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孟无黯正在和闫烬声通话。

巧的是,江斩月的智脑界面发出提醒——留在闫烬声车内的窃听器感应到响动,开始运行。

江斩月直接接入窃听器。闫烬声正在开车,她潜伏在通讯线路上,将两边的谈话内容都尽收耳底。

闫烬声在问:“好,明天什么时候到?”

“早上七点。”孟无黯说, “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出面交接, 至于地点, 就安排在十四所的酒店吧。”

闫烬声犹豫:“十四所……不在我们的势力范围,安全吗?”

“这是对方的要求。”孟无黯语气轻松,“不必担心,前两批红魔,他和老教父对接时也在十四所,算是熟门熟路。现在看到我掌权, 他已经觉得有风险想终止。我退一步,不逼太紧, 在完全中立的地盘上交易, 先让他感到安全, 生意才能做下去嘛。”

“况且。”孟无黯笑, “你在现场,我怎么也不会出事,不是吗?”

闫烬声:“……我会尽力。”

“我就当你做出承诺了。”孟无黯起身,拉开椅子坐下,“记得, 到时候由你主持大局, 没有要紧的事,我不会开口。”

“要乔装吗?”

“不用。哎,我忘了你到焦油城后, 还没去过十四所。”孟无黯笑,“那里本身就提供乔装。你只需要站我前面,听我指令就好。”

“是。”

孟无黯对闫烬声听话的回答很满意,她似乎聊完了正事,显得很放松,躺在皮椅上,手指有意无意叩响桌面,却并没有结束通话:“你现在在哪儿?”

“带新手下肃清旧党。玖姨提供了一份名单。”

“小喽啰?”

“嗯。”

“让你做这些真是屈才。”孟无黯放柔声音,“注意休息,晚上到第一据点来,旧办公室我换了装潢,你一定喜欢。”

“……是。”

江斩月回想起闫烬声那张鬼见愁的脸,又起了一身寒毛。她有些诧异两人的相处模式,闫烬声这么锋利严肃的人,背地里这么听话。

江斩月对两人没什么好印象,也懒得关心她人的复杂关系,这两人,都是她的任务目标,最后都会抓捕羁押。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孟无黯提到的交易。

江斩月快速整合,今日得到的信息不少,首先,破晓帮和联邦成员有走私交易,有人在给破晓帮长期供应红魔。

这个交易在老教父活着时,就已经开始了,红魔送达了两批,两批红魔最后都落到了孟无黯手中。

闫烬声是第一批使用红魔的人,第一批红魔数量未知。

第二批红魔的使用者,除了江斩月自己,其余饮用者都被她和炸药包杀得一干二净。

现在,孟无黯从明面上接手,半是恐吓半是妥协地将交易延续,开始引入第三批。

第三批红魔的数量、分配情况,联邦人员的身份。孟无黯没提,江斩月无法得知。

但让江斩月疑惑的是,红魔的厂商,也就是新纪元公司,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新纪元一直和联邦有合作,联邦官员想要暗度陈仓拿取货物,不是难事。如果新纪元公司不知情,认为红魔失窃,新纪元来找萧枢衡帮忙,这件事无可厚非。

但是,这个交易如今看来,分明是长期、有频率的持续供应。

总不会每批货物都失窃吧?既然能供应第三批,说明红魔还在量产。

并且,这种量产需要时间。

从红魔第二批——即十字街区爆炸开始算起,到明天第三批出现,刚好是一周,七天。

江斩月疑虑加深,这种基因进化剂,不知道由什么东西制成,还有没有第四批、第五批。

但如果往上追查,她需要见到这位联邦官员,确认对方的身份后,调查才能展开。

看来,明天这场交易,她必须亲自到场走一趟。

江斩月记下了时间,明早七点,十四所楼上的酒店——十四所这股新的势力,江斩月没有接触,她需要今晚提前收集资料。

后续计划眨眼间安排就绪,江斩月将所有信息同步给蔡圆。

那边通话结束,办公室的装潢继续,很快,门被打开,保镖率先进入房内,接着,装修工人入场,继续室内装修。

孟无黯没有挪位,在董事长位置坐定,翻起了智脑。

江斩月想查会议室的暗门,但是现场这么多人,她找不到机会只能放弃。看来,还得等下次人少再继续探查。

“蔡圆,这里的干扰场会让我们的窃听器失效吗?我打算留置一个。”

“可以试试,我从外部线路进行测试。”

江斩月从口袋拿出一枚窃听器,启动,片刻后,蔡圆给出答复:“不行,这种无操作全自动的机械信号,到门口就会被全部拦截。”

蔡圆嘀咕:“也不知道这层楼放了什么东西,安保等级几乎和联邦等同。等等,不会里面放着富可敌国的黄金吧?”

江斩月:“以前有可能,但现在不像。”

破晓帮的教父可能重财重利,但江斩月总觉得,孟无黯另有目的,这人重权,但从办公室低调的布置来看,孟无黯绝非爱财。她有另外的野心。

江斩月看了眼时间:“我得走了。”

[藏影]不能发动太久,江斩月趁着工人进出的机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二十七楼。

藏在荒地的摩托还在,江斩月戴上头盔,脚尖一点,扭转车把,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离开了烟厂。

下午六点四十分。

江斩月前往风渡川的家。

她到得有点晚,因为回家做了更严密的伪装——她还记得某件事,收尸队有一个隐藏身份、和她用同一个居民卡的人。

这件事优先级不高,还没查清楚,也不知道那名成员什么时候入职,是否还在职。在情报稀缺的情况下,谨慎一点总没错。

江斩月平日上班,面容已经做过伪装,在电子光合面罩的更改下,别人看她时视觉接收到的光线会发生扭曲,眉骨、鼻型、颧骨高度会呈现不同的模样,和她执行任务时所用的长相差异很大。

这次赴约,江斩月还喷了点做任务时会用到的伪装香水,干她们这一行很清楚,味道也是一种身份信息。不仅如此,不同的气味还会让旁人对她的印象不同。

现在的江斩月,闻起来,像是用廉价肥皂搓洗过衣服、还带点雨水潮湿的贫穷居民,和她已经学得很熟练的六亲不认的步伐,很搭配。

江斩月没穿私服,直接穿着换洗的工服到场,头发挽成髻,仔细包裹在工帽底下。

她按照定位,敲响了风渡川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位陌生的同事,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戴着黑框眼镜,有气无力打了声招呼,点头示意让她进来。

江斩月习惯性扫描地形,风渡川的家很普通,可能因为价格低廉而房型不好,一路进去,两房一厅内就有好几个折弯,客厅和餐厅的动线阻挡,进卫生间的走道也狭窄。

但布置了很多儿童家具,装了暖黄的灯,处处都透着家的温度。

她走进客厅,风渡川从厨房出来迎接:“来了?大家都到了,你随便坐。”

江斩月最先看到茶几上,大家给小曜星带的礼物,都是玩具、望远镜之类,但最为惹眼的是一大包辣条可乐,夹杂着一堆五颜六色的棒棒糖。

江斩月悄悄放下手中的少年冒险故事绘本、几本儿童成长科普书。恐怕在孩子心里,她得排在末尾。

花隐雾已经到了,正半蹲着和小曜星聊天。另一位夜班同事,在勤奋地帮风渡川打扫卫生,像只小蜜蜂,闲不下来。

而眼镜同事穿着一件大卫衣,整个人缩在兜帽里,瘫在沙发上,打游戏。

江斩月最后望向厨房。风渡川家的厨房在隔间,和客厅隔着一扇镂花的玻璃推拉门,厨房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烟雾缭绕。

从玻璃门望进去,有位同事背对着她,一边大喊“队长救我”,一边手忙脚乱地和锅里的菜战斗。

那位同事已经换下工作服,穿着一件粉色短夹克。江斩月挪了挪帽檐,没摘。

她看不见对方的面容,但是粗略打量,这人和炸药包的身高有些相似。只是,头发比炸药包稍长一些,已经搭到后颈,肩头部分往外卷翘,显得俏皮。

发色也不同,身形更胖,声线更甜一些,没炸药包那么惹人讨厌。仔细一瞧,身高其实也不像,好像还比炸药包还要高一些……

——等等,不对,她为什么不自觉拿炸药包来类比?

江斩月暗自恼怒,自己过去一周太紧绷,让她的战斗直觉都出现了罕见的误判。事实证明,对讨厌的人过度警惕反而会让大脑时常反刍,总是从脑子里蹦出来,另她生厌。

她默念萧枢衡的叮嘱,清空情绪保持冷静。

风渡川给江斩月倒了杯柠檬苏打水,此时,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焦糊的味道,风渡川大惊失色:“菜还没好,我先去忙。”

江斩月余光瞧见,厨房里那位同事慌得像要把厨房点了,她看不下去:“要帮忙吗?”

风渡川看向她,憋了三秒,憋出了两个字:“不用。”

“真的不用吗?我做菜还可以。”

“不用不用不用。你坐着吧。”风渡川一边婉拒一边往厨房奔逃。

风渡川还不清楚?一个中二的青年说自己会做饭,可信度为零好吧!

年轻人最喜欢灵机一动,今晚的晚餐,已经被拦都拦不住要下厨的鲍富同学毁了一半,如果再让琼诡搞出什么试验品,今晚大家就都别吃了,喝西北风去吧。

江斩月遗憾退场:“好吧。”

“这样吧,你要是想帮忙,就帮我洗一下水果。”风渡川边走边往另一边指:“那边有个洗手台。要是你不想动,你就像祁各隆一样坐着休息,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客气。”

江斩月瞥了一眼静若偏瘫的祁各隆……沉默。

最后还是选择起身,拿起茶几上的果盘和草莓,去洗手台清洗。

花隐雾和小曜星说完话,路过时看到江斩月,打了声招呼:“来啦?”

“嗯,花姐。”

“我去厨房看看,你要是无聊,就跟……”花隐雾环视一周,锁定了沙发,“就跟祁各隆聊聊天。”

江斩月又看了一眼祁各隆:……

还是算了。

江斩月想出声提醒花隐雾:风队长说厨房不用帮忙。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花隐雾已经熟练地走进厨房,被风渡川笑容满面地接纳。

江斩月:?不是说不用帮忙的吗?

……算了。

草莓洗净,被江斩月一排排规整放在果盘中,放回到茶几上。

她发现风渡川家楼层很高,外面视野广阔,能看见九隆街的全貌,甚至还可以看到十字街区的新旧垃圾场。

这个视角倒是少见,江斩月离开客厅,走向阳台。她还没到高处扫描过街景,正好,让蔡圆更新一下记录。

……

桑凌被短暂“请”出了厨房,花隐雾给她几杯鲜榨果汁,让她端去客厅给大家饮用。

她走了两个来回,耍杂技一样端了几大杯果汁,东西放下后,突然发现了茶几上的草莓。

桑凌啧啧称奇:“谁这么无聊……”谁家好人摆草莓整整齐齐摆了三层三列?搞军队方阵啊?

她环顾四周,勤劳同事还在打扫卫生。剩下的,就是阳台上另一位穿着工作服的夜班同事。

那人个子很高,衣着整洁,连帽子都戴得一丝不苟。此时正背对着她,倚在栏杆上,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开着智脑在和谁聊天。傍晚的彩霞路过阳台,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昏黄的朦胧里。

看着个性淡淡的,很安静。

就是不太合群的样子。

算了,管她。桑凌回过头,想了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快速把草莓打乱,堆成更随意、更饱满的小山堆模样。

顺便还趁机偷吃了几粒。

真甜捏。

她端起自己那杯自调的饮料,说是自调,也不过是乱七八糟榨了好多果汁混在一起,桑凌狠狠吸了一大口。

小曜星看到桑凌有空闲,眼睛亮了亮,从侧边跑过来:“姐姐,谢谢你的零食!”

小朋友没看到桑凌手中拿着玻璃杯,跑过来时想塞给她一个东西,结果桑凌没来得及腾出手,手中的果汁撞了一下泼洒出来,又被她条件反射稳住。

“诶诶诶。”桑凌抓着小曜星的衣领,“慢点,别弄脏你的衣服。”

得亏她手快,果汁只洒了一小部分,一些沾到了自己的衣服,还有一些洒向茶几的什么地方去了。

桑凌赶紧蹲下来擦干净。

小曜星也急忙帮忙递纸巾,显得特别惶恐,一直小声说“对不起。”桑凌这才看清,曜星想给她的是一堆亲手叠的小星星。她叉着腰,看着这个有些怯弱的小孩,又好气又好笑地捏了捏小曜星的脸蛋:“没事哈,下次别再说'对不起'了,你要说'就是我干的!咋的了! '”

旁边的祁各隆踹了她一脚:“你别给孩子教坏了,风队要骂你。”

“喂!你可别告状啊。”桑凌转手丢了一根棒棒糖给祁各隆:“快堵住你的嘴。”

小曜星被她俩打闹逗乐,忘记刚刚的事,哈哈地笑成一团。

桑凌回头摸了摸小曜星的脑袋,接过那几颗颜色鲜艳的纸星星,又不客气地摊手:“你的辣条也分我一包,行不?”

……

江斩月转过身,隔着纱窗,恰好看到粉夹克女孩儿的背影。

那人在跟风曜星玩,挺活泼,个性也像粉色一样充满活力。和孩子说话时还懂得蹲下来,两人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江斩月往后仰身,手搭在微凉的栏杆上,静静看着。

傍晚时分的太阳,摇摇晃晃地从焦油城那头坠下去,从云霞里洒下的一点余光,钻进阳台,落在室内。

粉夹克的发梢被太阳光照得毛茸茸,那人微微侧过头,接着拍了拍风曜星的肩,说了些什么好笑的话,引得风曜星开心地张开手,充满喜悦地抱住了对方。

大概许诺了什么好处吧。江斩月猜。

这人真的很会和小朋友相处。热情又好动,还和风曜星年纪相仿——毕竟看着心理年龄不是很大的样子。

这就是小朋友会喜欢的类型,不像她,风曜星就不来找她玩。

江斩月点了点脚尖,走向室内,空气中隐约的焦糊味已经被饭香覆盖,看来没过多久就能吃上晚饭。

但她过于武断,她刚踏进客厅,就听到那粉夹克想起什么突然向厨房跑去:“队长,鱼,鱼!说好的鱼,放着我来!”

完蛋了,江斩月觉得。

她不是对粉夹克有意见,反而认为这人挺活泼热情,显得可爱。只是这人做菜,实在不敢恭维。晚上怕是会食物中毒。

她在沙发上坐下,转眼,便看到了盘子里的草莓。

……她离开前,好像不是这样摆的。谁那么烦人?干嘛要破坏她的秩序。

江斩月深呼吸,端起了桌上几乎未动的柠檬苏打。沾湿了唇吞咽时,江斩月立刻反应过来不太对劲。

好甜。

江斩月举起杯子细瞧,原本透明的水色沾了些灿烂的橙,还有些果粒在里面游泳。

可吞进去的水已经咽下,她眼神一冷,移开玻璃杯,看到了桌上放着喝了半杯的超级果汁大杂烩。

红的、绿的、橙黄的水果尸体,混成了五彩缤纷的果汁。没品。但是,怎么洒到了她的杯子里!

“谁干的。”江斩月抹掉唇上的水渍,声音不高不低,只是重重放下玻璃杯,杯底和茶几碰撞,发出闷响声。

祁各隆被她吓了一跳,终于关掉游戏,从沙发上迷迷瞪瞪坐起来:“什么事?”

风曜星还在沙发边玩,此时也转头看过来,小心翼翼看了她半天,突然冒出一句:“是我干的,咋的了?”

声音怯生生,远不如字面上那么有气势。

江斩月一滞,看着小孩澄澈的眼睛:“……没事。”

又端端正正补了一句:“对不起。我太凶了。”

风曜星也呆住,片刻后,小小的脸上,表情从惶恐,慢慢变成了惊讶,又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眼睛突然亮起来,笑着跑走。

她片刻后又跑回来,拿走了江斩月的杯子,提出了解决方案:“姐姐你等等,我让妈妈给你重倒一杯。”

祁各隆叼着棒棒糖,诧异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真有用啊?”

紧接着,祁各隆的目光又转移到“受害者”江斩月身上,最后,安抚似的递过来一个橘子:“吃吗?”

“谢谢。”江斩月接过来,余光瞥向这位名叫祁各隆的同事。

她并没有怪风曜星。但说实话,倒是旁边这人太过松弛,反而引起了江斩月的注意。

祁各隆心态远超常人,有一种半死不活的死感,在这样的交际场合里,给完橘子,又什么话都不提,从茶几的袋子里拿出一个方盒子,把玩着毫无负担地躺下。

江斩月盯着祁各隆嘴里的那根棒棒糖,想起了居民证的事。

糖。

能拿着假身份加入联邦收尸队的人,心理素质一定不差。甚至被蔡圆监测,销毁线索后,对方在联邦内网依旧没有任何新动作,想必也很沉得住气。

环视周围,抛除花隐雾和风渡川,在场所有的同事里,沉得住气的就只有两人,一个是她的夜班小蜜蜂,一个就是祁各隆。

至于厨房里那个粉夹克,不像是沉得住气的样子,江斩月看得出,是真慌,锅都差点脱手。

她正想说些什么试探祁各隆,一转头,祁各隆已经把手里的方盒子拆开,喊小曜星:“快看,曜星,姐姐给你带的礼物,要不要玩?”

江斩月屏息,那是一个魔方。

一个五彩缤纷的儿童玩具。

曜星端来新的水,大大方方地放在江斩月面前,马上被祁各隆吸引了注意力,她趴在沙发上,好奇地歪头:“这个怎么玩?我不会。”

“我教你。”

说到玩,祁各隆总算有了点精神,五指翻飞,不过十来秒,就将毫无章法的魔方,拼出了一面:“很简单,这样这样这样,就行了,看懂了吗?”

曜星摇头:“没看懂。”

祁各隆不信邪,转而向江斩月寻求认同:“你应该看懂了吧?”

江斩月跟着缓缓摇头:“没看懂。”

怎么拼的?

怎么这么熟练?

不对,这人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还跟魔方有关系?

她甚至还没开口打探,这人怎么就迫不及待往她的靶子上撞?

祁各隆也在试探她吗?

江斩月警觉地侧目。

“江队!”智脑终端的提示音,将江斩月的理智重新拉了回来。蔡圆发来信息:“我找到一些十四所的资料。请看!”

资料很详细,有十几页,江斩月粗略扫过几行新闻,在看到十四所创建人从未公开亮相身份未知时,江斩月看了眼厨房:“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那里。”祁各隆伸手指路。

江斩月起身,走向洗手间。

……

桑凌端着大盘子,跟风渡川邀功:“我做得还不错吧。”

那条香煎鱼,睁着泛白的眼珠子,死不瞑目。

风渡川欲言又止。

倒是花隐雾笑着夸了一句:“第一次下厨就能做成这样,很有天赋。”

桑凌:“……我不是第一次下厨。”

这位鲜少见面的姐姐骂人可真好听吼。

“行了。”风渡川笑着拍桑凌的肩膀:“你就别忙活了,去客厅休息。”她决定把桑凌赶出去,把鱼再抢救一下。

“行吧。”桑凌过了瘾,也不再坚持,任由风渡川劝着往外走,“那我去洗一洗我的衣服。”

她揩掉夹克上的果汁,绕过客厅,前往洗手间。

洗手间在两个卧室之间,过道堆放了一些儿童用品,稍显拥挤。她到门口,习惯性先伸手推门,还未触及门把时,门却咔一声合上了。

“咦?”她敲了敲门,疑心是风。

“有人。”里面传来一声清亮的回应,同时门又被重重地推紧。

“噢,抱歉。”桑凌探头看向客厅,发现高个儿的新同事好像不在,于是礼貌地说,“我不知道有人,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没关系,我刚进来,请稍等一会儿。”里面的人回复,虽然语气很淡,但是也很有礼貌。

还好洗手台在厕所外面,桑凌打开水龙头,先仔细清洗手上溅到的油脂,又拉起衣服小心搓洗果汁。

客厅的喧闹声被弯折的墙一挡,倒听不见了,显得这边还挺寂静。桑凌想了想,一直站在门口等着上洗手间好像也不太礼貌,不仅不礼貌还有点奇怪,她转身要走。

却听到洗手间内传来轻微的、持续的“咔哒”声,同时门把手晃动了几下。

桑凌停住脚步,啊地一拍脑袋:“是不是锁打不开了?!”

“嗯。”听起来倒是挺镇定。

“我就知道!”桑凌眉毛一挑,略带得意地告知,“你刚刚推门太大力,肯定是反锁卡住了!你等等,我帮你。”

她熟练地在洗手台下方翻找一阵,找出一根常备的铁丝,一边开锁,一边热情解释:“风队长家的厕所呢,装修时做工不好,门关得太大力锁扣就会错位。要是反锁的话就有一定概率打不开。但队长说又不到坏的程度,就没修。但没关系,你别着急啊,我待会儿就能打开。”

里面的人不再晃门,听声音,像站到了一边。一边听她絮叨,一边等着她帮忙。

“你被关过?”隔着门,对方聊起了天。

“关过啊,祁各隆也被关过。”桑凌挺自豪,“还是我救她出来的。”

“……谢谢。”

“谢什么?”桑凌问。

“你很热心。”

“我一直都这么热心的啦。”桑凌声音高昂起来,灿烂一笑:“不用放在心上,要是想感谢我,下次请我吃糖!”

对方沉默了两秒:“你很喜欢吃糖?”

“是啊。”桑凌拖长尾音,夸张地说:“超级——喜欢!”

对方仍旧平淡,又问:“为什——”

“等等。”桑凌却没顾得上再听,她的智脑突然滴响,耳朵瞬间被花财的声音占满。

“太阳忙不忙?!目标出现了,快!”

花财用的是极少用到的紧急通讯,声音急促:“大背头出现在十四所了,我需要你支援。”

桑凌看着花财发来的信息,迅速把门锁一松:“喂,我没办法帮你了,你踹一踹,应该可以了,但是别踹坏了啊,不行我帮你找风队长!”

桑凌已经顾不上这边,她收好金属丝,转身往走道外跑。

门真的被踹了两下,咔嚓一声打开。

桑凌在转角处回头,匆匆一瞥,狭小走道的灯光下,对方帽檐投射下的阴影遮了大半张脸,只看到抿紧的唇,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皂荚香。

桑凌无心细致打量,挥挥手大步离开。

“你去哪里?”身后的人问。

“有事!”桑凌已经走远,大声说,“热心市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要去杀人。

花财说监控拍到大背头进了金店,这人很隐秘,且有很多住处,谁也拿不准今晚大背头会不会回鼎建大厦,如果今晚扑了个空,那倒有些浪费,最好是现在跟上去直接拿到对方的行踪。

而且,一向不干扰她行动的花财竟然在焦急催促:“太阳太阳,能即刻出动吗?”

桑凌还没找到时机出声回答,外面就响起了花隐雾的声音。

花隐雾已经在门口,略带歉意:“抱歉风队长,我家里出了点事,得先回去一趟,今天这饭恐怕不能吃了,我下次请你们吃饭。”

风渡川问:“你妹妹在家,要不要紧?没事吧?”

“没事,我就回去看看,到时候赶在上班前回公司,你们继续吃。”花隐雾匆忙离开。

“风队!”桑凌紧跟其后,“我也得回家一趟!我家被偷了!”

——她心中纠正:我去偷家了。

“啊?”风渡川端着个盘子没反应过来,“那你还回来吗?”

“你们不要等我,先吃!”

声音飘来时,桑凌已经飞快下楼。

……

江斩月吃饭时,被鱼暗算。

品尝到味道之后,筷子都差点拿不稳。

鱼死得冤啊。

她想起早前那人跑得飞快的背影,突然觉得,她同事是存心要害她。

好歹毒。

歹毒又热心。

那位同事,声音过分甜,鱼却做得惊人的苦。

算了,也是种本事。

她今日浅浅试探了一遍,各人的脾性都记录在档案里。江斩月有股莫名其妙的直觉,她看着对面大快朵颐、但避开鱼的祁各隆。又看了看盘子里的鱼,有些拿不准,她的同事们是不是都有点问题。

其中问题最大是祁各隆,最小是粉夹克和小蜜蜂。

粉夹克虽说让她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但和炸药包给她是两种感觉,这人很有耐心,也很热情,不会阴阳怪气,还会照顾每一位同事,和风曜星也相处得很好。

她看着盘中的鱼——虽说照顾得有些人神共愤吧。但总之,和到处杀人、有些反社会的炸药包,不是一路。

风渡川看到江斩月总盯着那盘鱼,又没人动筷子,便默默把鱼撤下。

“这次有些可惜。”风渡川感慨,“这样吧,以后咱们有机会再一起聚餐,我跟她俩说一下。”

“好,我会参加。”江斩月说,“下次你可以让我进厨房,我厨艺真的还行。”

风渡川只是哈哈地干笑。

不信算了……

江斩月没认真吃饭,在桌子下玩智脑,在众多怀疑对象中,她先挑了眼下的可疑目标:“帮我追查花隐雾的行踪。”

……

“好的风队长,下次一定!”桑凌回复邀约。

她关掉界面,监控显示,大背头在进入十四所待了二十分钟,然后走出门口,上了一辆和黑熊精同款的跑车。

桑凌锁定目标,在路边抢了一辆摩托,让智脑实时追踪跑车的动向。

花财这次参与度极高,不等桑凌给出要求,主动提供技术支持。

“路边监控我已全部接入,你的踪迹我会抹干净,太阳,你安心追,其它的交给我来处理!”

桑凌微微一笑:“包在我身上!”

夜晚七点,橘黄的太阳刚刚落下。杀手太阳,在深蓝的夜色中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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