没有再做面容伪装,那张和小时候相似的脸仍旧刺痛了风渡川,她还不太能接受桑凌的身份,有些无措、嫌弃,不过,也有一点藏不住的包容。

“今天厨房没做烤鱼……”风渡川在衣服上揩了揩手,“算了,我和小回去市场上买一条。”

花隐雾从外面走进来:“风队你就宠她们吧,都多大的人了,迟早被你惯坏。”

风渡川哈哈笑笑不说话,叫上在认真整理收支的小回,一起走了。

花隐雾回过头,把手上的电子芯片塞到花财手里:“顺道带的,没被永生污染,还能用。”

“谢谢姐!”

桑凌拉开椅子翻了个白眼,现在还能搞到新芯片不容易,到底谁宠谁啊。

她靠着办工桌,不小心碰到上次和江斩月在应急中心击杀士兵时留下的弹痕,桑凌呼吸一颤,触电般收回手,移开了目光。

晚饭放在一楼大厅拼起来的长桌上。

收尸队的人能到场的都已到场,单开一桌,加上风曜星,围着坐成歪歪扭扭的一圈。

花财没在桌上吃饭,端着碗夹了些菜,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工作台。

桌子太宽,还有余位。桑凌端着碗,瞥向旁边多出来的位置,神色变了变,又赶紧扼制了逸散的思绪。

她抬头去看自己的同伴,花隐雾和风渡川在谈笑,小回沉默寡言,坐得端正夹菜,偶尔在无关紧要的地方附和。

风渡川看着空位叹了声气:“也不知道祁各隆在永光城怎么样。”

“好着呢。”桑凌说,“吃住都联邦报销,去哪儿都有专门的保镖跟随,比我们舒服。”

“那不叫保镖。”小回正儿八经地纠正,“那叫狱警。”

“对她来说都一样。”

花隐雾昂了昂头,瞥向桑凌:“你说实话,以前收尸队那么忙,人是不是你杀的?”

风渡川眼神幽怨地望过来。

桑凌一怔,露出甜甜的笑容:“不是啊,不能都赖我啊,还有江……”

桑凌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拔高音调:“还有我们亲爱的、缺席的队员琼诡。”

“是江斩月。”花隐雾笑她,“发生的事,所长都和我们说过了,怎么?你不敢说江斩月的名字?”

“才不是。”桑凌撇开头,“想起来烦。”

她已经尽力不让自己分心,可应急中心到处都是江斩月待过的痕迹,没怎么用过保持着干净整洁的工位、留在应急中心的工作服、还有储物室里的柜子、留下的弹孔,对峙过的大厅,和江斩月送她的仿生人小芳。桑凌只要待在应急中心,便总生出与江斩月有关的念头。

回五福街的租房更是一种折磨,江斩月的租房还没退,就在她隔壁,每次回去桑凌都想起往事,但最想念的人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江斩月明明在焦油城也没待多久,影子却像无处不在。

桑凌分不清江斩月是真的留下那么多痕迹,还是只把痕迹留在了她心上。

连花隐雾也偶尔提起:“仔细想来,跑车爆炸的时候,江斩月还救过我一命。”

又叹气:“真会演,还拿走了我一板止痛药呢,要是江斩月回焦油城,我得找她收费。”

“她才不会回来。”桑凌赌气地把米饭戳烂。

她也不是不愿提起江斩月的名字,但一提起来,就无法排解心头的酸楚和刺痒,隔着这么远,她们谁都不能放下手中的一切马上见面,既然如此,想起来只会徒增心里的难受。

江斩月现在肯定备受重用吧,或许都没时间想她。

每次跟她通话都只说正事,说完就跑。

可有些东西就是越抵触越浓烈,思念从胸腔的位置涌上来,带着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蛮横,将她整个人撕扯成两半。

桑凌从不知道这么难熬。

真烦、真烦,她真是恨死江斩月了。

桑凌端起碗,离开餐桌和热闹的大厅,转头进入办公区,钻进一块床单隔出来的角落,在花财身边蹲下。

还是找花财聊天比较好。

这里是花财的私人地盘,只有取得了通行许可的花隐雾和桑凌才能进来。

小小九平米,十几张虚拟光屏列队排开,数据正在以肉眼无法辨认的速度滚动。

花财碗里的饭没吃完,扒了两口就放在一边,自从仿生人和宇光交到她手上,她就像着魔了一般茶饭不思。

“还没反应?”桑凌盘腿坐在地上,咽下最后一口饭。

宇光接入花财的服务器后,被花财悉心安顿,神奇般抢救回来。

但是,除了一天前短暂激活,对残留病毒进行过一次查杀,之后宇光便陷入了休眠。

“没有,真是奇怪。按理说,我搭建的环境,已经足够它小范围活动了。”

“只是休眠的话,应该没问题吧。”桑凌说,“现在外面到处都被永生接管,说不定这小东西很聪明,懂得蛰伏。”

“你当AI是人类啊。”花财说,“它无法执行人类的开机指令,很大可能是条件不足,而不在于它想不想。我需要找到,是什么条件让它无法被激活。”

桑凌端着碗仰头看终端屏幕,那些滚动的数据、跳动的曲线,她一点都看不懂。花财时不时就会尝试唤醒宇光,这两天已经试了数百次,干这行的人好像很有耐心,一次又一次执着地寻找漏洞。

帘子被掀开,花隐雾走进来,一看桌面就压低了声音:“小崽子,饭又没吃完!”

花财飞快端起碗扒拉两口:“姐,我等会儿吃。”

花隐雾啧了一声,把手中的盘子放在桌上,里面放着切好的苹果块。她站到桌子前,拍了一下花财的后背:“坐直了,别缩成一团,小心积食。”

花财含糊地嗯了一声,但还是缩成一团。花隐雾加大力道准备拍第二下,花财又得到感应般,快速挺直了。 “别揍了,别揍了行吗。”

桑凌饶有兴致地看着姐妹俩相处,跟她印象里的花隐雾和花财有些不同。

花财原来是个怂包。

“对了,花组长。”桑凌叫住转身出去的花隐雾,“之前我在永光城的时候,你说有人找你们麻烦。那些人,有眉目了吗?”

花隐雾脸上的表情凝重了一点:“还没有,每次刚摸到一点线索,跟着跟着就断了,之前有可疑的人闯入应急中心,被我发现后追出大门,人直接消失了。花财调了监控,也没查到踪影。”

花隐雾说:“要不是所长和我们说过红魔的数量,我都以为除了你们,焦油城还有别的异能者。”

“这么奇怪?”桑凌咦了一声:“这样,你把现有的线索交给我,我和你一起查。”

花隐雾看着她,露出笑容:“那挺好,你舍得回来帮忙,我可算轻松了。”

桑凌接收了花隐雾发来的资料,被标记的可疑对象有好几个,只有其中一人被监控拍到过模糊的背影,身高大约一米七五,正常体形,穿着常见的T恤和外套,没什么特征。

这样的人上街一抓一大把,确实不好找。

花隐雾收走桑凌的碗,转身往外走:“你慢慢看,有发现了再和我同步。”

桑凌仔细翻阅了一会儿,却没得到什么有用线索,就在她绞尽脑汁时,花财却传来一声惊呼。

她转头,看到花财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另一只手还在键盘上,手指翻飞的速度突然加快了一倍不止。

“怎么了?”

“宇光有动静了。”

桑凌赶紧起身凑过去,花财的手指却在空中猛地停住,仰头看向光屏:“不对,不是宇光的动静。”

工作台上十几块屏幕同时闪了一下,接着,一个光点从主屏幕边缘乍亮,沿着衔接在一起的屏幕不断移动,一直游向左边。

左边团着数根线路,最终端,连接着存放宇光的服务器。

花财猛地转头,往反方向一瞥,应急中心的系统面板,有自启动的迹象。

“有人沿着应急中心的系统侵入了!”

桑凌已经下意识调出魔方:“是永生吗?”

如果是永生沿着数据侵入,那就糟糕了。她杀不死AI ,能做的就是引爆花财的机器,阻止入侵。

花财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她紧盯着屏幕,屏幕上的光点给出了明晃晃的入侵信号。

只是,光点找不到方向,在原地转了一圈,才继续移动。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符。

桑凌看不懂字符的意思,看起来像无意义的字母拼凑的乱码,但是她突然发现花财的表情,从紧绷到松弛,接着像发现新大陆般:“不是永生。”

花财说:“有人来帮我了,她给我发了一串信号。”

“哪里有信号?”桑凌挠头,她怎么看不懂。

“高级信号,只有十个字母,但是包含了数百个字符的信息量,只有我们高手才能懂。”花财得意地转头看向桑凌。

屏幕上的光点继续跳动,又蹦出两个字母。

花财飞快拉好椅子坐下来,手指落在键盘上:“她说是你的朋友,太阳,你在永光城都结识了什么人?那家伙的手法太漂亮了。”

屏幕上的光点顿了一下,接着快速闪动,像在确认花财的身份。接着,两方的代码从屏幕两端涌出,跳动的字符带着棋逢对手的雀跃。

花财惊喜大叫:“太扯了吧,你看她的代码竟然在屏幕右边,简直像玩具一样想放哪儿放哪儿。”

这一点桑凌看懂了,对方的代码占据右边屏幕,行与行之间还可以像流水般随意变动。 “诡异得像AI 。”桑凌评价。

她猜对方是蔡圆,永光城只有蔡圆有这种能力。

但是她见过蔡圆工作,并没有如此出神入化。在她心中升起疑问时,桑凌收到了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蔡圆拿到了异能, [编译] 。使用范围很广,意识会进入数据世界开启后门,但是,数据损坏神识也会受伤,你帮忙护着点。”

桑凌看了眼魔方,原本想要使用[爆裂]炸毁机器的她,立刻化身为机器守护者。

这条信息很快也变成了光点,桑凌一眼识别出是江斩月发的消息。

全是信息量,没有感情。

桑凌啧声,蔡圆能觉醒,看来江斩月拿到了新的进化剂,竟然舍得给别人用。

“她让我帮忙。”花财说。

“你帮什么忙?”

“她说不熟悉这里的布局,在数据流里迷路了……真是笨啊。”花财哈了一声,“不过也能理解,这可是我自建的数据网,神仙来了也得向我问路。”

花财双指翻飞,开始引导光点进入服务器激活宇光,或许比她从外部激活更加有用。

桑凌看不懂她们的操作,但她看得见屏幕上的光闪,工作台被信号灯淹没,十几块屏幕依次亮起又暗下,再亮起,过热的散热系统发出呼呼声,桑凌都担心发生爆炸。

“找到问题了。”

但花财接着说:“有人在我的服务器上动了手脚。”

“什么?谁?”

“不知道。有一个高级的休眠指令,伪装成了系统自检进程,一直在阻止宇光启动。”

花财气得咬牙,蔡圆定位问题后,她到服务器旁边摸索了一阵,竟然从机器的缝隙里拔出了一枚薄如蝉翼的透明芯片。

桑凌接过芯片,顿感不妙,头皮麻了一下:“有人到过你的工作台?”

“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外部问题,忽略了。”花财气得跺脚,又迅速拉开椅子。

“先不管了,我先唤醒宇光。”

她的手指重新落回键盘,蔡圆也同时行动,工作台的散热风扇呼啦啦地加速,信号灯忽闪忽灭,某一刻,所有急促的声音全部消失,在这一片被隔离起来的工作区内,台上的小音箱突然嘀了一声。

一道空灵干净的声音接入工作台上的麦克风,宇光被重新激活了。

然而,宇光开口第一句没有问好,它用它极低的运算量,在有限的时间内,发出了一句警告。

“有军用仿生人潜入。请注意,识别到仿生人已渗透焦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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