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小将军

“吃醋?别开玩笑了岑衔月, 我怎么可能为你吃醋,我只是唾弃你轻浮随便,放浪形骸!”

她想这么说, 可是才说一半, 她就被岑衔月吻得说不上来话。

裴琳琅一连不住推她。

岑衔月不知吃错了什么要,越是推就吻得越是来劲,吻得裴琳琅再铁的心肠都不受控制有些心猿意马。

好不容易使上力气, 却又对上岑衔月那双笑看着她的双眼。

“我没有吃醋!”裴琳琅不忘执拗地否认。

岑衔月不知听没听进去, 总之, 她仍旧只是笑。

裴琳琅气得推了她一把, “我说我没吃醋!”

岑衔月不言不语将她抱住, 笑声在她耳边低低地回响。

裴琳琅有些热, 从脸颊到头脑, 天灵盖里像被点了一把火。

她可能有些恼羞成怒了, 猛然推开岑衔月,特别用力的那种。

“都说没吃醋了, 你笑什么笑啊!”

岑衔月向后跌在榻上, 受伤的双膝微微弯曲。

裴琳琅见状, 心下闪过些许的不忍, 片刻,到底只是忿忿然逃开。

回到厢房里,裴琳琅很久也没能睡着。

她吃醋了么?她觉得她没有。

她不应该吃醋, 尤其不应该为了岑衔月吃醋。

同一个跟头摔个一次两次足够了,总不能再摔第三次,那成什么样子了。

说是这样说, 咳住在岑衔月宅子上的第二个晚上, 裴琳琅却翻来覆去一直到半夜。

明明已经很迟了, 但也许天太热了,也许她有点认床的缘故,心里总觉得烦躁不堪。

她看向门外,她想找个人帮她扇风,又怕被岑衔月知道,又擅自跑来给她扇扇子,让她更睡不着。

就这样忍了一晚上,到后半夜裴琳琅才勉强进入梦乡。

梦里,她在岑府那间简陋的外院里醒来。

她最后的记忆是晕倒在沈府的门前。

为了钱,她跪了岑衔月一下午,然而直到失去意识,岑衔月也不曾前来看她一眼。

这厢醒来,她却听见岑衔月的声音就在门外。

岑衔月正在斥责云岫,特别严厉的口吻,说:“这样天大的事,你竟然也敢瞒我,云岫,你疯了不成!”

岑衔月性情温和,她很少开这样重的口,这不光让裴琳琅心跳漏了一拍,也把云岫吓得说不出来话。

好半天,云岫才咕咕哝哝地辩解。声音低低的,一直听不清,裴琳琅睁眼朝着光的方向看去,只见窗上那道影子厉声呵斥:“大点声!做都做了,难道还怕人问?”

“我是说!”云岫拔高声音,但仍旧不情不愿,“是她纠缠不清在先,小姐,我这也是为了您好,要是她又起了念想怎么办?”

话音落下,窗上那道影子不说也不动。

她像在想些什么么?

裴琳琅努力撑坐起身体,眼巴巴地望着。

已经过去多久了?一年多了,过阵子就该两年了。

明明都已经过去那么久,她也气自己为什么还是不死心地去找岑衔月,觉得岑衔月总还是念着与自己之间的情分的。

她甚至感觉岑衔月根本就没放下她,好像她一直都在暗处看着她?

于是她心里那点希望燃了又灭,灭了又燃。

此刻,那股希望的火苗尤为热烈。

她想,岑衔月的马脚到底还是被她抓住了。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是真的不曾放下自己。

然而不过片刻,岑衔月叹了口气。她一面带上帷帽一面说:“再起念想灭了就是了,总不能教她受这样的苦。”

那时裴琳琅方知,原来从头到尾,岑衔月都只是一个好姐姐。

屋子里静悄悄的,不知过去多久,房间角落里的她娘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是故意的么?总之外面二人齐齐迎了进来。

裴琳琅连忙闭上双眼装睡,朦胧间,只能看见一层熟悉的影子在她的面前停留。

这一装,教裴琳琅又睡了过去。

这觉睡得也浅,梦境里总能隐隐约约听见外面传来虫鸣声,鸡鸣声,还有云岫和小荷在她屋外走来走去的声音。

大脑的角落里还有岑衔月的笑声。

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岑衔月仍旧站在她屋外的窗前,特别愉快地和谁说着什么。

说她仍睡着呢,说你有心了,她就爱吃这些甜的咸的零嘴。

对面那女孩嗫嚅:“其实不是我有心,这些都是我姐让我带的,她说我昨日那话太过失礼了,不过岑姐姐喜欢就好。”

“好,那代我谢过令姐。至于昨日之事,我并未放在心上,不是虚言,也请萧姑娘不要因此愧疚。”

“是嘛!那太好了!”那女孩雀跃道,“岑姐姐,我本来就没放在心上的!”

屋里,裴琳琅慢慢吞吞地爬起来,热得浑身是汗。

屋外,岑衔月引着那女孩,二人一双脚步渐渐地远了。

“东边的厢房就是不如北边的正房凉快。”

这话不是裴琳琅说的,是云岫说的。云岫让她去她家小姐屋里睡,反正你的脸皮一向很厚,也不差这一次。

裴琳琅皮笑肉不笑,“你等着,我一会儿就让岑衔月把你嫁出去。”

云岫一听,脸色果然变了,裴琳琅扭头就作势要去找岑衔月,她忙来拉住她,“你干嘛去?”

“你说我干嘛去?”

“你不准!”

“我不准?哦,说想嫁的不是你?”

云岫不松手,裴琳琅便大喊起来,“姐姐!姐姐!”

“怎么了?”

不过片刻,岑衔月就匆匆从正房的门里现身。

裴琳琅本来想说云岫要打我,然后卖卖可怜,可话到嘴边,看着岑衔月站在屋檐下的身影,看着那萧宛莹小鸟依人地站在岑衔月的身边,扒拉着岑衔月的手臂衣袖,心里就一阵不痛快。

裴琳琅一下将手从云岫的手里抽回来。

“怎么了?”见她不说话,岑衔月又问。

她匆匆忙忙赶到她的面前,将她上看下看,看不出个名堂,又问云岫:“你又怎么欺负她了?”

“我的小姐,我哪里敢啊!都是她来欺负我的!”

这假话也能说得情真意切,真是绝了。

裴琳琅猜想,大概云岫是真的这么觉得。

对自己的欺负在她看来都不叫欺负。

引线被点了火星子,裴琳琅莫名发起恨来,她乜斜了她一眼,动起坏心思,“也没什么,她偷偷喊我给她择婿呢,这才几日,瞧给她急的。”

“我没、小姐,你看她又乱说话欺负我!”

岑衔月给云岫递了几个眼色,低声吩咐赶紧去备早膳。云岫满不情愿,一跺脚,一步一拖地走了,显得很是忸怩作态。

裴琳琅转又面向萧宛莹,笑靥如花借此乱做文章:“你看她又害臊起来了。”

“我看她啊,就是念着萧姑娘您的身份尊贵,想求萧姑娘的帮忙,才会如此。”

萧宛莹原本看向她时,眼中还带着戒备,眼下被她这样一说,也来了兴致,反问她道:“还有这等事?岑姐姐怎么都不同我说?”

裴琳琅亦没给岑衔月开口的机会,忙不迭接上继续说:“姑娘有所不知,我家姐姐为此烦恼好些天了,可她脑筋直,怎么说也不愿您这未出阁的千金沾惹这些,说是不合规矩呢。”

怕她还不信,裴琳琅便往岑衔月受伤的膝盖指去,“你看姐姐这膝盖,就是因此事伤的,岑府那伙小人太会钓难人了,姐姐她跪了快一下午了呢。”

不知这话戳到了萧宛莹的什么痛点,一时间,她更是愧疚得无以复加。

她心疼地望着岑衔月,说岑姐姐,你怎么不同我说这些呢?说你要是早跟我说,哪还有这些麻烦,又怪起自己,“早知道就应该不顾我姐的阻拦,逃出来才对的!”

岑衔月倒是也有解释,但萧宛莹半句也没听进去。

她不光没停进去,还差点就要哭出来,直嚷着要看岑衔月的膝盖。

岑衔月面露难色,“这恐怕……”

裴琳琅看热闹不嫌事大,“就让她看看呗,反正始终是要擦药的。”

萧宛莹又说要帮岑衔月擦药。

裴琳琅哪能打搅她们,免得又被岑衔月说是自己吃醋了。

这回她得走得远远的,告诉岑衔月自己不光没吃醋,还能狠狠撮合她们一把。

谁知才转身,那萧宛莹把她叫住,“诶,那个谁。”

裴琳琅奇怪回头。

“对,就是你,我给你带了些吃的。我姐让我跟你道歉,你也一起来吧。”

***

那边萧宛莹两手抖似筛糠地给岑衔月上药,这边裴琳琅一口一个枣泥酥饼,吃得肚子发胀。

终于吃完可以走了,萧宛莹又慌不择路自她脚后跑出正房的大门。

她弯腰在裴琳琅脚边的池水里洗手,说好臭的膏药味。

裴琳琅避之不及,放下揉肚子的手,更往旁边避。

萧宛莹向她瞥来几眼,不期然地开口:“我见过你,在将军府的时候。”

这话意味不明,却比方才咋咋唬唬的傻子样要沉稳得许多。

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裴琳琅有些意外。心想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看着是个傻蛋,实则心里并非没主意。

裴琳琅好整以暇地回过身。

那萧宛莹没抬头,还是洗手,动作慢条斯理,“我本来挺看好你们的,谁知道你们的事情还没定下来,那小将军就走了。”

“也不知道你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裴琳琅轻笑,这话问得真奇怪,什么关系?人都走了,还能是什么关系?总不至于真得要她嫁给那个女将军不可吧,长公主这都还没谋反呢。

裴琳琅如此想着,故作惋惜道:“千里之遥,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那萧宛莹闻言一顿,站起身,甩着两手的水渍向她走近两步,“原来你还不知道啊,小将军快要回来了。”

“如今朝中局势动荡,梁家总要有个担事的人留在京城。”

她一面说,一面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裴琳琅。

裴琳琅莫名愣在原地。

她还是要说,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眼界真不是她们这等寻常人可以比拟的。

但另一方面,她有些不懂了,难道这人对岑衔月是认真的?

她才见了岑衔月几面?还是说,这只是大小姐的占有欲作祟而已。

四下缄默。

裴琳琅几欲开口未成。

萧宛莹却还继续说:“快的话一个月她就能到京城了,裴姑娘,到时你作如何打算?”

“我……”

裴琳琅哑然。

打算么?

她心里没有那种东西。

可话到嘴边,她看见萧宛莹身后不远处、岑衔月扶着门柱站在屋檐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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