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动心

墨市迎来了初夏, 一中的有学生已换上了短袖。

午间,高二教学楼的三楼女厕。

尤小萱脸色苍白,她泪珠掉落,

又用手背揩了揩,“我没有。”

“还撒谎呢!玲玲,我听我朋友说了, 她背着我们一个人去找俞舒暖,还跟她道歉。”

卫曲玲穿了一件小熊灰色polo连衣裙,外面套了蓝色校服,脚上是白色帆布鞋,头上别着bingbing的蜜桃发卡,她包装得就像橱窗里的样板模特, 那是尤小萱最羡慕的模样。

“你什么意思?想和那个瘸子当朋友?”

尤小萱满脸祈求,“玲玲,我怎么可能找她当朋友?我最好的朋友是你啊。我跟你说过,之前我跟她本来有点过节,怎么可能跟她道歉。”

卫曲玲气笑了,她早就去问过陆设,陆设压根不会为了尤小萱说谎,一五一十都跟她说了。

末了, 陆设还警告她不要再来欺负俞舒暖,她气得再也不想跟他说话。

她上前一把扯掉尤小萱手上的四叶草链子,丢进了垃圾桶里,“脏死了,你不配戴我送的东西。以后别打着我的旗号随便乱说话。你知道的,要是你敢这样做,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她双手将她推搡过去, 把她逼向狭小的角落,剜了她一眼。

小团体有人上前踢了踢尤小萱的腿,“贱人!”

“玲玲好心让你跟我们一块玩,真以为你跟我们一样?死穷酸!”

她们纷纷离去。

尤小萱红了眼圈,校服被她捏得皱皱巴巴。

到底是谁在背后乱说话?

她满腔怒火,起了身,气势汹汹跑了出去。

她四处寻觅,远远看见舒暖一个人在树荫下。

她冲了过去,站在舒暖的面前,“是不是你说的?!”

舒暖刚吃了半包辣条,脸上懵懂:“什么?”

尤小萱一开口语调有些哽咽,然而怒气占了上风,她吼道:“你还装?就是你告诉的她们我找你道歉这件事!”

舒暖道:“我没有。”

尤小萱气得牙痒,“你还骗人!”

她上下打量舒暖手中的辣条,嘲讽道:“你很嫉妒我吧?因为我能和卫曲玲她们玩,卫曲玲她们家有钱,你却是个穷光蛋,你就只能吃得起这种几毛钱的东西!”

舒暖不赞同,她觉得辣条挺好吃的。但是她察觉到尤小萱不太对劲,于是没有开口说话。

尤小萱道:“你们实验班会读书又怎样?一群一辈子也永远赚不到人家一个零头的傻子!”

她眼泪不自觉喷涌而出,散乱的直刘海紧贴着前额,鼻涕也流了出来,看上去好不狼狈。

舒暖从兜里掏出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尤小萱看见凝住。

她用力地一把抽了过去,抽抽噎噎,“我告诉你,你不要嚣张!你……阿嚏,不要以为你现在和乔豁他们玩得好,有钱人都是这样,当心你以后变得跟我一样。”

舒暖有些不服气,辩解道,“乔豁不会这样的,他对朋友很好。卫曲玲她们这么对你,是因为她们不是你的真朋友。”

尤小萱被踩住了痛脚,她道:“你以为你懂很多吗?是我做错了事,她们才和我绝交。玲玲送了我好多东西,乔豁他们愿意给你花钱吗?你知道个屁!”

一个篮球飞跃过来,尤小萱转头一看,就见乔豁一脸凶气往这儿赶来,她吓得撒腿就跑。

舒暖也赶紧将剩的辣条藏到了身后,还不忘舔干净嘴角。

乔豁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她。“她找你麻烦了?”

“没有,她只是来跟我说些事情。”

他认真地看她的脸。

没有哭。

也没有不高兴。

他紧张的眉眼骤然松开。

“你身后藏了什么?”

“没藏呢。”舒暖空出一只小手给他打招呼。

乔豁大手一捞,从她身后掏出了半包辣条。他脸色一变,又青又白。

舒暖赶紧抢回那半包辣条。

乔豁感觉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疼,“你还敢吃?”

上次生日会吃夜宵,陆设买回来几包辣条,乔豁吃了一点就开始闹肚子,从此对这个玩意儿已经有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舒暖吐了吐舌头,“不吃了。”

乔豁道,“那正好,我去帮你丢了。”

舒暖脸又垮了。

梅开二度。

她好不容易偷偷背着乔豁吃辣条,结果就被逮到了。

乔豁见她一脸沮丧,道,“Hop馆冰箱里有蛋糕,放学去吃。”

舒暖仰头望着他,他前额的碎发被风吹拂,眼睛半掩,下颌线展露柔和,有种说不出来的温柔。

她笑得眼睛弯弯:“乔豁最好了!”

她总是这样,不经意向周围的人撒娇。

乔豁喉咙干涩。

他舌头抵了抵腮帮子,有些懊恼,低声道,“以后别对人这样。”

舒暖不解,她睁着一双纯净的杏眼,“哪样呀?”

乔豁忽而耳热,背过身去,“没什么,回去了。”

少年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舒暖微歪着头。

今天他好奇怪啊。

*

放学后,尤小萱收拾好书包,她忍不住向身后卫曲玲她们看去。

只见她们走在一起,卫曲玲被围在中间,她们高声讨论着最近出的时尚杂志,最近流行的烫染发型。

她们每个都款着一样的斜包,巴掌大小,连一本书都塞不进去,那是香奈儿的限量款,她们把它当作了姐妹包,偏偏那是尤小萱买不起的。

她们走了过来,故意没有去看尤小萱,反倒挤开她的桌子,一群人趾高气昂地出了教室。

教室里每个人都结伴而行,只有她是一个人。

尤小萱眼泪又差点要掉下来,她紧紧抓住书包,脚步狼狈地离开了教室。

出了校门,她刚过一个转角,就被人拦住。

她惊恐的目光,“司寇。”

头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死丫头,叫哥!今天哥心情好,不跟你计较。走,带你去见个大哥。”

尤小萱害怕地抱紧胸前的书包,来的人是她的继哥司寇,她继父前妻生的孩子。

司寇从小就不学习,初中就被学校辞退,因为拿刀砍伤了一个同校学生,进了少管所,再也没回过学校。现在二十岁的人,整天在社会上游荡,从没有干过一份正职,听说他最近找了一个KTV保安的工作。

他可是丧心病狂,什么都干得出来。

尤小萱害怕地摇头,“我我不去,我要回家做作业。”

司寇揪住她的耳朵,骂道:“臭婆娘,给你脸,你不要脸,是不是?”

尤小萱捂住自己的耳朵,满脸吃痛:“哥,哥,不是这样。哥你还记得姜瑟吗?我发小,长得特别好看的那个,我给你看过照片。她就在我们学校读书,我把她介绍给你,你看行不行?”

她浑身颤抖,牙齿打颤,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害怕的。

司寇被她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了,那个照片让他惊艳的女生。

比起姜瑟,眼前这个丑丫头完全不够看。

他松开了手,嘴上故意叼歪了烟,笑得阴邪,“既然是我妹妹的朋友,是该见个面,她在哪儿?”

尤小萱喘着粗气,道:“她在打工,就在我们学校附近。”

“你带路。”

尤小萱傻眼,她不知道姜瑟在哪儿打工,只是听说过。

“哥,你看要不这样,我今天去问一下同学她在哪儿,我明天就带你过去。”

司寇往前一步,尤小萱赶紧后退一步。

“死丫头,你别给我耍花招,要是耽误了我的事,我直接把你脱光送别人床上。”

尤小萱一口气提到嗓子眼,赶紧答道:“我绝对不会耽误你的事,哥,你相信我。”

司寇很满意她的态度,他将她的书包抢了过来,从里面翻出了两百块,“死老头就给你这么点?”

尤小萱不敢说话。

司寇把书包丢在地上,拿钱扇着尤小萱的脸,她低着头不敢反抗,像一只鹌鹑,他哈哈大笑,“好妹妹,明天放学这个点,我来找你。”

尤小萱魂魄回归,她捡起地上的书包,确定附近没人看到她,她赶紧离开。

陆设今天在隔壁学校有个篮球友谊比赛,他比赛完就往Hop馆走。

半路上,他买了一杯奶茶,远远就看见尤小萱鬼鬼祟祟,一会儿走一会儿停。

他大喊,“尤小萱,你干嘛呢!”

尤小萱赶紧掉头就跑。

陆设丈二摸不着头脑。

他有这么可怕吗?

*

上一次月考还没结束多久,一中高二年级已经开始准备迎接下一次月考,每个班上的气氛都进入备考的紧张状态,除了国际班。

姜瑟拖着疲惫的步伐,她刚一跨进吵闹的教室,一架白色的纸飞机就飞到了她的脚下。

有人喊道:“姜瑟,帮忙捡一下。”

姜瑟低下头,手紧紧抓住高高的领口,头上的鸭舌帽遮得低低的,连眼睛都看不到,她另一只手将地上的纸飞机捡了起来。

有人转头对陆设道,“就这样还不忘遮着脸呢。”

姜瑟走到他们面前,将纸飞机递了出去。

陆设伸手去接,他眼睛一转,迅速伸向她的领口,往下一扯。

姜瑟明显反应比他还快,她牢牢抓住自己的领口,将纸飞机丢在了地上,冲着陆设的手背重重打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促使教室安静了下来。

眼见陆设被打,有人为他抱不平。

“你他妈干嘛!遮着这么一张丑脸,以为谁稀罕看你?”

姜瑟像被车灯突然照到的小鹿,整个人踉跄往后倒退。

“操,还装可怜?”

有人走了上去。

“再怎么也同学一个多月了,遮遮掩掩,鬼鬼祟祟。喂,你什么意思啊?”

有人想去碰她的肩膀,被她一躲。

真让人来气。

他们堵在走道上,目光怪异地看着她,她背靠着书桌,脸缩进脖子里,两只手反撑着桌边。

不知道是谁骂一句,“神经病。”

忽而,一只脚踢了过来,桌子被人踢歪了位置,桌脚和地面摩擦出剧烈而刺耳的声音。

是乔豁踢的。

他单肩背着书包,一手放在身侧,眼神半睡半醒,却透着危险的气息,冒火的断眉彰显着它的主人缺少耐心。他明显刚到教室。

见状,有人道:“别挡了豁哥的路,都散了吧。”

他们赶紧散开了。

一场闹剧无疾而终,结束于乔豁的淫威。

乔豁快步经过姜瑟,笔直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戚总不由往姜瑟那儿看去,她也已经回到了位置,动作缓慢而沉默,无声地减灭自己的存在。

是巧合吗?

他回过头,看向乔豁。

他开了口:“你兜,手机要掉出来了。”

乔豁低头一看,外侧的兜里一个玫红色的手机像新芽冒出土壤般冒出了一个头,他揣了回去,倒头又睡了过去。

戚总清楚地看见,那是一个女士手机。

中午,舒暖还是和乔豁、陆设他们吃饭。陆设校队篮球集训没想到提前解散,他先来找舒暖,乔豁他们上大课,在另一栋更远的教学楼。

陆设问她道,“谭丹还没回来上课?”

舒暖道,“她说月考前会回来。”

陆设道:“她没事吧?”

舒暖想起她给谭丹打的那个电话,谭丹听起来声音很疲惫,医院那头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就草草挂了电话。

舒暖道:“她爸爸住院了,没关系,等她爸爸病好了,她会回来安心念书的。”

陆设道:“没事就好。”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禁不住心痒痒,忍不住道,“那天我看见尤小萱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什么,听说卫曲玲和她绝交了,她要是再来找你,你千万别搭理她。”

舒暖停住,她仰头:“你在哪儿看到的她?”

陆设说出了地名。

舒暖心中了然,她道:“陆设,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陆设挥挥手,道:“嗐,你跟我客气什么,说吧。”

舒暖道:“能不能,不要再跟其他人说这件事?”

“为啥?”

“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陆设到底禁不住她的眼神,“好吧。不过必要的时候,你得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恩,”舒暖笑得香甜。

“陆设,谢谢你。”

不远处,乔豁看到舒暖仰头冲着陆设笑,两个人比他还在的时候都要聊得开心。

他觉得断眉处的小白虫不断啃咬,弄得他心尖又痒又疼,麻意从手掌心开始延伸到五指,指关节不由地微微蜷缩。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不正常。

于是他捏痛了掌心,又松开。

陆设一看到他,立马冲他高高地挥了挥手。

他阔步走来,脸上的表情装作很淡然,“刚刚在聊什么?”

陆设没敢看乔豁,眼神四处飘,挠着后脑勺,“没……没啊,豁哥,我们赶紧去吃饭吧,我饿了。”

舒暖关心道,“陆设你很饿了吗?我还有小饼干,你要吗?”

她从兜里掏了小饼干,递给了陆设。

陆设感动得眼泪哗哗,他还没被女生送过小饼干呢。

他啪唧拆开饼干袋,道:“舒暖,你放心。”

乔豁瞥去一眼:“放心什么?”

陆设咳嗽了几声,装耳聋,“那啥,豁哥,我先去抢位置。你们慢慢来啊。”他跑得飞快。

乔豁望着她。

舒暖冲他笑,“我们过去吧。”

见他不动,舒暖眼神带着疑惑,轻喊道:“乔豁?”

她喊他名字的时候,眼睛很专注地看他,双唇总是像一朵稚嫩的小花骨朵,微微地撑大,连蝴蝶都不敢停留,怕落上去摇摇晃晃。

乔豁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断眉,“走吧。”

他走到她身后,推起了她的轮椅。舒暖紧紧抓住扶手,她偏过头去看他。

乔豁凶冷的脸就像大理石雕塑一样,难辨神色。

他的目光下落到她的脸上,“怎么了?”

舒暖摇摇头,她转了回去。

也许是她想得太多了。

*

吃完饭后,舒暖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

她将914捧在掌心里。

“尤小萱要带姜瑟去见司寇了。”

她记得这段剧情,尤小萱的继哥司寇心眼很坏,他逼迫尤小萱干了不少坏事,这次司寇看中了姜瑟的美貌,想把她带去给一个坏蛋,让姜瑟差点出了大事。

914道,“你打算怎么做?”

舒暖道:“我想告诉姜瑟这件事,让她小心一点。”

“她不会听你的。她没有那段记忆,也许会觉得你不怀好意。”

舒暖道:“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她又想起高楼之上,姜瑟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她飘荡的身体像芦苇一样,呼喊的声音却如同一块强烈的吸铁石,牢牢地抓住舒暖的心神。

“我想活下去,求求你,救救我!”

她知道姜瑟历经百折总会由危转安,只是就算是她也觉得,这个世界对姜瑟太残酷,她无法彻底改变世界,但如果她伸出手,最后的结果会不会变得好一点。

她莫名想起了乔豁,她想如果是他的话,也一定也会帮的。

“而且,我想找她确认一件事。”

这天放学,舒暖走得很早。

她出了校园,就朝着姜瑟兼职的地方去了。人群川流不息,她左躲右避。

如今的道路对残障人士十分不友好,不像星际里有专门的通道,比普通人通道设计得还要高速、安全。

人行道上原本设计的盲道有着各种障碍物,电动车、垃圾桶,能走的路十分狭窄,而马路更加不能走,很多人开车都横冲直撞,不遵守交通规则。

光是追尾事件,她这一个多月就亲眼看见过三起。

为了防止碰撞摔倒,舒暖走得很小心,但也几乎没有减缓速度。

忽然,她心中萌生出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有谁一直在看着她,她不由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普

普通通的路人,没有谁在看她。

她心想,也许是因为道路过于危险,自己心里有些紧张过度了。

很快,她到了姜瑟工作的地方,那是一家大型连锁的快餐店。

正值晚餐时间,店里的客人很多,姜瑟正在接待每桌新来的客人。

她穿着快餐店的工作服,戴着与之匹配的鸭舌帽,额前掉落几绺黑发,脸色戴着口罩,手上拿着菜单,几乎是头也不抬地奔波在不同的客人之间。

很快,她走到舒暖的桌前,拿出公式化的问候,神情显得有些麻木:“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餐?”

舒暖道,“姜瑟,我是专门来找你的,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姜瑟这才看清楚来人是谁,她声音明显变化,分明的排斥,道:“不好意思,我在工作。如果您现在不着急点餐,我等会儿可以再过来。”

舒暖长话短说:“事情紧急,你今天可不可以提前下班回家?”

姜瑟将菜单放到了她面前,同她鸡同鸭讲:“您可以再思考一下,等会儿我再过来取。”

她走了,背影显得如此匆忙。

舒暖没有办法,她只能随便点了些东西,在原地等着。

没过多久,店门被推开。

尤小萱跨进了店门,她穿着一中校服,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男子,他们看上去流里流气,有人露出了膀子上的刺青,一开口就是一股浓浓的白烟飘来。

店里的客人看到,都不由自主地离他们远了些。

尤小萱转过身用讨好的语气:“哥,就是这里了。她现在在上班,可能不会过来。”

司寇笑了,拍了拍她的脸颊,似是奖励,“没事,今天哥有的是时间。”

他目光转移,终于把视线落到了一个同样穿着一中校服的女生身上。

她桌前的果汁没有动,只露出了半张脸,就已经让人觉得是个美人。

他摸着下巴,饶有兴趣,道,“那个也是你们学校同学?”

尤小萱看了过去,眼睛撑大,不敢相信。

俞舒暖怎么在这儿?!

司寇并没有等她的回答,抬腿就要过去,尤小萱赶紧抓住了他的胳膊,使劲往后拉。

“哥,她……她不行。”

司寇将嘴里的烟拿出,架在半空,似乎尤小萱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会立马将滚烫的火星塞进她嘴里。

尤小萱咽了咽唾沫,开口就来,“我跟她不熟,而且她是乔豁罩的人。哥你应该听说过乔豁吧?娱乐/城就是他家开的。”

司寇果然有所动摇,“娱乐/城乔总的儿子?”

尤小萱点点头。

司寇立马失去了兴趣,就近拉过来一个靠背座椅坐下,“你去给她说,让她搞快点。哥几个无聊得很。”

尤小萱松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帮舒暖,她想肯定是因为自己害怕得罪乔豁。

一定是这样。

她故意不去看舒暖,以免司寇又对舒暖起了心思。

她走到姜瑟面前,笑得亲热,“瑟瑟姐,你多久下班?我带我哥,还有我哥几个朋友来找你玩。”

一见到尤小萱和她身后的司寇,姜瑟口罩下的脸瞬间白了,她措辞急促道:“我要工作到很晚,工作完就必须回去,不然大伯要说我。”

她撒谎了,姜大伯压根不会管她。

尤小萱道:“没关系,我们等你,不会玩很久。大不了我给姜勇打电话,让他跟你大伯说晚点回去。”

姜瑟额间流下现出密密的汗珠,她近乎慌乱的语调,“我要去工作了。”

她消失在尤小萱的视野里。

她躲进了厨房里,背靠着墙壁,缓缓滑了下去,抱着双膝微微颤抖。领班的人看到她这样,询问她发生了什么。

姜瑟抬起头,露出一双红着的眼睛,道,“店长,我身体不舒服,可以请假先回去吗?”

领班看她状态不好,道,“回去吧。”

姜瑟一得同意,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去更衣室迅速换了衣服,悄悄地从厨房后门出走。

天空渐有睡意。

一想到司寇她们,她浑身血液沸腾,心脏如同被人攫住,急急地往夜色里冲。

“我就说她会跑。”

司寇一群人列开了一个一字型,像坚固的铁笼紧紧朝姜瑟罩去。

尤小萱在前,她往身后悄悄一瞥,连忙开口道,“瑟瑟姐,你要去哪儿?不是说好了一块去玩吗?”她想让司寇知道不是她故意放风让姜瑟跑掉。

姜瑟心脏骤停,道,“我要回家,我不想去玩。”

司寇往地上啐了一口,“老子要带你玩那是看得起你,今天你不想去也得去!”

姜瑟看他围了上来,步步后退。

“你们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司寇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上手掐住姜瑟的下巴,“操/你妈,敢叫条子过来试试?老子今晚就上了你,信不信?”

姜瑟疼得五官变形,下巴火辣辣,仿佛有人不光在她的下巴颏上撒辣椒,还把她的下巴颏拿去火上炙烤。

她越过司寇去看尤小萱,尤小萱不敢和她对视,一直偏着头看向别处。

她几乎咬牙道,“这是在学校附近,不是酒吧KTV,到处都是实时监控,只要你犯罪,很快就有警察来。我知道有人跟你说了我,你不要被人怂恿,她是想害你。”

尤小萱瞪大了眼睛,“哥,她胡说,你不要相信她。”

姜瑟嘲笑:“我又没点名道姓说是你,你自己就跳了出来。”

尤小萱紧咬唇瓣,“我不是。”

司寇不是傻子,听闻之后,放下了姜瑟,转身对着尤小萱就是一耳光。

“你他妈想害老子又坐牢?”

尤小萱嘴角破了个口子,流了血。

“你们在干什么?”两个巡警过来了。

他们打着手电筒,扫过他们一圈人,发现都是年轻人,甚至还有高中生。

司寇笑了笑,“叔,我妹妹不听话,我正教训我妹妹呢。”

中年巡警不信,这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一看就是小混混,他对尤小萱问道:“他是你哥哥?”

尤小萱哭得抽噎,在司寇的精神压力下,呜咽道:“他是我后哥。”

中年巡警又问道:“你爸妈呢?”

司寇赶紧过来解释道,“她爸不要她,她妈死了,我爹一天到晚忙,就只剩我这个当哥的管她。”他这套说辞说得如火纯青。

尤小萱听了只是抽抽地哭,她沉默着,再也不回答警察的问题。

最后,中年警察还是决定把他们带到派出所去,看看是不是真的这么一回事。

而因为司寇咬死了只是教训妹妹,姜瑟被他称为一个刚刚过路的不认识的人,所以姜瑟没跟着去。

姜瑟看着警车远去,整个人仿佛从沙漠里脱水而出。

她刚刚对司寇撒了谎,虽然街道装了实时监控,但并不会那么快就出警,尤小萱不知道这点,但她却知道。

有人拨打了报警电话。

“姜瑟。”舒暖滑动着轮椅过来,“我想和你谈谈。”

姜瑟取下口罩,露出一张精美的面孔,她看舒暖的目光很抵触,“你早知道他们要来。”

舒暖道:“我是来帮你的。”

姜瑟发出一声轻嗤,缓缓垂下头,低语,“帮我?你要是能离我远远的,就是帮我了。”

舒暖意识到什么,道:“姜瑟,你……是不是还记得?”

姜瑟鼻子一酸,她蓦地抬头,“记得什么?记得你害死我?”

舒暖微张着嘴。

姜瑟双手抱着头,美丽的五官扭曲成一团,“你们就是一群疯子!别来缠着我!就当我求求你们,你和乔豁永远离开我的生活,好不好?”

舒暖满心涩然,道:“姜瑟……对不起。”

顶楼之上,她许下诺言要救姜瑟,但是最后没有救下她,现在姜瑟还带着那段痛苦的记忆回到过去,又会将这些痛苦再经历一遍。

自她

说话后,空气变得静默。

舒暖知道姜瑟现在不想和她说话,而司寇他们也被警察带走,于是将轮椅调了个头,打算离开。

“是你报的警?”

舒暖转过头,“我报警的时候,他们告诉我已经有人报过了。”

姜瑟眼神迷茫,是谁帮的她?

回去的路上。

914心中大喜,道:“现在可以放下一百个心。只要她不搅进来,自愿避开乔豁,你可以专心攻略乔豁了,我们不用再在她身上费心思。”

舒暖停下了轮椅,微垂着头,清亮的眼神笼罩着哀哀的雾。

“914,我心里很难过。”

914顿时察觉到说自己这话,的确有点煞风景。穿越部将《好统统指导手册》刻印在每个系统的电子回路,里面阐述过,如果攻略者融入身份,攻略者极易对其他角色产生感情,这个时候作为系统要善于引导,不要忽略攻略者的感情,算是对攻略者的一种人文关怀。

914道:“但是这都不是你的错,她的结局是这个世界背后的法则在引导,我们作为外来者,只能以蝶翅共振微微改动世界的走向,冒险用昂贵的代价以小博大。要是真的试图改变整个世界,那是妄想。”

“如果你想为姜瑟做点什么,不如像她说的那样,彻底远离她的生活。”

舒暖恍惚,道:“只要这样,就好了吗?”

*

中午的阳光刺眼而灼热,一中校门外许多人聚集得密密麻麻。

高二年级有后来者问道:“发生什么了?怎么大中午都不急着回家吃饭?”

“看热闹啊,你知道隔壁七班那个尤小萱吗?她真的有个哥,还是校外的混混,听说早就没读书了。”

“真的假的?她不老喜欢说自己独生子女,她爸开个人工作室做艺术木雕特别宠她,还给她买了个十几万的玉坠?”

“嘁,真会吹牛。你看,两个人到现在还在这儿拉扯呢。”

不知道是谁轻声低语:“保安来了。”

一中学校保安到场后,遣散了看热闹的人群,维持现场秩序,将司寇和尤小萱带到了保安室。

打七班班主任电话在核实了司寇的身份信息后,司寇抽出一根烟,一屁股坐在靠背椅上,翘着二郎腿,“都说了是我妹妹,这下相信了吧?”

“学校里禁止吸烟,你把烟灭了。”

司寇笑的时候,嘴是歪的,他又递了一根老中华过去,“叔,送你抽。”

被当众揭开了自己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尤小萱早就崩溃,她冲司寇发火:“你不是我哥,我没有哥哥!”

她浑身颤抖,如坠冰窖,恨不得把司寇大卸八块,她拉着保安急切道:“叔叔,赶快把他赶走,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保安大叔也很为难,这是学生的家里事,道,“不如我联系一下你们班的班主任过来?”

尤小萱头摇得跟拨浪鼓,“不,不。”

外面刚刚有许多看热闹的同学,要是班主任一来就彻底坐实了,她就要永远被人说成有个流氓哥哥了。

这是她人生的污点。

保安大叔道:“你们兄妹好好把事情说清楚,不要在学校门口闹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他走前将门把带上,给两人留足了空间。

司寇起身,一把掐住尤小萱的脖子,“臭婊/子,昨晚上故意害老子去警察局,怎么今天想翻脸不认人?”

尤小萱被掐得说不出话,拼命敲捶着司寇的胳膊,双目全是惊恐。

司寇眼见她快要窒息,松开了手。对上她毫不掩饰的厌恶眼神,他胸中像鼓风机吹起,生气暴躁,一脚踢上她的肚子,将她踹倒在地。

“今天老子还你,以后乖乖听话,不然……”

他上前拽住尤小萱的头发,“下次我就告诉你的同学,你帮我做过的那些事。还记得吧?我亲爱的妹妹。”

尤小萱不顾疼痛,冲他又打又骂道:“你去死!你去死!”

司寇很快制住她,他的目光像深穴的恶蛇脏腻狠毒,道:“你再疯一个给老子试试?”

尤小萱闭上了嘴,眼神迸出强烈的恨意。

司寇作势要打她。

尤小萱立马把头低下,泪水滴落到手背上。

离去时,司寇笑得猖狂。

她的指甲抠进了地砖缝里。

下午的一中透着一种奢侈的静谧,微风吹拂,操场上的学生精神十足。

安静的小树林里。

“这样你就高兴了?”尤小萱站在姜瑟面前,似乎不掩饰她的怒火。

姜瑟戴着口罩,她一双眼睛变得平静,发生过昨夜的事,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尤小萱已经被司寇逼得抓狂,道,“明明你跟着去就好了啊,如果不是你不去,我也不会变成这样!”

姜瑟道:“我为什么要替你去?”

尤小萱牙齿微微打颤:“什么叫替我去?”

姜瑟望着她,自从重生之后,她心里早就做了情感切割,而昨晚相当于她和尤小萱彻底摊牌,她不想再因为尤小萱而卷进那些是是非非中。

姜瑟道:“你哥。”

尤小萱暴躁道:“他不是我哥!”

姜瑟继续道:“你哥原本是打算让你去的,只是你向他提议了我,因为你看过我这张脸,你知道他一定会同意。”

尤小萱视线游弋,气势弱了一些,道:“你在说什么啊瑟瑟姐,我们是发小,我怎么可能这么对你?”

姜瑟冷视着她,“我不是你的瑟瑟姐,你的瑟瑟姐她早就死了。”死在了那个被背叛的顶楼。

姜瑟将手摊了出去,“还给我。”

“什么?”尤小萱下意识抓紧了领口。

姜瑟一字一句道:“我奶奶的玉坠。是姜勇为了讨你的欢心,从我这儿偷给了你。”

尤小萱反驳道:“我没有。”

姜瑟直接上前动手拉扯开了她的校服,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上面挂了一颗色泽圆润的羊脂玉。

尤小萱又将校服拢了回去,遮住了玉坠,“这是姜勇给我的!”

姜瑟道:“那是你骗他,你知道我告诉过你这个玉很珍贵,他以为我戴的是个假货。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你把它还给我!”

她上前去拉扯尤小萱的校服,尤小萱不让,两个人拉扯了起来。

“你奶奶根本不是你亲奶奶,姜勇跟我说过了,你是捡来的。”

姜瑟道:“一直抚养我长大的是奶奶!她就是我的奶奶!还给我!”

“不,这是姜勇的东西,是姜勇给我的。”

姜瑟嘲笑,“要是姜勇知道这个东西值钱,他绝对不会给你。”

尤小萱恶狠狠地将姜瑟一推,姜瑟小腿被低矮的冬青丛绊住,整个人向后倒去。

“玉是我的。”尤小萱冲着她凶神恶煞。

姜瑟背摔在了泥地上,疼得她皱起了五官。

“把东西还给她。”

这个声音使得姜瑟脸色冻住。

乔豁不知道站在旁边听了多久,他用一种命令的语气对尤小萱又重复了一遍,“还给她。”

尤小萱瑟缩,转头想跑。

乔豁威胁道:“你是想我去七班堵你?”

尤小萱彻底害怕了,她将玉一把扯了下来,用力扔在了冬青丛上,红绳挂在冬青枝条上。

姜瑟连忙去将玉拿起来,捧回手心里。

玉没有损坏,谢天谢地。

乔豁冷淡开口,“你可以滚了。”

尤小萱涨红了眼睛,她走前死死盯住姜瑟,眸底攒着一股狠劲。

姜瑟从地上爬起,终究对他道:“谢谢。”

她终于拿回了奶奶给她的东西,上一世她一直以为这个东西被她弄丢了,结果某一次和姜勇吵架,姜勇自己说出口的,但是她找到尤小萱之后,尤小萱却始终不承认,最终也没有还给她。

乔豁微沉了下巴。

他一如以往那般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姜瑟紧紧抓住手里的玉坠,面对乔豁,她脚底如有针,她拉了拉脸上的口罩,仓皇离开了。

手机震动,乔豁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旧款的红色女士手机,屏幕弹出一条垃圾短信。

退出锁屏,界面还停留在资助学生姜瑟的聊天记录上。

姜瑟留下的最后一条消息——“全阿姨,谢谢您帮我转入一中,我会努力考上一中本部的重点班!”

之后,她再也没有主动发过消息,唯一的回复是上次给她转款之后,她回了简单两个字。

“谢谢。”

乔豁将手机黑了屏幕,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一回头他看见舒暖,眉眼像热夏的布丁雪糕从冰柜里拿出来,变得微软。舒暖身后紧紧贴着陆设,他脸色又凝了回去,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急匆匆走来。

舒暖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某种询问,刚刚她看见他、姜瑟和尤小萱了。

乔豁刚好与她的目光错开,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陆设落在轮椅把手的手,“你们去哪儿?”

陆设道:“正准备去Hop啊,学校通知老师要开会,学生不用上晚自习,豁哥你刚刚……”

乔豁道:“一起去。”

他分明什么都不打算说。

舒暖眼神一黯,随后又恢复平常,回头道:“陆设,能帮忙继续推一下我吗?”

陆设刚作势要推。

乔豁夺过,双手稳稳地撑在了把手上。

陆设惊呆了,“豁哥,你干什么?”

“不用你。”乔豁将舒暖推着走,陆设落在他们身后,像被甩一个尾巴似的。

陆设大为受伤:“你、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乔豁看着舒暖的后脑勺,“不是。”

舒暖一直没有回头。

“我知道了,豁哥,”陆设两手捧着脸,做可云状,道:“靠,我冤枉啊,教室黑板上的洞,那不是我搞出来的,我哪儿来那么大力气……”

陆设围着乔豁二人解释,就像小鸡啄米,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还不停吱吱。

乔豁却没有搭理他,他看着前方的路,余光瞥着舒暖。

待她终于回头看他们,嘴角弯出一个浅笑,眼睛却是几乎看向陆设。

乔豁心中生起一股躁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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