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上药

浴室里,时言看着顺着发丝滴落、混着水流淌到脚边的红色液体,眉头微蹙。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多少次受伤了,可这一次,又和以往所有时候都不一样。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哪怕他嘴硬地拒绝,心底那株名为“好感”的小苗,还是悄无声息地扎了根,一旦种下,便再难拔除。很多年后,时言无数次回忆起那个下午,心底总会泛起一丝酸涩的遗憾——如果当时,他没有来学校,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刚换好衣服,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这个点,家里除了他,就只有那个被他摔了一跤的男人。时言撇了撇嘴,心里暗自较劲:才不开门呢。可门外的敲门声却没有停歇,一下又一下,带着不容拒绝的执着,一副“你不开门,我就绝不停止”的架势。时言磨了磨后槽牙,开门就开门,大不了再打他一顿!看那男人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肯定不是他这个跆拳道黑带的对手。

门一打开,许诺就提着药箱,完全无视了时言臭得能滴出墨的脸色,径直走进房间,一屁股坐在了时言的床上,随后抬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平淡地示意他:“过来坐下。”

时言揉了揉自己那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看着那个在他床上坐得理所当然的斯文男人,瞬间就不淡定了。他气急败坏地走过去,重重坐下,抬起大长腿就踢了踢许诺的大腿,不耐烦地示意他:“往旁边挪挪!”

“你进来干什么?”时言的语气里满是抵触,下巴抬得老高,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给你上药。”许诺的语气依旧温和,没有丝毫被他的态度影响。

“我不需要!”时言想都没想就拒绝,嘴硬得像块石头。

“去医院,还是我给你上药,你二选一。”许诺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

又来了!又是这种语气!在学校里,他就是用这种不容别人拒绝的语气,替自己出头、要调查真相。时言心里暗自腹诽,却没再硬扛——后脑勺确是阵阵抽痛,那个位置他自己看不到,也没法上药,只能勉为其难让这个男人帮忙。一番天人交战后,时言不情不愿地低下头,那颗顶着五颜六色头发的脑袋,竟像只温顺的大狗狗似的,乖乖伸到了许诺眼前。

许诺的手法很轻,轻得几乎没有触感。他轻轻拨开时言凌乱的发丝,看着那道约莫两厘米长的伤口,拿起沾了碘伏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此时,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时言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好闻气息,说不清是许诺衣服上的清香,还是他自身自带的味道。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言就吓了一跳——他居然觉得一个男人身上的味道好闻?

许诺熟练地给伤口包好纱布,语气依旧温柔:“我明天再过来给你上一次药。”

时言抬头,看着许诺脸上始终挂着的淡淡笑意,心里莫名就来了气。这个男人难道就没有脾气吗?一整天下来,除了笑还是笑,简直无趣透顶。他别过脸,没再说话,只是耳朵尖,却悄悄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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