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拖入角落

对于裴琳琅这番惊天之言, 岑衔月自是吓了一跳。

她说你不该做一辈子的男人,纸包不住火云云,说你这样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对别人也不公平。

裴琳琅反正是一点没听进去, 也不知道自己女扮男装哪里对别人不公平了,倒是这个狗屎的世界,对她才是真的不公平。

再说纸包不住火好了, 事实证明, 纸挺能包得住火的, 她就是个例子, 你看, 这不一眨眼就十五年了, 也没人在乎她是男是女, 总之就这样长大了。

她一意孤行, 赶走岑衔月后,去厨房偷了一把小搓刀来练手。

这一练就是好几日, 手指都磨出皮, 才感觉稍微恢复了一些上辈子的手感。

期间岑衔月也来看她了, 却没同她说话。她站在不远处那门口, 她娘也不懂她也不耐烦,可见着大小姐总要说好话,就说:“她都这样好几日了, 也不知犯的哪门子病,怠慢了大小姐,实在是过意不去。”

“无妨。”岑衔月心不在焉, 她不知想些什么, 目光缥缈虚无, 忧虑着什么似的。

她娘笑了两声,说大小姐就是太疼她,看把她给惯的,又去端来茶水。

茶水上了,人却走了,背影融化在风雪中。

她娘脸色一变,将那半盏茶摔在裴琳琅的面前,“我告诉你,有岑衔月护着你,你还有一条活路,若连岑衔月都得罪了,那你干脆跟我一起死了算了。”

裴琳琅将目光从岑衔月离去的方向收回,看着她娘。她娘还很年轻,但不得不说,她的身体已经老了,一到冬天她就断断续续地咳嗽,一直咳到夏天来临为止。

裴琳琅记得她会死,但已经忘记她是如何死的了,也许就是病死。

裴琳琅心无波澜喝了剩下那半盏茶,“我才不会死,我会发大财的。”

她娘哼哼两声,显然觉得她在白日做梦。

岑家夫人动作利索,这天早上就传来要给岑衔月相看人家的消息。

消息是厨房那婆子和她娘说的,裴琳琅一连搓了好几天的木头,头晕眼花之际,隐隐约约听见门外她娘和厨房的一个婆子聊天。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她娘嗑着自己晒的南瓜子,说前院好热闹呀。婆子说夫人终于发作起来了,知道要给大小姐相人家,没把大姑娘拖成一个老姑娘。

“她就这点心思了,只知道对付我这个姨娘,对付她那个继女,可惜这也改变不了她女儿没姿色的事实,而且我也不觉得她女儿比我儿子强多少,不也是斗鸡走狗的料,看能嫁个什么好人家。”

“是啊……”

婆子就是经常和裴琳琅斗智斗勇的那个,人称张大娘,特别普通的姓,人也普通,随处可见的那种小市民,可她也有不普通的地方,她人挺好,对裴琳琅挺好,对她娘也挺好。

可惜这种都挺好的人过得都不好,这个张大娘也是苦命人。

张大娘往里看,又嘀咕:“不过你家里这个好歹是儿子,再窝囊,将来努努力找个活计,找个媳妇儿,你就有依傍了。”

“指望她?我不如指望自己死得利索点。”

“呸呸呸,一天到晚死来死去的。”

“大娘您也知道,要不是为了养大她,我本来就是不想活了的,如今她成了这幅德行,我真的、唉……”

“话不能这么说,我看她这几日挺用功的,兴许是真长大了。”

午间,岑夫人留媒婆好生吃了一盏茶,做足了好母亲的样子。

因为先帝是女帝的缘故,加上如今又出了一位离经叛道的长公主,故近些年民风有变,关于议亲这件事也就不比过去含蓄了。

媒婆的意思是她确实认识一位还算合适的公子,虽然门第不如尚书府,可已考了举人了,下嫁过去,将来大小姐也受不了欺负,说日子也合适,干脆到青云观接祈福之意见上一面,让大小姐瞧瞧合不合意。

岑夫人点头觉得挺好,遂差了下人去叫岑衔月,问问岑衔月心里是个什么意思。

到达穿堂会客之前,岑衔月已从云岫口中得知了此事。

一路上那丫鬟就嘀嘀咕咕骂个不住,说:“那老婆子忒不知好歹了,小姐可是堂堂尚书府的千金,轮得到为了一个没名没姓的亲自相人?小姐,待会儿可要一口否了,不然人家以为您好欺负呢。”

话虽如此,岑衔月却没否。

她答应了。

虽然面上看不出情不情愿,可她确实答应了。

这才几天呢,她竟然如此迫不及待。

这厢答应了一句,主仆二人又要回去,云岫又骂起来,一句比一句难听,听得岑衔月很是有些烦闷,便遣退了云岫说要自个儿逛逛。

一片院子,细细长长的回廊沿湖而建,那廊檐蛇一般的蜿蜒曲折,岑衔月走在回廊之中,却一改方才闲适。

她左右瞧着,像找些什么。

这壁才过了一扇洞门,就被一只手拖到黑暗中去。

岑衔月却不叫,她看着面前人物,一副有所预料的模样。

裴琳琅那张带有稚气的脸染上了愠色,将岑衔月压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如同一只发怒的小豹。

岑衔月仍旧冷静,她的脸上没有愧疚也没有被发现后的慌张,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才终于浮现少许的眷恋。

“琳琅。”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柔柔的,点了一把裴琳琅心里的火。

她的好姐姐方才也是这样答应那所谓的媒婆的,为了一个没名没姓的腌臢货。

这处洞门里面是一条死路,小小的景观,开了一扇花窗在旁,框住一片精致柔弱的凤尾竹,那些竹子细细的、长长的,栽得密集,围着岑衔月,衬得岑衔月也是如此精致柔弱,似一掐就要断了。

裴琳琅更为愤懑,她抓着岑衔月的肩膀整个儿将她摁进凤尾竹里。

岑衔月吃痛地皱起眉,浑身被迫沉没进去,闷哼一声,靠在一面砖墙上。裴琳琅步步紧逼,竹林到了她们的身后,日头高悬,可这儿的周遭晦暗不明,那扇明晃晃的海棠花窗就在不远处,光透进来,略略点在她们的衣摆处。

“姐姐好狠的心。”裴琳琅狠狠地说,再逼近,将二人彻底藏入黑暗中去,“姐姐明明答应了我的。”

“琳琅,我什么也没有答应你。”岑衔月静静地说。

“你答应了!你说你会养我!你说我们能一辈子在一起!”

“就算我嫁人,我们也能在一起一辈子,我们是姐妹,是亲人,本来就应该在一起一辈子,无须任何承诺。”

“胡说!那样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在一起!”裴琳琅怒斥,“而且、而且过去我那样亲你、抱你,你从未拒绝!”

“琳琅,于我而言,那只是孩子间的玩耍。”

岑衔月不说话了,看着她,像看着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裴琳琅的眼眶稍微有些发酸,可一经对上岑衔月冷静的眸子,心里那把火瞬间烧得更旺。

她觉得自己被岑衔月骗了。

她想,也许岑衔月一开始就是这么盘算的,可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么?

她那么了解自己,怎会不知道,她却没说。

这么多年啊,她但凡提醒自己一声呢。

裴琳琅不期然展开一笑,那是第一次,她有些恨她了。

裴琳琅有预感,将来的她也许会长长久久地恨着岑衔月。这个念头真够可怕。

“看来姐姐真的很想要嫁人啊。”裴琳琅讽刺地说,“嫁给一个男人。”

“姐姐将来是不是还会因为一个男人而怀孕生子?”

岑衔月蹙眉,“琳琅,你知道我没有,如果不是父母之命,我也不想、”

“姐姐总是这样骗我。”

裴琳琅的视线在岑衔月的脸上滑动,然后是脖颈,随后,她盯住岑衔月,“姐姐,我是不是能够占有你,然后借此毁了你们的初次会面。”

那段脖颈微微起伏,岑衔月吞咽着,似有些紧张了。

“琳琅,你不可以这样。”她慌张地说,试图挣扎。

“我可以。”

她靠近岑衔月的脸侧,然这次还没碰到就被躲开了。

裴琳琅怒急攻心,一口咬在岑衔月的脖子上,呼吸深深地埋着。

“唔……”

岑衔月两手攀着她的肩,一瞬,她的手指收紧了,抬起脸庞,望着她们头顶一小片刺眼的天空。

“琳琅……”她又叫她,一种乞求,或者哀求的口吻。

裴琳琅啃咬着她,吞吃着她,连着一整片,一直来到衣襟领口才停下动作。

心口某个角落轻微颤了颤,她抬目看着那道带着齿印的红痕,又去看岑衔月的脸。

她一向冷静的姐姐柔软地蜷起了肩膀,轻咬嘴唇,脸上有着一种脆弱而迷人的痛苦。

她也不挣扎,就那样楚楚可怜地望着她。

裴琳琅这不争气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嚣张气焰一点一点熄灭。

她想,岑衔月就是岑衔月,她不是自己的岑衔月,而是这个世界的岑衔月,她和自己不一样,从受到的教育到成长环境。

最重要的是,她还是沈昭的岑衔月。

可这也不能怪她,她的人物设定就是这样的,是一个恪守礼教的妻子。

裴琳琅又变回了那个不听话的妹妹,摸着岑衔月脖子上伤痕,轻声问:“疼么?”

岑衔月摇头。

“骗人,明明就很疼。”

“不论琳琅怎样对姐姐,姐姐都不疼。”

这还了得,裴琳琅那不争气的小心脏瞬间软成了一滩烂泥。

她委屈巴巴撅着嘴,一把抱住岑衔月,眼眶又酸,鼻子又酸。

“对不起……姐,我只是不想要你嫁人而已……”

“姐姐明白。”

“姐姐不明白,”裴琳琅蹭着她,眼泪鼻涕一起流,“姐姐为什么不能等等我呢?”

“等你什么?”

“等我赚大钱啊!”

“对了,还有这回事呢。”岑衔月似乎压根没当真,又是那种面对小孩子的口吻。

裴琳琅抬头怒瞪岑衔月。

岑衔月笑着抚摸她的脑袋,“乖琳琅,姐姐本就打算拒了那位公子,也有尽可能拖延下去的意思,至于等不等的,其实姐姐心里也没底呢。”

“一定没问题的!张大娘说了,老巫婆巴不得把你拖成老姑娘呢,姐,只要你愿意拒绝,老巫婆不会强迫你的!”

岑衔月笑:“琳琅好像很希望姐姐变成老姑娘。”

“姐姐就算变成老姑娘,那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老姑娘。”

裴琳琅送了岑衔月一枚木簪子,亲手雕刻的,兰花的样式,她说岑衔月就像兰花一样。

簪子不算特别,但胜在细致用心,岑衔月捧在手心瞧了许久,反反复复,很是意外,“我竟不知琳琅还有这样的手艺。”

“妹妹身怀不露,姐姐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裴琳琅颇有些得意,将其插在岑衔月的发间,左瞧右瞧,再合宜不过。

这厢视线回到岑衔月眼中,凝望须臾,裴琳琅意味不明低下声来,“姐姐,记住你今日答应我的话。”

她这样郑重其事的眼神,就是岑衔月,心底也不禁有些忐忑。

岑衔月微微怔神,好歹点头应了她。

裴琳琅终于心满意足,她微微一笑,玩笑说明日要去青云观盯着姐姐,若岑衔月再骗她,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最后亲了岑衔月一口,适才放过她,退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昨天没更,所以今天双更,下一章22点发[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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