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古代篇番外四

乔夫人道:“乔豁, 你是不是想我死!”

乔豁跪得在地上,背脊挺直,道:“我钟情于姜瑟, 娘,无论你怎么反对,我都要娶她。”

姜瑟还冲俞舒行礼道:“给公主请安。”

乔夫人二话不说, 推着俞舒的轮椅就往里走,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关上门,别让他们进来!”

乔国公府的大门轰然关上。

乔豁碰了一鼻子灰。

姜瑟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唇角微微弯起,转头打量了乔豁一眼:“那就是你的妻子?”

她方才仔细看过俞舒——坐在轮椅上,小小一团, 眉眼温软,像只毫无攻击力的幼兽。

乔豁压低了声音道:“你别忘了我带你回来的目的。”

姜瑟收回目光道:“知道,让陛下主动下旨——你与公主和离。你也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乔豁是在一场水战中遇到的她,此女子虽是孤女,不通武功,却从容有余,用八卦奇术屡次助他破敌,在他看来, 她是一个完美的工具,能够赶走俞舒。但她却提了一个古怪的要求,便是要他心甘情愿地给出死后的骨灰。

姜瑟并非对他有情,但却有种莫名的执念。

两人之间,是干净利落的交易。

乔豁道:“你倒是古怪。”他的眼眸冷淡。

姜瑟偏头看他道:“你不比我更古怪,我早与你说了大望国气数已尽,你却死守着不走。”

若非如此, 她怎么会答应他这个离谱的要求,回到国公府。

乔豁想起这场水战,敌军的艨艟投出火石,砸碎了城墙,还毁了那些百姓的房屋。他向朝中递去救援之书,临到最后两战,兵部侍郎才慢吞吞集结兵力赶来。那些士兵为首的都是各方贵族子弟,丰乳肥臀,不听号令,懒惰无能,分明是为了挣军功而来。

乔豁声音骤冷,道:“我的事,你少管。”

他牵着枣红马站在国公府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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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微气得眼眶都红了:“公主,驸马爷欺人太甚!”

俞舒正坐在铜镜前,镜中映出云微那张忿忿不平的脸。

她早就知道乔豁讨厌她。

他喜欢的人原来是姜瑟那样的女子。

俞舒垂下眼:“云微,把东西收拾了吧。再让人把清兰院打扫干净,让姜瑟姑娘住下。”

“公主!”云微惊得上前一步,“您当真让那个小贱人住进来?”

“住口。”

俞舒声音不大,却让云微愣住了。

公主从未这样说过话。

云微眼眶一红,扑通蹲在她面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公主,我是心疼您……我、我就是心疼您……”

若是知道公主嫁进国公府会是这个样子,她当初就算抵抗圣令、豁出这条性命也要阻

止。

俞舒道:“那是夫君喜欢的人。人心是不能强迫的,原本也是父皇强迫他娶我的。”

云微抬起头,泪眼婆娑:“那是他不知好歹!他不知道您有多好!”

“在你眼里,我什么都好。”俞舒望着镜中的自己,声音很轻,“可是云微,我的确与旁人不同。”

就像乔豁说的,她是公主,却是个天残,自幼被娇养在深宫,吃穿用度皆是最好。她从未见过战场上的人间炼狱,只从旁人口中听闻。

在外人眼中,她不过是个娇滴滴的、什么都不会的小公主。

她心里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像父皇那样爱她。

云微听到这句话,再也忍不住,抱着她的双腿崩溃大哭。

她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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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夫人在房间里发了很大的火。

“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混账东西!”她一巴掌拍在桌上,“我还活着,他就敢这样。等我走了,他还不知道怎么糟践小七!”

乔嬷嬷叹息着给她顺气:“夫人,大公子从小性子就执拗。如今他能做自己的主了,怕是没人劝得动。”

乔夫人眼眶通红:“嬷嬷,我心里悔啊。当初他跟小七新婚之夜,我就不该一时心软放他走。小七等了他三年又三个月,换了别家女儿,岳家早登门闹翻天了。可她呢?”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若不是她苦苦求着陛下,阿豁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他怎么就看不见呢!”

乔嬷嬷轻轻拍着她的背:“大公子总会明白的。”

“他若只是平安归来也就罢了,可他偏偏带了个女人回来!”乔夫人伏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小七怎么受得了……往后我还怎么去见小七……”

乔嬷嬷也想不出办法,只能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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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国公府的大门打开了。

乔豁有些意外,依照他娘的性子,竟肯这么快让他进门?

小厮道:“国公爷,清兰院已经为姜瑟姑娘收拾好了,还请移步。”

乔豁道:“我娘不生气了?”

“都是公主安排的。”小厮低声道,“公主吩咐,二位进去时动静小些,别惊动夫人。”

乔豁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公主呢?”

“公主已经歇下了。”

乔豁沉默片刻,对姜瑟道:“我先送你回清兰院。”

姜瑟就这么住进了国公府。

乔豁安置好姜瑟后,本打算回书房,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去了俞舒的院子。

三月不见,她的屋檐上挂满了蝴蝶风铃。

风轻轻一吹,风铃声响动,发出清脆的轻吟声,只有在安静的夜间才能听到它的声音。

他立在院中,听了一会儿。

忽然,屋里传来动静。

是床榻轻轻响动,接着是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再然后,是极轻的、小口喝水的声音。

过了片刻,一切归于寂静。

她似乎又睡着了。

他眼睫微颤。

他不是她的良人。她若愿意和离另嫁,那才是最好的。

他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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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瑟住进国公府之后,不久,满京城都在传乔大将军纳了一房小妾,两人日日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皇帝得知此事,以江边水战损失惨重为由,在朝堂之上怒斥乔豁,当场罢免了他大将军的官职。

乔豁跪在大殿之上,叩首:“臣无能,甘愿受罚。”

明眼人都心知皇帝是在为小公主出气,但乔豁不辩解,反倒吃下罪责,更令人不爽。

皇帝道:“你倒认得快,朕听闻你新纳了一房小妾,在江边时就与你日日陪伴,这是美人相伴,连仗都不会打了?”

此言一出,殿中诸臣越发噤若寒蝉。

乔豁道:“是臣无能,与他人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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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道:“你少给朕打马虎眼,那女子到底是何来历,你当真朕不知晓?”

乔豁跪在殿前,背脊依然直立,道:“水战之时,臣心口深重敌军一箭,是姜瑟将臣背了回去,悉心照顾。她是孤女,臣见她可怜,便迎她回府,是为报救命之恩。”

皇帝冷笑一声,道:“你在外打仗多年,偏偏被一个弱女子相救?还巴巴地将人接回了府中?”

乔豁沉默了下去,而诸位大臣更不敢接话。

皇帝抄起手边的奏折,狠狠砸向他:“革职这段时间,你给朕好好反省,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天威发怒,地面就要震三震。

出了朝堂之上,外面的阳光刺眼而烫人,乔豁却表情如常。

他走下白玉阶,旁人视他为空气,他也毫不在意。

在宫门外等候的小厮迎来道:“国公爷。”

乔豁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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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中。

乔家女眷都坐在一块,只有角落里坐着姜瑟。

乔夫人一见姜瑟,便满脸不喜,道:“有的人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硬贴上来,我都不知道如今的女子这般不要脸。”

乔夫人知道俞舒偷偷开了门,将乔豁和姜瑟接进了国公府。她对小七心疼,但这时候她更不能拂了小七的面子把姜瑟赶出去。外面的人都在传乔豁对姜瑟情深意重,要是她将人赶出去,还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编排小七。

但这并不妨碍她不会让姜瑟在府中好过。

乔二伯娘接话道:“就是。这天下什么正经女子会想跟人做妾?也就是些眼皮子浅的、心机深的。”

姜瑟此时开口,道:“夫人和二伯娘是在说我?姜瑟虽无父无母,却也知道一诺千金,是将军答应将我迎进了府,夫人和二伯娘若是不满,该怪的人是大将军。”

“你!”

姜瑟打了个哈欠,道:“我乏了,就先退下了。”

她带着身边的丫鬟就回了清兰院。

乔夫人气得拍桌子道:“好个狐媚子!吩咐下去,既然她这般不知脸面,就让她呆在清兰院,别给我踏出门一步!”

下面的仆从领了命。

乔二伯娘上前安慰道:“大嫂,你消消气。”

乔夫人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你们也看清了那女子的模样,小七到底哪点不如她?”

这场聚会,也是因为俞舒身体不适,没有来,若是亲眼看见那副嘴脸,不知该多难受。

乔二伯娘叹气道:“还是阿豁和小七相处太少,否则定会知道小七的好。”

乔夫人扶着额头,道:“那个孽子呢?”

“国公爷上朝了,还没回来。”

乔夫人恶狠狠道:“让他回来之后立马来见我。”

乔豁到府里的时候,就听说了姜瑟与乔夫人之间的争执。

他皱着眉头,去乔夫人房里的时候,乔夫人苦口婆心地对他劝慰,他没有反驳,只静静听她说完。

乔夫人道:“阿豁,世上报恩的法子有无数种,你就不能将姜瑟送走吗?”

乔豁道:“娘,你有没有想过,我与公主并不合适。”

乔夫人愣住了,半晌才开口道:“你、你想和小七和离?”

乔豁道:“是。”

乔夫人声音发颤道:“小七有哪里对不起你?”

乔豁道:“没有。但她终究是皇族中人。”

儿子对皇族的厌恶,乔夫人

不是不知道,但她没有想过乔豁竟然厌恶小七至此。

乔夫人她像被抽去了力气,道:“我和你爹有教过你伤及无辜吗?阿豁……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可知道你打仗这几年缺粮缺钱,是谁在为你四处奔走?你知道江边水战,又是谁去恳求陛下派军支援?”

乔豁眼眸微震,道:“是她?”

他难以想象,那个终日困在院中、连门都不愿出的女子,竟会做这些事。

“你以为乔国公府仅凭清名,就能让那么多人捐钱捐粮?”乔夫人声音嘶哑,“是小七,把自己的嫁妆全拿了出来。是她一封一封写信,求了宫里每一位娘娘。是她对陛下说——我大望国儿郎并非孬种,若要战,她便妻随夫求。”

乔豁僵在原地。

脑海里忽然响起他自己说过的话——

“你作为皇家公主,也应该有身为皇族担当和责任吧?你一直被圈养在宫中,什么都不知道,你可知外面有多少百姓无家可归,而你们却能坐享高堂,接受拜颂,何其不公!”

他曾那样理直气壮地质问她。

而她什么都没说。

乔夫人一字一句道:“你做这些事,可曾想过小七的感受?”

乔豁双唇抿紧。

俞舒的性子太过安静,她极少与他主动交谈,也从未对他书信过。

不,也是有的,在他征战沙场那三年,她也寄来过,只是他不曾打开看过,只将它封存进了箱子里。

后来,她便不写了。

从乔夫人的房中出来之后,乔豁去书房打开了那尘封的家书信箱。

“夫君,不知你那里可安好,我在国公府一切安好。祝君凯旋而归。”

“夫君,城外桃花开了,娘摘了桃花回来,说你小时候便喜欢城外佛寺开的桃花,我也放了一束在房中,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夫君,听闻你那边军情紧急,也不知道你受伤没,是不是缺少粮食,若有需要,妻定想办法。”

“夫君,一年过去了,府里的小孩都长高了,小外甥说他以后想当和你一样的大将军。我对他说,要多吃饭才能长得像你一样高大,小外甥今天中午便吃了两碗饭,吃撑了,真是罪过。”

“……”

“夫君,两年过去了,我只能从娘那里听说你的近况,听闻你一切安好,我便放心了。”

“夫君,是不是不喜欢我写信啊?还是因为太忙,所以才不回信。许是我多想,夫君还是以军事为重,国公府一切都好。”

“……”

“夫君,安。”

“夫君,安。”

“夫君,爹去世了。”

那一张张信纸还如崭新一般,却是他第一次看见俞舒的内心。

乔豁捏着最后那封信,指腹压在“爹去世了”四个字上,很久没有动。

烛火噼啪跳了一下,他才像是回过神,把信纸放下。

他没有再看第二遍。

只是坐在那里,盯着桌面上摊开的那一叠信,面无表情。

门外传来脚步声,小厮的声音响起:“将军,姜姨娘问您今夜过不过去用饭。”

乔豁道:“不去。跟她说,我歇了。”

“小的明白。”

门缓缓合上,乔豁将那一张张信纸重新放回了信封之中,关进了箱子里面。

明日还得上朝。

不,陛下已经罢了他的官。

他已经没有那么多事在身了。

可今夜,他忽然有些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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