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恋爱

娱乐城那边人流量大,商户逐渐入驻后跟附近的商业广场融合形成了小商圈,微微反映过好几次人手不足的问题,于是贺南京让小真去发招聘公告。

小真问有没有特别的要求。

贺南京说男女不限,能熬夜就行,底薪可以定高点。

小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转头在公告上写男的要求180以上,体脂率25以下,五官端正会穿搭。

贺南京眉心一跳,无语,按着太阳穴推门走进老台球厅质问:“你是在给自己找对象还是给我招员工?”

“又不冲突。”小真把橘子味的棒棒糖咬碎了,浓烈酸甜的味道在嘴里绽开,“我给你挑的员工越好看,相对应客流量也会越高,而且我跟微微上班心情也会更好……”

很好,书没读过几本,但很会诡辩。

一般没什么大事他懒得干预,贺南京最后也只是要小真把公告上对于体脂率的要求删了,“你以后有什么事多跟微微商量。”

小真嗯了一声,修长的手指继续在平板上来回划动,玩切水果的弱智游戏,突然间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老板。”

“怎么?”贺南京那边还在算账,他搞财会出身,这点基本功丢不了,这两天得跟银行配合把报账、对账的事儿做了。

“你是不是要撂挑子了?”小真问。

虽说娱乐城那扩了个分店,但人手也不至于太紧张,台球厅原本就不是那种像餐饮那样需要大量服务人员的地方,但如果贺南京准备放开这边的生意,回到B市跟朱晓搭档干事务所就另当别论了。

陡然间却要招人,又说些以后有事多跟微微商量的话,实在很让人怀疑。

小真的问题太宽泛又太突然,但贺南京明白她意思。

小真又自顾自说:“其实我以前去曾文家的时候听他爸妈说过,他们说你来垚水是休养生息的,调整好了总有回B市的那天。”

贺南京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还在继续清账。

“我一直觉得吧,虽然都是小地方出来的,但咱俩就特别不一样,就是有这么个感觉,具体要我说却说不出一二三了。”小真拆了颗新糖的包装纸,这次的糖纸是透明的,像彩色玻璃,“后来团建我见了秋以纯跟朱晓哥……”

小真发现贺南京站在那两人中间就出奇地没有违和感,可能就像学霸的朋友都是学霸一样。

“没那回事。”贺南京语气平淡,“我以前不管是读书还是工作目的都很单纯,就只是单纯想装一波b,扯不上哪类人的问题。”

小真觉得糖有点硌牙,用舌头去剔,“现在呢?”

“现在就是不甘心。”贺南京说的很简单,小真不清楚他以前的具体情况,他也就没多说。

不甘心什么呢,不甘心荣光近在咫尺,只手可握,却遭人暗算吧,明明只差一点就做到了。

垚水这边除了窑鸡做得很入味外还有个特色糖水 —— 四红水,是用红小豆、红枣、红糖跟红皮花生熬的甜品,浓稠软烂,冒着热乎气。

这会儿一个年轻女人推着小车卖四红水,车前面挂了个牌子,很粗糙地写着有补气血的功效,以及女人小孩喝了冬天手脚不冷了之类的广告词。

小真掀帘跑出去喊那人,然后要了一份热乎的回来缩前台喝。

“好喝吗?”贺南京问。

小真说:“还行吧,主要是她家这个用料多,不是加的增稠剂,有的黑心点的往里兑东西呢。”

贺南京又问:“真能补气血啊?”

“一碗就三块。”小真吧唧嘴,“你就当买糖吃了呗。”

贺南京大概被说服了,也掀帘子走出去把人叫住,没过多久,他又回来拿了个超大的不锈钢饭盒再次出去。

小真透过塑料帘子远远看到贺南京肩宽腰窄腿长,笔挺却又随意地站在流动摊贩前扫码付钱。

那年轻的女老板接过不锈钢饭盒,打开摊前一大桶四红汤,热气唰地就往上冒,模糊了贺南京的五官。

人长好看就是这样,时不时就会让身边的人感叹一句,这脸长得真他娘够劲,于是小真坚定地觉得该招几个大帅哥跟自己做同事。

“这多少钱?”小真见人回来了就问。

贺南京比了个手势。

“啊。”小真边舀糖水喝边说:“买这么多,这不是说女人小孩喝了好吗,老板你即便是人到中年不得已了也该吃枸杞生蚝韭菜这类的。”

贺南京忍无可忍拿前台的酒水折页扇了小真这张欠嘴,解释自己是看许纯晚上睡觉手冰凉,想着喝点这玩意补补,没效果就当喝着玩了。

“哦。”小真说。

半分钟后,话题又扯到别处去了。

小真猛然间想起来什么似的,“?”

“不是,”小真双手抱胸,语气上扬,“你俩睡了?”

这会儿刚好有个穿着文雅的中年女性进来,路过前台时听到小真的话,神色鄙夷地扫了贺南京一眼,好像他是什么玩弄感情的人渣。

等目送人家进了包厢,贺南京才缓缓开口,“我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对你脾气太好了。”

“我开个玩笑嘛。”小真探头探脑地凑过去问:“我意思你俩晚上睡一块啊?”

贺南京说“他手脚凉”跟“老做噩梦”。

小真难得逻辑在线,“你抱他睡了就不凉也不做噩梦了吗?”

贺南京没说话。

小真向来得寸进尺,“老板,其实我晚上睡觉手脚也凉……”

贺南京收拾了东西,拿上车钥匙跟头盔,“那你剁了。”

“真狠心呐。”小真撩了撩自己的短发,看着贺南京离开店里,摇摇头。

贺南京要去娱乐城那边的店一趟,总一下两边的营业额,方便跟银行对接。

来回跑了两趟,路过了上回带许纯一块逛的商场,就是碰上胡瑞那二五八万的那次,贺南京进去买了半斤牛肋排跟土豆。

今天米婶不来做饭,贺南京计划回家随便搞点跟许纯凑合吃了再去店里看看晚上的情况。

路边摊上有应季的水果,扑鼻而来的酸甜果香味,石榴个大饱满,香蕉色泽也挺漂亮,贺南京骑车过去停下,挑了些许纯有可能爱吃的。

一边的小猫又在家里乱捣鼓厨房,他在家闷坏了,爱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贺南京没怪他,只怪自己没时间多陪陪小猫,所以他提着新鲜的蔬菜跟水果进门发现许纯又在灶台那边煮面条时情绪没什么起伏。

许纯在用筷子捞面条,等贺南京走进了才看到这家伙拿了三个大号搪瓷碗去盛素面。

“家里来客人?”贺南京走到许纯身后。

许纯摇头,慢半拍地意识到贺南京在嘲讽自己,“不是的,是我煮多了。”

不是煮多了,是煮太多了。

煮面这种事,新手总拿不准,由于面食类的会吸水膨胀,因此最开始觉得放少了的时候反而正好,觉得正好的时候八成放多了,要是自己都觉得放多了那基本就完了。

很显然,从这三个搪瓷碗装得满满当当的素面可以看出许纯是三种情况的最后一个。

“没事,我刚好饿了。”贺南京说。

素面没油没盐不好吃,贺南京走上前洗锅炒码子,大葱、姜、蒜、辣椒面、泡豆角放热油里翻炒,三两下做了两种码子齐齐堆到素面上。

至于最后一碗不出意外是给俏俏的,贺南京选了两根肉骨头插面里。

在这个过程中许纯安安静静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看贺南京后背。

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炒码的时候烟多,但贺南京很麻利地颠锅、翻炒、装盘,他说:“这种事以后我来就好。”

贺南京指的是做炒菜,因为锅太沉,得手腕子有劲的人才做得顺溜。

许纯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贺南京后背出神,愣愣地重复了“以后”二字,好像听到了什么很难以置信的东西。

贺南京在油烟机的噪音中听到了许纯的声音,后背肌肉微微僵硬,端着面出来放到餐桌上,“怎么?我们没以后吗?”

空气仿佛停滞了一下,许纯跟贺南京对视,发现人家的目光一错不错地倾注在自己身上,他受不住,躲开了。

良久,他小声说:“有的。”

有的,当然有的。

贺南京笑声很轻,这回不带讽刺意味。

吃饭的时候贺南京把下午买的四红汤热了一并放中间,说是喝了手脚就没那么凉,许纯喝了小半碗。

俏俏是只白狗,以前又流浪过,爱在院里四处乱钻,吃东西时也总把嘴边的毛弄脏,贺南京打算今晚把狗洗了再出去。

给狗洗澡是件特麻烦的事,尤其是俏俏这种毛长得跟拖布似的狗,光是把毛完全打湿跟吹干就费老劲。

贺南京拿了个小马扎放一楼的洗浴室,许纯来回跑,递顺毛剂跟沐浴露过去。

俏俏脾气温顺,就是总忍不住甩水,溅得贺南京身上都湿了,后者耐着性子继续洗,有时候洗烦了就象征性抓住狗脖子揍它。

就这么打湿、起泡、吹干,就花了两个多小时,狗洗干净了贺南京又让许纯上二楼那件洗浴室用热水冲下身子,自己也冲洗了一下换了套干净衣服。

来回折腾完快九点,许纯穿了件贴身的长袖T恤走到一楼客厅问贺南京这么晚了还去台球厅吗。

贺南京已经在收拾东西,头盔在门口的玄关处,他把钥匙揣兜里,“得去看看,挺长一段时间没晚上看看情况了。”

台球厅这地方晚上比白天生意还好,也更容易有喝多了头脑一热就闹事的,这些年小真跟微微完全能独当一面,贺南京也不吝啬于给她们招募几个打下手的,于是从来没闹出过什么大事。只是贺南京还是想继续完善两家店的安保措施跟监控系统,看看监控死角。

许纯喜欢贺南京回家,不想贺南京离开,他走上前要对方抱,贺南京嘴上说许纯娇气,是娇生惯养的脆皮猫猫,但还是抱了又摸了。

贺南京坐在沙发上,穿上了平时骑车时最常穿的挡风外套,引导许纯跨坐在自己腰际。

贺南京五官极出色,从眉骨到鼻骨,还有唇线,许纯忍不住伸手去摸,最后拨弄了一下对方的嘴唇。

整个过程,贺南京都很纵容,只是看着对方。

许纯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好,他相信守恒定律,现在得到了多少温情,拥有了多少贺南京的好,以后就要拿多少痛苦去偿还。

缘分深深浅浅,强求不来,但小猫想,自己跟贺南京应该算有缘分的。

阴差阳错地跟贺南京困在电梯再被他抛出电梯仓似乎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但许纯又觉得自己好像还在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捧着手机冒用“赵万生”的名字去跟人学习怎样煮好一碗泡面……

新鲜的水果摆在茶几上,散发清新香甜的味道,客厅里好温暖,贺南京抱着他的腰,目光强势得充满侵略性又好像温柔而缱绻。

看得小猫心里又冷又热。

毫无预兆的,许纯忽然就又掉眼泪了,眼睛红彤彤,逐渐地,鼻头也红了,像受了莫大委屈。

这可实在是冤枉人,贺南京扪心自问实在从未像对待小猫一般对待过其他人,走路上见着好吃好玩的了都想带回家给他。

怎么还是要掉眼泪?

怎么还是会受委屈?

贺南京在这方面思想古板,他觉得哭就是代表受委屈,代表过得不好,他不想许纯哭,不想许纯受委屈。

“……到底怎么了?”贺南京拍他后背,一下一下给人顺气。

倘若现在朱晓跟曾文突然出现,听到贺南京如今哄猫猫的语气,一定要大骂自己兄弟太恶心,没出息,因为一点虚无缥缈的爱情就轻易迷了心。

小猫哭得抽抽搭搭,抬手自己擦眼泪,他原本想问贺南京“你喜欢我吗”,可万一人家说不喜欢怎么办呢,万一人家说“喜欢”但又跟一句“我对你的感情跟对秋以纯她们的不一样,我是可怜你”,那又该怎么办呢?

“……贺南京。”

“嗯。”

贺南京声音低哑,用额头去碰许纯的额头,他说:“你不想我走,今晚就不走了。”

房间昏暗,客厅没开灯,只有餐厅那还微微传出光亮,贺南京吻干了小猫的眼泪,抱他,亲他,摸他,说尽了平时完全说不出口的甜言蜜语,像回到了十七八岁第一次尝试恋爱的学生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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