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巴掌印

岑衔月尚未出嫁, 嫁妆都在岑夫人那里,手上也就没有多少琐碎银子,可见着张大娘舔着一张老脸上来求人, 到底将自己贴身的一对镯子交出去。

她自己不觉得这有什么, 云岫却是立即替她不值起来,说着了风寒跟被判了死刑没什么区别,说那位老太医刻薄得很, 也不是什么人都看的, 若非达官显贵哪里请得动他, “小姐, 你那镯子是平白浪费了, 一点用处也没有的。”

“无妨,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罢了。”

岑衔月嘴上这么说, 心里却不是这个意思。

这两日她的精神头不是很好, 许是上回干了出格的事,昨个儿腹痛, 今个儿又接着头晕起来, 她觉得这是受了报应的缘故, 不觉有些恐慌, 也就更加愿意散散钱财,况且那张大娘与琳琅之间还有一段缘分,不出一份力哪里过意得去。

这厢回到阁中往榻边坐定, 岑衔月又咳嗽起来。她这身子虚得莫名其妙,云岫担怕她也着了风寒,于是往厨房煎了各色的药, 预备着, 防范着。

岑衔月却不为自己担心一点, 不休息也就算了,反而做起衣服绣起花样,云岫端着药回来,只见她手里捏着一枚细细小小的银针,脸色白着,满面愁容不展。

云岫放下药,紧着唤她歇一会儿罢,病出个好歹来可如何是好。岑衔月却不言语,她似没了半缕魂,手中的动作也有些慢。

“小姐?”

岑衔月这才回过神来,战战兢兢看向她,“云岫,你说琳琅这一整天都去哪里了?”

她忽然问起这一遭。

她说她这心里很是不踏实,不知为何害怕了起来,担心琳琅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让云岫赶紧去偏院看看。

说着就不住咳嗽起来,整个身子都跟着有些晃。云岫忙趁此将针线的活计夺下来,说自己这就去看,让岑衔月赶紧躺下歇息。

但其实她根本哪儿也没去,她就在这处院子外面这看看那看看,各种消磨时间,回来就说裴琳琅好得很。

岑衔月自是不信,她让帮着照看裴琳琅,说张大娘发生了那样的事,琳琅定然急死了,就怕闹到老太医那里,没办法收场。

“不会的不会的,她哪里有这个胆量。”

云岫照旧敷衍,岑衔月照旧不允,没法子了,只能往外面走远一些,当做真去找了裴琳琅。

这一消磨就是一整个下午,云岫坐在廊下望着天,嘴里一茬又一茬骂人,直到口中那人当真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会子已经很迟了,雪停了,院子里白茫茫的,显得格外萧条。裴琳琅从侧门回来,侧门那头黑漆漆望不到头,她则游魂似的低着头,一路上晃晃悠悠,跌跌撞撞,鬼门关里走来似的。

来到她姐小姐的院门前,一屁股坐下。还是低着头,一点也没看见一旁的云岫。云岫叫了她几声也没答应,如同一个没了魂魄的偶人。

她怪怪的,甚至有那么些瘆人。

云岫心中战战,一溜烟回到院子。

她没当即同岑衔月说了这桩事情,犹豫了一会儿,只试探着问:“小姐,裴琳琅似乎病了,您要去看看么?”

岑衔月想答应却没答应,她欲言又止,弱弱改了话锋:“你照看着就是,我就不去了……”

她说不去,云岫也就不管。

她真是不想管,就那么让那人死过去得了,了无牵挂。可她到底狠不下这么心,手贱扶了她进来,由着她对自家小姐发疯。

“还是说,岑衔月,你就那么巴不得要摆脱我?那么巴不得要嫁人?”跟中了邪失心疯似的。

云岫哪里听过这么不知礼数的罔言,忙从地上爬起来。

她也发了气性,也扑上去要扯裴琳琅,如裴琳琅那般,“裴琳琅!你疯了是不是!”

可今日这裴琳琅不知是怎么了,那样一个没胆量的怂包,竟然回头瞪了她一眼,从来没有过的狠。

下一刻,推着她家小姐进了屋里去。

门严严实实地关上,岑衔月径直被拽着手腕来到内室,力道一松,整个人摔在榻上,头更晕。

裴琳琅发了疯,红着眼问她:“岑衔月你说!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岑衔月爬起来,咳嗽着,不回答。

裴琳琅明白了她的意思,霎时,好像热血冲满了整个颅腔,“好,好得很。”她颤抖地点着头。

她开始脱衣服,动作匆忙凌乱。

岑衔月明白她要做什么,大惊失色地下床,却被裴琳琅堵住去路。

裴琳琅已简单脱了自己的外衫,这便去脱岑衔月的。

她比岑衔月矮一些,小时候矮,现在还是矮,她大概不会再长了,会永远比岑衔月矮。

不过这不要紧。

她抓住岑衔月挣扎着的手,微微抬起视线盯着她,“无论如何,我绝不可能让你和她人成婚。”

“裴琳琅,你疯了!”

“疯了又如何!我疯了你才知道怕我!不然我于你而言只是一件随手可以丢弃的垃圾!”

岑衔月的脸色很是苍白,那对秀眉微微蹙着,望着她的眼神里掺杂着各种各样不同的痛苦。

裴琳琅一瞬间就明白了,那并不是恨着自己的痛苦,而是爱着自己的痛苦。

姐姐对妹妹的那种爱,或者还有些其它的。

裴琳琅怔了良久,一切恍然如梦。但在清醒过后的某个瞬间,她的手下猛然用力,将岑衔月推回到榻上。

手里那件蜕下来的外衫被她扔在地上,她爬上床,靠近岑衔月,紧接着爬到她的身上。

就像电视剧里放的那样,她去吻了岑衔月的嘴唇、脖子,动作毫无所谓,也就显得有些粗鲁。

岑衔月的肌肤微微发了红,她的浑身都虚软无力,没有躲,只是抓着她的肩膀,喘着气说:“琳琅,你不能这样!”

“我就要这样!”裴琳琅抬起头低吼。

“我不光要这样,我还要将我们之间的事情宣扬出去!姐姐,这样一来你就只能跟我在一起了!你抛都抛不开我!”

说完,裴琳琅继续她所认为的动作。

她刻意不去注意岑衔月痛苦的呜咽,以及蓄泪的眸子,假装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豁出去了。

她越来越过分,开始觉得这种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办了也就办了。

直到一个带着香风的巴掌落在她的脸侧。

岑衔月打了她。

从小到大岑衔月不曾打过她,这还是第一次。

裴琳琅彻底醒了,她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怅然若失。

她觉得自己真可怜啊,她有些不懂了,这样又是图什么。

说是为了岑衔月,为了她们的外来,其实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已。她根本不在乎岑衔月的未来里是否有自己,一昧只想得到她,从而达成自己所认为的未来。

为此,她不惜害死了张大娘,又跑来这里作践自己,作践岑衔月。

她想哭。

她哭了。

眼泪莫名其妙就掉了下来,恍然回神,只能感到脸颊上一片又热又冷的湿意,如一个孩童般,哭得格外委屈。

岑衔月似又觉得心疼了,怔了怔,颤颤巍巍唤着她的名字,抬手要来帮她擦眼泪。

“琳琅……”

“别碰我!”裴琳琅吼道。

她连滚带爬从床上下来,摔在地上,爬起来,胡乱抹去眼泪,她穿鞋穿衣服,说着:“我走,我这就走。”

“琳琅、”岑衔月似又着急。

她有什么好着急的。裴琳琅不懂,她总是这样反反复复。

她转身就走,岑衔月在后面追。

岑衔月没穿鞋,身形有些摇摇欲坠,连摔了好几跤,“琳琅,你等等、现在时候太迟了……”如同一个好姐姐般的说辞,话里话外却都是祈求,那么狼狈。

“琳琅!”这句甚至带上了哭音。

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究竟要干嘛。

裴琳琅愤怒地无以复加,没有回头。

她闯入夜色之中,一股脑离开了岑府,并且单方面决定再也不要回来这里了,就算岑衔月真的成亲。

将要三更了,裴琳琅漫无目的地走在风雪之中。

这偌大一个京城,她该去哪,她还能去哪?

裴琳琅没有朋友,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没有亲人可以依靠,然而眼下……

她不期然想到明珠,那个同样温柔,同样具有母性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我决定了!我要打起精神勤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