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找上门了

裴琳琅心里没有丝毫感动可言, 有的只有更为强烈的恨意。

她恨岑衔月做作,恨她赶走了自己又在这里装好姐姐,恨她那些眼泪仍旧能够牵动自己的思绪。

裴琳琅奔跑着离开, 再次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回来, 再也不要见到岑衔月。

即便她心里也明白,她只是恨岑衔月不爱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

说来也是巧了, 昨日她出门说是寻找张大娘那个儿子, 这会子离开, 正好见到那人倒在路边上。

二十来岁, 喝酒喝得面色酡红, 一动不动, 旁边还有人说:喝死了?是不是喝死了?好像是, 他是哪家的?张大娘家的。真是命苦, 两三天的工夫一家子都去了,就剩一个儿媳妇, 这教人怎么活啊。

裴琳琅驻足看了看, 掏出银子帮人结了酒钱。

回到院子, 明珠正在等着她, 瞪着一双眼,手边是一份已经凉了的面。

裴琳琅赔着笑进去,说了好些个对不起。明珠却没岑衔月那么好哄, 又让她回去,说最后再让她住个一天,明天就该走了。

裴琳琅知道自己应该走了, 可她无处可去。

回家么?又会见到岑衔月, 她不愿意。去春熙酒馆呢?秦玉凤那个没心肝的, 更惹人厌。还有其它地方么?没有了。她没有朋友,她全部的朋友就只有岑衔月一个人而已。

想到这里裴琳琅就想哭,她不应该那么喜欢岑衔月的,不然也不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好在明珠和岑衔月一样心软,见她红了眼眶又来哄她。

“怎么好端端的就要哭了呢?”明珠凑到她的跟前,一面帮她抹着眼泪一面说,“我也不是不想让你留下,可你知道我身上已经没有多少积蓄,实在养不起你和我两个人,我自己能凑活,可你身娇体贵的,怎能跟着我吃苦?”

“这你放心,”裴琳琅抽噎着从怀里掏出袋银子,“我有积蓄的,你都拿去。”

“而且我一点也不身娇体贵,你不知道我多能吃苦。”

明珠瞧着她那样儿,一下子乐了,说你这人就这样把钱拿出来了?真是缺心眼儿,又道:“钱你自己留着,想吃什么自己去街上买,回来我帮你烧。”就踅身去厨房帮她热面去了。

裴琳琅满口答应,翌日一早就跟着明珠一块儿早起一块儿出门。

这个早上,裴琳琅的心情就像一个多云的天气,一会儿阳光明媚,一会儿阴云遮日。

她压根一点儿也不会买菜挑菜,更不懂市场价究竟怎样一个地步,有许多需要跟着明珠学习的地方。这会儿阳光明媚。

但同时,她又总是想到岑衔月,就不由恨得她满心戾气,想要毁了她毁了自己。这会儿就阴云遮日。

裴琳琅本来是不信命的,可在这个下午,她抱着一袋子糖炒栗子,坐在屋檐下一粒一粒剥着啃着,天际忽然乌云密布起来。

她不得不承认,其实发了疯地想见岑衔月。

东风骤起。

“应该不是要下雨,而只是寻常的一个阴天。”春熙酒馆二楼,秦玉凤望了望外头的天色,放下支窗,闭了外头带进来的寒凉。

她看向对面的岑衔月,坐回位置,“先喝点茶。”

热茶已推到岑衔月的眼下,热雾中,她却不动如山,“我没心思喝茶,只想知道琳琅去哪里了。”

“衔月,你我多年未见,怎么也该好好叙旧一番。”秦玉凤这个人势利眼,可她仍记岑衔月的一份恩情。这茶岑衔月不喝,她自己喝。

说来秦玉凤心情也复杂,本来她以为裴琳琅就是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骗子,一个姓岑一个姓裴,哪可能真是什么姐弟姐妹。后来又想,就算是姐妹,和京城那么大,总不至于真让她碰上岑衔月,不见到人也就没有负罪感。

现在好了,她这成什么了。

不过要她交出店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铺子是同地段中价格最便宜的一间,就算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也不可能。

秦玉凤一杯饮毕,见岑衔月还是那副脸色,只好道:“我们见过几面,她本来说要跟我合伙赚钱,后来我们……起了一点争执,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这不算说谎。

岑衔月盯了她片刻,蹭得站起来,“好,我明白了。”这就要走。

“诶,你等等。”秦玉凤连忙拉住岑衔月,“怎么这就要走?外面看样子要下雨了,不再坐一会儿?”

这话前后都相悖了,岑衔月轻轻冷笑了两声,抽回手来,乜斜着她,“秦玉凤,你心虚?你心虚什么?”

“我没有,”秦玉凤一怔,避开视线,“我只是担心你着凉,别不识好人心。”

“是么?可我看你的样子,怎么像是想找琳琅,又不想承认的样子。”

岑衔月绕到她的面前,垂目将她打量了一番,“秦玉凤,这么多年,难道你死性还是未改?”

***

秦玉凤不知道裴琳琅那厮走的什么狗屎运。

在她看来那个裴琳琅又蠢又笨又没心眼,她没有自己聪明,也没有自己生活艰难,非要赚到钱不可的决心。她不过有那么些手艺而已,可这也是一点不稀奇的,这偌大一个京城,什么人没有。

这样一个人,竟然真能凭借自己的面子,从萧家的主人家那里讨到银子,来得何其容易。

然而虽然被她占了便宜,这钱却是一点不白给的。

就在昨日,萧家那边给秦玉凤递来消息,说萧家有位小姐进宫做了皇妃,如今那位皇妃诞下龙嗣,需要一份别致的礼物给这位小公主当作消遣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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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圣上体虚多病,这位小公主是后宫的独苗苗,也就是未来的长公主,自是不同凡响。如果这件差事办得好,可以说裴琳琅真能够借此一飞冲天,成为皇上面前的红人。

但是相对的,如果办得不好,惹来杀身之祸也说不定。

秦玉凤不是没想过就这样借此一直顶替下去,她大可以拿着萧大人给的钱另外去外面找会一些机巧的匠人。可要是出了岔子,那这就是欺君之罪。

秦玉凤知道,她现在最紧要的就是赶紧找到裴琳琅,然后摁着她完成这件差事。

但要是裴琳琅借此告御状,她该怎么办?

罢了,早死晚死都是死。

秦玉凤咬咬牙,只好跟岑衔月说了这一茬。

可奇怪的是,她本以为岑衔月会替裴琳琅感到开心,然不光没有,岑衔月的脸色还变得相当难看。

秦玉凤问:“看样子,你似乎并不怎么希望这个妹妹有出息。”

岑衔月当然希望琳琅有出息,可太有出息不见得是好事。

岑衔月默了默,改口道:“先找到琳琅再说。”

下午,秦玉凤和岑衔月一块儿出门。

她们依次走遍了京城裴琳琅有可能出没的角角落落,架不住岑衔月着了寒风,咳疾一日比一日厉害,受了累就更是喘不上来气,脚程慢,天色渐渐就迟了。

这厢她们二人去了一趟青云观又下来,半道上,岑衔月一下子又咳得止也止不住,秦玉凤看不过眼,照例劝她打道回府,却被岑衔月再次拒绝。

秦玉凤从来就不曾了解过岑衔月,可就算是她也看得出来,岑衔月这是有些魔怔了。

方才车夫也说,这都已经不知道第几天,这位大小姐为了找个没血缘的弟弟,怕是连命都不要了。

马车摇摇晃晃,岑衔月终于平息下来。她颤抖地放下捂着口鼻的手,和那方被她捏在掌心的帕子,脸白如纸。

秦玉凤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还是问:“接下去我们去哪里?”

“最后一站,林府。如果再找不到,我就只能报官了。”

“报官?不至于吧,兴许她只是闹脾气了而已。”

岑衔月抬目,“她是不是闹脾气我心里清楚。”

“行行,那林府又是个什么地方?”

“我一个表哥的家,她认识那里一个丫鬟。”

“真的仅仅只是认识?”这句话问得没有来由,似乎是莫名其妙就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还是那句话,她不了解岑衔月,可她善识人,如果仅仅只是认识,她不觉得岑衔月会特地提及。

话音落下,岑衔月登时哑然。

不过只有片刻。

确实只是认识,她在心中二次肯定,她们只有一面之缘,如何能同自己和裴琳琅相比较。

所以,仅仅只是认识是没错的。

——至少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岑衔月的的确确这么想。

裴琳琅开始逐渐适应现在的生活。

她自己也惊奇,原来人的生命力是如此顽强,这才几天工夫,她就一点也不想死了。

更加惊奇于,原来一两银子竟然是这么经花的。撇开特殊开销,日常吃穿用度就连一钱银子都还没有用掉,她们两个女孩吃得少,就算买肉一天也花不了几个铜板。

有时候裴琳琅会觉得,她是不是可以用这四十几两白银和明珠过一辈子。

裴琳琅从没觉得自己竟然这么有钱,她有些飘飘然了,这天下午,竟然斥巨资买了一张木板床。

她已经连打好几天的地铺,今天说什么她也不要再睡地上了。

钱花了,就等着伙计把床装上给她抬进屋里。

生活短暂变得美好起来,唯一不顺遂的一点在于,这都好几天了,明珠仍旧没有找到工作。

她每天一大早出门,然后傍晚耷拉着脑袋回来,今天估计也是如此。

看看日头,裴琳琅猜想明珠大概要回来。

裴琳琅大叹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决定今天无论何时也要劝说明珠自己做生意。

她的手艺那么好,只给别人打工实在可惜。

正如此想着,就听见门外院子外面传来敲门声。

裴琳琅放下手中正在择的豆角,屁颠屁颠赶过去开门,“都让你别找了,怎么就是、”

裴琳琅咽喉像是被人掐住。

她没有想到站在门外的人竟然会是岑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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