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为什么

“时言,时言,你去哪里?”

时言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戳中了痛处,猛地回头。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混着他眼底未藏住的慌乱,顺着发梢、下颌不断滴落,模糊了视线里那个撑着伞、一步步朝他走来的身影。怎么会是他?怎么把这个人忘了?一股混杂着烦躁、羞耻与愤怒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这个人凭什么住在自己家?凭什么有资格窥见他最不堪的一面?那些他拼尽全力遮掩的、家里腌臜的那些破事,那些他小心翼翼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脆弱与卑微,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这个人面前,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阳光下,每一寸难堪都无所遁形。

他的自尊心像被尖锐的石子狠狠划破,钝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一向要强,哪怕过得再狼狈,也总想在人前装出一副无所谓、甚至桀骜不驯的样子,可现在,他最狼狈、最脆弱的一面,偏偏被这个人撞了个正着。以后,他还怎么在这个人面前抬起头?还怎么维持那点可怜又可笑的骄傲?

“你来干什么?”时言的声音裹着雨水的冰冷,更裹着难以掩饰的戾气与慌乱,话音未落,攥紧的拳头就带着积压的怒火挥了过去——他想发泄,想把眼前这个人赶跑,想把那些让他羞耻的画面、让他崩溃的情绪,全都砸碎在雨里。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泥泞溅满了衣摆,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全身,最终一同跌坐在湿冷的雨幕里,浑身沾满了污泥,像他此刻被踩在脚下、碎得一塌糊涂的自尊心。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生了我,却不爱我?”少年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混着冰冷的雨声碎成一片,“为什么他们就不能爱我一下?哪怕就一下也好……为什么从小到大,他们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从来都没有抱过我一次?”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混着雨水疯狂地往下淌,眼底是翻涌的委屈、不甘,还有被至亲抛弃的绝望,那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顺着嘶吼声,一点点撕开他强装的所有坚强。

时言在雨里反复嘶吼着,把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不甘与卑微,全都毫无保留地发泄了出来。他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在雨里肆意挣扎、怒吼,褪去所有的伪装,露出最脆弱的内核。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原本激烈的厮打渐渐平息,许诺坐在雨里,稳稳地将那个崩溃哭泣、肆意怒吼的少年,轻轻揽进了怀里。被触碰的瞬间,时言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推开,可浑身的力气都被发泄殆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委屈,只能任由自己靠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哭声渐渐变得沙哑而脆弱。

等少年的情绪渐渐平复,哭声淡成了细碎的抽噎,眼底还泛着红肿,脸上满是泪痕与污泥,狼狈不堪。他猛地回过神来,自尊心再次作祟,像是被烫到一样,有些不自然地挣了挣,僵硬地从许诺怀里起身,刻意板起脸,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别扭,还有藏不住的羞耻:“现在你满意了?我们家这点破事,你全知道了,这下你可以尽情笑话我了吧?笑话我没人疼、没人爱,笑话我像个小丑一样,拼命藏着那些不堪,却还是被你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许诺的眼睛——他怕从对方眼里看到嘲讽,怕那点仅存的自尊心,被彻底碾碎。

可眼前的男人,脸上没有半分嘲讽,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温和的笑,眼神里满是心疼,轻声问:“你想去哪里?有地方去吗?没有的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说完,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时言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没有半分轻视,只有小心翼翼的呵护。

时言愣了愣,浑身的僵硬瞬间卸了大半,心底莫名一软,眼眶又泛起一阵酸涩。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脑海里闪过过往的片段——这已经是这个男人,第几次这样温柔地摸他的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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