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恢复记忆了

裴琳琅没去过问岑衔月和沈昭那些事, 怕教岑衔月难堪。

岑衔月也不说。

夜里,她们还是躺在一起,这回什么也没做, 裴琳琅依靠着岑衔月, 岑衔月也依靠着裴琳琅。

大概凌晨的时候,外面下起雪,岑衔月说:“这个冬天怎么这样长。”

“姐姐, 已经春天了。”

春天了, 可是一点实感也没有, 是暖和了些, 却也没有暖和多少。

裴琳琅在岑衔月的怀里蜷缩起身体, “姐姐, 以后咱们搬去江南怎么样?那儿的春天暖和。”

“你要想, 咱们便去。”

“江南虽然是潮湿了一点, 但是个好去处。”

裴琳琅拨弄岑衔月的头发,岑衔月的肌肤脸颊, 还有她的手指。

她又摸到岑衔月掌心那道疤痕, “姐姐这里的伤是如何弄的?”

岑衔月没有回答, 兀自收起了手指。

“姐姐?”

裴琳琅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难道是我弄的?”

“不是。”

岑衔月的声音又变得虚浮,裴琳琅知道自己猜对了。

可她心情好,也就不去拆穿。

真冷啊, 她整个人又往岑衔月的怀里拱。

这个冬天太长了,好个大清早上,裴琳琅冻得浑身打哆嗦, 她没起来, 听着外面沈昭来来去去, 等着她赶紧出门上早朝去。

“你那个妹妹呢?”沈昭问。

“我屋里,她还在睡。”

“哦,现在都不避着人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

岑衔月没有回答。

终于听见沈昭离开的脚步声,裴琳琅才慢吞吞掀开被子。

穿上衣服来到外面,又是满院子的积雪。

今儿个又该入宫了,裴琳琅一上午什么都没干,光蹲在院子里等宫里来人接她。

岑衔月是个行动派,她昨夜才说要去江南,今日岑衔月就打听起如何去江南了,是坐船还是坐马车,那边什么个季节,又要如何适应云云,齐全了,教云岫一件一件念给她听。

裴琳琅乐呵呵,说岑衔月好像一天也不愿在这京城待了似的。

也不知这话是不是应了什么谶,天光大亮的时候,岑攫星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

她太狼狈了,简直就像是临时逃出来的一样,跟裴琳琅撞了个满怀,便揪住她的领子气得要打她。

裴琳琅知道岑攫星是为了岑衔月回府那桩缘故,也就没躲,好歹被云岫扯开,岑衔月也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问岑攫星这是做什么。

“妹妹倒要问姐姐想做什么了!”

“姐姐告诉我!究竟想做什么!”

“想逃是么!就为了一个裴琳琅!可她!姐姐,可她终究会……”

岑攫星这样喊,彻底歇斯底里了。

裴琳琅一下子心虚得无以复加,心知还是留她们姐妹单独说话的好,也就默默走开。

那时的裴琳琅是得意的,自满的,她自以为抓住了命运的尾巴,以为得到了岑衔月,所以对岑攫星格外宽容,甚至同情起她来,觉得她真可怜。

事后想来,这样的自满实在好笑。

院子里头正乱,院子外,将军府的马车却来了,还是文心,候在马车边上,见她出来,特别愉快地冲她招手。

也就一会儿的功夫,裴琳琅玖悄悄溜出去,没支会岑衔月一声。

一路摇摇晃晃,人是在上回那间酒馆的二楼见着的,窗外天高日远,梁千秋笑盈盈一张脸望着她进来,这厢裴琳琅方坐下,便将一件东西递到她的手上。

那东西用布裹着的,打开一瞧,也就是那两片水晶玻璃片。

裴琳琅有些惊讶,没想到梁千秋是这样快就送来了,“这……”

“按照你说的尺寸找人定做的,拿着吧。”

裴琳琅讪讪接过,“谢谢。”便将物件塞进腰间,生怕人再后悔,才附加:“不过就算你给我这个,你说的什么边疆我也是不会去的,你就死了这条心罢。”

梁千秋微微挑眉,“为何?”

裴琳琅低声嗫嚅:“我要去江南了,和别人一块儿,不和你。”

梁千秋这回大笑起来,“哦,原来我是被拒绝了。”

裴琳琅也不管梁千秋说的是真话,还是玩笑话,心里都挺不好意思。大姑娘上花轿人生头一回,她裴琳琅也是拒绝过别人的人了,多新鲜。

思绪转了一个弯,又想起初见那夜,梁千秋给了自己一枚兵牌,上摸下摸没带在身上,忙说:“你给我那枚兵牌我没带在身上,下回见着我再还给你,这样咱俩就算两清了。”

“无妨,你拿着就是了,还是说你已经准备要走了?”

“不知道,但应该是的。”

“这么急?原本以为是你送我,没想到变成我送你了。”

“嘿嘿。”裴琳琅没忍住笑出了声。

梁千秋忍俊不禁,“这么开心呢?”

“是有一点。”

何止是有一点,裴琳琅感觉心里那个小人的嘴巴都要笑烂了,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彻底飞了起来。

梁千秋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眸子,“和你姐姐么?琳琅,我听说她要和离了。”

“没、”说一半,裴琳琅回过神来改口道,“又不关你的事,东问西问的,真没礼貌。”

见过梁千秋,裴琳琅又去了长公主府上。

上回答应长公主的事她是做不到了,也不必从长公主那里图什么,反正银子岑衔月有了,水晶镜片又从梁千秋手里拿到,眼下什么也不缺,且左右都要走了,好声说了也无妨,心想人家堂堂长公主总不至于因此就灭她的口。

入了府,裴琳琅被请至上座,这必是不合适的,但那时她愉快,也不管这些,和长公主对坐着,又接过下人递过来的茶水,喝得理直气壮。

“没去宫里呢今天。”长公主问。

“大概一会儿去吧。”

“行,那一会儿我送你。”

同样的位置,长公主就坐得格外尊贵,她那两腿细细叠着,身子端端正正,特别岑衔月。

说着,她小呷了一口茶水,才问她今日前来干嘛。

“这个嘛……”裴琳琅终于知道吱唔了,犹豫少顷,又笑起来,“殿下上回同小女说的事,小女恐怕是做不到了。”

“为何?”她还是喝茶,眼也不曾抬一下。

“能为何,就纯粹是做不到了,还请长公主见谅。”

长公主吹着热烟,沉默着。

良久,她那羽睫扇了扇,“只是做不到啊……我还以为是因为别人给了你钱和水晶镜片呢。”

说完,那羽睫掀起来,目光直直透入裴琳琅的心底。

裴琳琅噎住,“那、那倒没有,只是……小女怕是没有这个金刚钻,梁将军是个有主意的人,听不得我的耳边风。”

长公主院子里也是漱雪阁一般无二的腊梅,才入春,那些白惨惨的花儿就蔫巴了,只怕过几日就要凋零。

“哦,是这样……”长公主微微一笑,“可我千岁之口,说出口的话怎能收回呢。”

裴琳琅有些怕了,呆呆看着她,呆呆地张口,“那……该怎么办?”

“那就罚你……”

“罚我?”咽口水。

“帮我把魔方给修了。”

“帮你把……啊?”

“就你上次给我那个木块,它被我的皇妹皇弟摔坏了。”

一个丫鬟应声而来,端着个小托盘,托盘里正是那魔方。

“哦,好……”裴琳琅接过,左右看了看,将其捧在手心,“殿下,只是这样而已么?”

魔方当中裂了长长一道裂痕,但痕迹稍浅,尚未散架,只需将方块补上即可。

裴琳琅心里美滋滋的,可面前那长公主还在佯装正经,“限你三天之内修好交上来。”

裴琳琅长吁了口气,大应一声,“是!”

她开朗大笑起来,这厢就要走了,说这就回去给长公主修好,最快晚上就能送来。

长公主按方才说的给她支了一顶轿子,将她送到门口。

裴琳琅微微福身,“殿下不必送了,小女这就走了。”

长公主仍立在原地,奇怪地笑着看着她,“这回不送,只怕下回就再也没机会了。”

“什么?”

“没什么,你那两片水晶镜片是何用处,方便告知本宫么?”

“这……”

“不说也无妨,那就让我猜猜看。”她思索片刻,“是不是为了做望远镜?”

“……”笑容渐渐凝固在裴琳琅的脸上,“殿下怎会……”

“给岑衔月做的,是么?”

她仍旧微笑,眉眼微微弯着,不知哪来的温柔,如岑衔月一般。

须臾,那张凝固的笑容渐渐消融,化成一抔留不住的水。

裴琳琅艰难地扯着嘴角,“是,殿下猜得毫无差错,只是……”

“殿下是如何知道望远镜的?”

“哦,原来陛下还没带你看过啊,”长公主垂首失笑,像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两年前陛下身边匠人呢?她给陛下做了许多东西,望远镜只是其中一件,可惜啊,后来她被处死了。”

“琳琅,想要看看么?正巧今日我将那架望远镜借了出来,就在我后院屋里。”

“不、还是……我想可能我有点……殿下,改日吧,我今日还得……”

早春到底还是太冷了。

裴琳琅四肢发凉,浑身打起哆嗦。

她的嘴巴也不受控制了,不知是哭还是笑,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彻底冻僵了。

长公主没有继续问下去,她粲然一笑,“行,那就改日,至于哪个改日,琳琅,由你说了算,你知道本宫是随时欢迎你的。”

裴琳琅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对了琳琅,魔方记得修,本宫等着呢。”

她听见长公主在她身后这样说,特别飘渺,特别虚无,早春的冷风一吹,就散了。

裴琳琅大脑一片空白,等来到走马灯社,还是如此。

下了轿子站在门前,裴琳琅抬头望着那方龙飞凤舞的门楣,恍然如梦。

她一直觉得这个店名起得挺好的,觉得要是自己开一家店,八成也会取这个名字,因为这是一个只有死过一次又复活的人才会想到的店名,很特别,很是具有标志性。

也是因此,当初得到线索,才会一口咬定这家店绝对是“她”的店,而非秦玉凤的。

走马灯……

长长的一段走马灯……

“愣在门口干嘛,这大冷天儿的,还不快进来!”

秦玉凤的声音。

裴琳琅被一只手拖进去。

她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心脏跳得可怕,跳得厉害。

也许那时她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毕竟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三个四个呢,就太造作了,世上绝没有这样的事情。

可她的脑筋还没拐过弯来,只是本能感到害怕。

直到……

秦玉凤仍拉扯着她,问她这一整天都去哪儿了,说岑衔月急得满世界找她,说她怎么一天到晚没个安生的时候,一壁喊了伙计赶紧去把岑衔月叫来。

这厢伙计方出门,只见岑衔月迎面而来。

秦玉凤喜出望外,一把将裴琳琅带上来,说,衔月你赶紧看看,这是不是你那个宝贝的妹妹,没丢吧。

也是这一下子太唐突,也是裴琳琅自个儿魂不守舍,总之,被她抱在怀中的盒子摔在了地上,魔方滚出来,成了两半。

魔方正中间那个零件复杂而精巧,用高硬度的白坚木雕刻而成。

为了生活,为了未来,为了钱,匠人一笔一画都用心,终于雕刻完成,她按照习惯在角落里刻上自己的名字。

裴琳琅。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是两年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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