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古代篇番外二

三年后。

城门大开那日, 骁骑大军获胜归来。

为首的是穿着黑色盔甲的乔豁,他骑着枣红马儿,手持红缨长枪威风凛凛。

“大将军威武!大望国威武!”

百姓们夹道欢迎着。

这三年, 谁人不知乔豁领着骁骑大军,所向披靡,将大望国丢掉的领土一个接一个夺了回来。如今“骁骑大将军”的名声彻底响彻周国。

乔豁看着三年未见的故土, 街道里的一切都如原来的样子。

不同的是,百姓们的脸上都是高兴的。

被强国打压了许久的大望国,终于扬眉吐气了一番。因为他带领着骁骑大军横扫千军,大望国便有了希望。

他的家,他终于回来了。

乔国公府。

众人都站在门口等待迎接他们的英雄归来。

乔夫人道:“小七,你风寒才好, 就不必出来迎接了。”她脸上是对俞舒满满的疼惜。

俞舒压抑着嗓子里痒意,道:“阿娘,我没事,我喝了您派来的大夫配的药已经好多了。”

这个孩子……她嫁给阿豁三年,就等了阿豁三年。

这三年里,俞舒在乔家从不以公主身份压人,真心当她和乔国公为亲人,将府内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的真诚和善意, 乔夫人看得明白。

乔夫人将身上的披风褪下,盖在了俞舒的身上,道:“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娘说啊。”

“知道了,阿娘。”俞舒朝她甜甜一笑。

突然,马蹄声响。

不知谁喊了一声,道:“将军回来了!”

众人目光汇集一齐, 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驾马而来,又从马上跳下。

乔豁跪在乔夫人跟前,道:“娘,儿子不孝,回来了。”

乔豁脸上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神情坚毅。

乔夫人擦着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她走上去扶起乔豁,道:“你爹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他离开了三年,也失去了和家人在一起的三年。一年前乔国公病重,乔豁正在战场浴血奋战,等知道乔国公病逝的消息,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乔豁抿紧了双唇,眼中似有泪光,道:“儿子无法在父亲临终前尽孝,儿子有罪。”

说起乔国公,乔夫人心口直犯疼。

他们相伴了一辈子,生儿育女,她知道他的抱负就是收复大望国所有的失地,可是乔国公再也看不见这一切了。

乔夫人道:“你爹离去之时,告诉我你是他今生的骄傲,阿豁啊,以后和小七好好过日子啊。”

乔豁这时才注意到母亲身边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姑娘。

这是他三年未见的妻子——大望国的小公主俞舒。

俞舒露出一个笑容,道:“夫君,欢迎回家。”

乔豁神情冷淡,点头示意。

乔夫人掐了掐乔豁的胳膊,乔豁却道:“娘,我乏了,想回去先休息。”

俞舒听罢,道:“夫君,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你快去歇息吧。”

乔豁快步与她擦肩而过。

乔夫人面色尴尬,道:“小七,阿豁从小就是这么一个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俞舒道:“我知道了,阿娘。”

乔豁听到她叫了那声阿娘,步伐微停,又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他离开了三年,自己的住处已变得面目全非,到处摆放着女儿家的东西,鸳鸯屏风、金丝扇、紫檀木妆匣……

就连他曾经的床铺也挂上了香云纱。

完全没有一点过去的影子。

真是好个鸠占鹊巢!

服侍他的小厮刚刚过来,便看见乔豁气势汹汹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大公子,您去哪儿?”

乔豁道:“原来的书房可有变动?”

“未曾,公主说要原封不动地为将军留好,日常只有府里丫鬟去打扫。”

乔豁道:“将我的东西都搬去书房。”

小厮惊讶道:“啊?”

乔豁道:“怎么,我的话在府里不算数了?”

“不,不,小的这就去安排。”

乔豁这一举动在府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乔夫人将他叫到祠堂,道:“你给我跪下。”

乔豁听着她的话跪了下来。

乔夫人看他这模样气不打一处来,道:“谁让你跟小七分房睡的?”

乔豁道:“娘,你难道已经被她收买了?”

他看俞舒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她母亲的披风还在她的身上,这个宫里出来的小公主是多不要脸?竟要他母亲这般卑躬屈膝!

乔夫人猛拍他的后脑勺,道:“什么叫收买!”

乔豁道:“当日,母亲也不赞同我与她成亲,短短三年过去,难道母亲改了心意?”

这个欠了他八辈子的倒霉儿子,身为他的母亲,乔夫人知道,每次他想阴阳怪气的时候,就会叫她母亲,而不是娘。

乔夫人原本是对俞舒不满意的,可整整三年,俞舒没一处挑得出错,她在府内安安分分,从不像别的皇族子女攀比惹事,俞舒每天向她请安,哪怕生病,嘘寒问暖没有一天停下。

人心都是肉长的。

她道:“是,娘变了心意,娘现在只认小七是你的媳妇儿!”

乔豁道:“母亲!你被皇族蒙蔽了眼睛。”

乔夫人揪起他的耳朵,道:“什么皇族,她是你媳妇儿,她爹是你的岳父!你是要倒反天罡,气死我,是不是?”

乔豁看她被气得难以站位,连忙扶住她,道:“娘,我不想气你。”

乔夫人道:“儿啊,你可知道你三年前是拍拍屁股走了,但陛下知道后盛怒,你可知道都是小七为你求情,否则你以为你这个大将军怎么在前线坐得住?”

乔豁冷笑一声,道:“皇后早逝,皇后家早已落败,她背后无人,陛下将她嫁给我,她就只能倚靠乔国公府。”

他从不忌惮将人想得坏,因为总有人比他想得更坏。皇城里的弯弯绕绕,军权上的阳谋阴谋,都让他对外人产生强烈的警惕心。

如若不是陛下赐婚,他认为他一样可以护家卫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要拖着这么一个皇族的拖油瓶,受到皇家的桎梏。

乔夫人道:“人都有私心,可是儿啊,你可知,一年前你父亲病逝,若不是小七在,去恳求陛下,我们乔国公就要被人四分五裂了。娘拜托你,看在娘的面子,对小七好一点好吗?小七是个好姑娘,出身在皇族,不是她的错。”

乔豁沉默着。

这三年,他在外吃苦打仗,历经多次凶险,背后给他使绊子的人不少。再加上父亲病逝,外人欺辱,这让他对皇族早有意见。

他从小就是在战场出生的,跟着乔国公和乔夫人见遍了人间惨剧。百姓,他惜之,反倒是这些贵族,令他作呕。

乔夫人紧紧捏着他的衣袖,道:“儿啊,答应娘!”

乔豁道:“娘,我知道了。”

等他将乔夫人送了回去,他便走了出来,脚步往俞舒的住处走去。

里面灯火通明,他刚靠近,就听见了俞舒的声音。

俞舒道:“云微,你看我做的这个蝴蝶风铃好不好看?”

云微道:“公主真是心灵手巧,我去挂上。”

云微拿起软凳,挂上了蝴蝶风铃。

风一吹动,风铃声响。

俞舒仰头看着蝴蝶风铃,脸上都是笑容。

乔豁走了进去。

云微道:“大、大将军。”

俞舒脸上的笑容愣住,很快又恢复,道:“夫君,我不知道你要来,可有用饭?”

乔豁道:“用过了。”他的面容依然清冷,像块冰一样。

俞舒有些悻悻,道:“那夫君要不要沐浴?我让云微去准备。”

乔豁心道,她就这么急切要他沐浴?是何意思?难道是想让他跟她洞房吗?

他道:“这几日府内传出了不少风言风语,我来看看你。你有什么需要?”

俞舒面上的表情顿时变了,有些难堪,道:“我不需要什么。”

“既然如此,我就回去了。”乔豁离开了,走得一点不留情面。

云微气得跺脚,道:“大将军是什么意思?难道以为那些话是我们传出去的?”

俞舒道:“云微,我有点累了,带我回床榻吧。”

云微脸上还是不甘心,道:“公主……”

俞舒朝她笑了笑,道:“我没事,是真的很困了。”

云微道:“我推您回去。”

俞舒暖躺在床榻的时候,看着蝴蝶风铃在床上的倒影。

原来,他很讨厌她啊。

==

乔豁胜利回归,圣上有旨,将乔国公之位交由乔豁继承。

朝堂之上,众位朝臣贺喜乔豁。

乔豁看着那一张张虚伪的面容,脸上没有一丝高兴。

皇帝问道:“驸马功劳深重,可想要什么赏赐?”

乔豁叩首道:“臣暂时别无所求。”

皇帝笑道:“阿豁真是谦虚,那便先欠着,等往后你要想要什么东西,便告诉朕。”

此言一出,又引起了不少妒忌。

“乔国公真是年轻有为,二十一岁便登国公之位,还统领骁骑大军,正是生在了好时候,前乔国公真是好福气。”说这话的是兵部侍郎,他家女儿正是皇帝后宫四大妃嫔之首。

乔豁道:“我也想像兵部侍郎大人这般好运,只生了一个好女儿,便能呆在京城,坐享荣华富贵。”

兵部侍郎气得脸红道:“你什么意思!”

乔豁道:“就字面上的意思。”

若不是兵部无能,何至于等到他统领骁骑军去四处征战。

皇帝挥了挥手,道:“阿豁自幼就嘴笨,爱卿何必跟自家孩子计较。”

是啊,小公主嫁给了乔豁,算下来,乔豁还得尊称兵部侍郎一声国丈大人。

皇帝打着太极,很快平息了这场无声的纷争。

乔豁冷眼看着他们“推杯换盏”,这么多心思都花在了口舌功夫之上,只为了追名逐利,大望国才会一日一日衰落。

他带了一身的戾气,回到了乔国公府。

乔国公府的气氛很压抑,今日是乔豁继承国公之位的日子,也是乔国公的忌日。

乔家人聚在祖祠里,为乔国公烧纸。

乔豁看着乔国公的灵牌之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此时,云微搀扶着俞舒也跪下了。

俞舒也磕了三个响头,道:“父亲在上,儿媳俞舒叩拜。”

乔豁此刻一点都不想看到她,只要看到她,就会想起有关朝堂那些令人作呕的一切。

乔夫人连忙将俞舒扶起来,道:“乖小七,真是娘的好女儿。”

俞舒道:“娘,我也给爹烧点纸钱。”

“好。”乔夫人将一堆纸钱塞到了俞舒的手中。

俞舒就着火盆投下。

火光倒映着她的脸庞。

她的目光澄澈而真切,像是有无数话语在诉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思念。

乔豁很快扯开了目光。

从祠堂出来后,乔夫人强硬地将俞舒的手塞进了乔豁手中,道:“阿豁,跟小七一块回去。娘的老腰又犯疼了,让云微今晚替娘揉揉腰,好吗,小七?”

俞舒道:“云微,帮我照顾好娘。”

云微行礼道:“奴婢知道了。”

待乔夫人将云微带走后,俞舒看着自己手还握在乔豁的手里,脸色有些烫。

乔豁下意识想将她的手甩开,又对上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乔豁将她一把抱在怀中,对身后的小厮道:“带上轮椅。”

“好的,国公爷。”

乔豁的突然一抱,令俞舒吓得差点叫出声。

身体没有做好准备,一种悬空的不安感充斥着她。

但她只敢揪住乔豁身前的衣领,一会儿又怕自己掉下去,一会儿又怕靠他太近,惹他不快,一张小脸万分纠结。

乔豁皱着眉头。

她怎么这么轻?

轻得就像羽毛一样,随时都会飘走。

他道:“抱紧我的脖子。”

俞舒表情呆呆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乔豁道:“还是你想我把你丢在这里?”

俞舒浑身一激灵,慌忙攀住他的脖子,眼睛往身下一瞄,又触电般收了回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乔豁冷笑。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胆小的皇族!

他一言不发,抱着她穿过回廊,径直进了卧房,将她放在床榻上。

俞舒坐稳了,怯生生抬眼:“谢谢夫君。”

乔豁微沉了下巴,转身要走。

俞舒道:“偏房已经收拾好了,是按原来的格局设计的,只增添了一个床榻,今晚太晚,夫君如果不嫌弃……就在偏房就寝如何?”

乔豁想起今日才得了圣恩,她是在威胁他若不留下,就要去陛下那儿告状吗?

乔豁道:“若我不去,又如何?”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