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睡吻

大堂, 裴琳琅正与岑衔月围坐桌旁。

秦玉凤帮着明珠上菜,不知她们二人从哪儿冒出来,又见岑衔月背上染了灰, 一壁帮她掸着, 一壁奇怪地问:“你们俩方才去哪里了?怎么弄成这样?”

“仓房啊,你说你好歹是掌柜,总不至于连把刀都要明珠自备吧。”裴琳琅不悦地埋怨, 好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说你也是的, 仓房那么脏是不是应该打扫打扫了。”

秦玉凤睨了她一眼, “咸吃萝卜淡操心。”又扭身回到厨房。

后厨, 明珠正端着最后一盘荤菜出来, 亦同她们问起这件事, 说听仓房没了动静, 以为你不找了,又问找着磨刀石没有。

“没有, ”裴琳琅老实回答, “明日我给你买把新的, 别担心。”

裴琳琅并未去看岑衔月, 但见明珠有意无意瞧了岑衔月一眼,便明白此时岑衔月大概也正因方才那一遭,装模作样着。

这顿晚饭吃得有意思, 裴琳琅还是照旧和明珠说说笑笑,故意当岑衔月不存在。岑衔月呢,回到了过往那种熟悉的娴静文雅, 默默用着膳, 什么也没多说, 端得低眉顺眼受丈夫冷眼的妻子一般。

裴琳琅觉得这样挺有趣,她们背地里万般下流,可到了明面上还是得装个正经人,便故意伸脚去蹭着岑衔月的小腿,刺激她,挑拨她,嘴上却与明珠笑得更欢。

她们聊起前些日子的同居趣事,说地铺打得如何如何冷硬,也是奇了,她竟睡得着。说明珠如何好手艺,旁的那些婆子就是看不惯明珠,也愿意花几个铜板来买。以及她们如何如何吵架,明珠如何要赶她走,她如何耍赖皮。

裴琳琅故意气岑衔月是真,但也是真与明珠要好,她觉得明珠来了春熙酒馆,就不必担心往后见不着面了,故心中有着一份欢喜在。也不管这些话多少不招人待见,如何受人嫌弃,谈得欢天喜地忘了分寸。

秦玉凤听不下去了,给她夹了一筷子肉堵她的嘴,“差不多行了。”

裴琳琅乜斜着眼,“怎么,有人不爱听?”她故意这样讥诮地问,“是你不爱听,还是云岫你不爱听?还是……”她最后看向岑衔月。

她用脚尖挑起了岑衔月的裙边,沿着罗袜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我的好姐姐不爱听?”

云岫气道:“我家小姐爱不爱听你自己心里没数?”

岑衔月脸颊有些红,她咬着下唇,紧紧攥着筷子,一时间应不上她的话。

看着旁人眼中,岑衔月好似是难堪了,气得不知如何言语。

明珠是个体贴的人,这厢忙站出来宽解,“那咱们就聊些别的。”

她各自给桌上几人斟了一杯酒,说这壶算她的,以后还要请诸位多多关照。

秦玉凤冷哼了两声,到底承了她的情。

酒喝着,就不免说到上回她们喝酒的事,明珠说这人酒量不行,两三杯就倒下呼呼大睡,简直就是小孩子。

秦玉凤听乐了,嘲讽的口吻给裴琳琅将酒满上,“既然如此就更要练练了。”

明珠拿不定主意,便来问她的意思,裴琳琅如何能推辞,自然一口应下:“练练就练练!”

一晚没开尊口的岑衔月终于按捺不住发声了:“既然喝不了作何还要勉强?”她按住她举杯的手,从妻子变回姐姐的模样。

秦玉凤在旁劝道:“衔月,你也不能太护着了,你家宝贝总要长大的,以后上了贵人的宴席,不会喝酒说出去像话?”

“哪门子的贵人非要人喝酒不可?”

“是有的,”明珠欲言又止,颇为为难,“前阵子你那位表哥参加不知哪位人家孙儿的诞辰宴,喝了个酩酊大醉回来呢。”

“那是因、”

“明珠说得在理。”裴琳琅本就爱跟岑衔月反着来,见状,当下就夺过酒杯。

她睃了岑衔月一眼,收回了腿,与明珠笑眯眯地碰杯。

岑衔月冷下脸来,那些羞赧一扫而空,“自然明珠说什么都是对的,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是又如何?你若不情愿走就是了,我也不拦着你。”

裴琳琅刚饮一杯下肚,登时魂就有些飘飘然起来,她扬着下巴得意忘形。

岑衔月不再说其它,气得也饮了两杯。

她的酒量倒是好的,但两杯就打住了,云岫说她回去还需用药,不便过度饮酒。

裴琳琅的记忆就到这里为止,再回神,她人已经在马车里,一群人帮着车夫将她往里面运,终于上去了,她往后踉跄一下,倒进了岑衔月的怀里。

马车外头挂了一盏灯,朦胧光晕点亮了岑衔月那张漂亮的怒容。裴琳琅如梦似幻地望着,不觉浑身如至云端,嘴唇不受控制地笑个不住。

“不知她今夜是怎么了,竟然喝得这样厉害,我没能拦住她,实在是不好意思。”马车外传来明珠的道歉声。

“你也不必跟我道歉,你该道歉的人是琳琅。”

听见自己的名字,裴琳琅一个激灵爬起来,“不用道歉不用道歉!明珠,你回去吧,回去,我没事的,你看,我好得很!”

可说完她就又倒了下去。

明珠与秦玉凤不知什么时候回去了,马车隆隆向前滚去,裴琳琅翻了个身,对上岑衔月的目光。

“你就这样念着她。”岑衔月说。

她看上去很生气。

裴琳琅感到得意,于是更加无法无天,“她念着我,我也念着她,这又什么不对么?”

“她不会赶我走。”

“无处可去的时候,是她收留的我。”

“你呢?”

她一刀一刀扎进岑衔月的心口,然后放心地睡去。

***

“小姐,小姐?”

云岫连唤了岑衔月好几声。

那岑衔月就像是木着了,良久才答:“我没事。”

她看着怀里的人,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那小少年依靠着她的怀抱,猫似的蹭着,不知受了什么苦,忽然吃痛地皱起眉头。

岑衔月适才放松力道,“云岫,你说人真的可以那么轻易就变心了么?”

“……”云岫不知如何回答,只觉得心疼。

她看着岑衔月,车外那盏灯晃阿晃,灯影中岑衔月的面容也跟着晃阿晃,蹙着眉,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显而易见,她家小姐受了欺负,受了冷眼。

她家小姐的嘴唇都还红着破着皮,这会子却还要忍气吞声照顾这个醉人,真不知道造的哪门子的孽。

云岫想说裴琳琅就是这样不识好歹,小姐您速速抛了她罢,又怕岑衔月更加难受,回去又不肯喝药来折磨自己,只能违着心安慰:“说变心有些过分了,兴许她只是……只是怄气而已,怨小姐几次三番弃她于不顾。”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不然还能哪样,若非如此,她能那个样子急匆匆赶回来?”云岫极尽夸张之能事,“她定是听说了小姐的病情,担心惨了小姐。”

岑衔月表情终于缓和下来。

“会么?”她虚浮地问,似就等着一个声音来肯定她。

云岫忙允了她:“怎么不回!她回来那日可是连偏院都没去,就径直来见小姐了!小姐,您多哄哄她,慢慢她就好了。”

云岫如此嘴上如此说,心里其实盘算等岑衔月病好就立马改口。

这裴琳琅见异思迁,三心二意,那么大的人了,竟然顶着男子身份没分没寸跑去跟人合住,像什么样子!

若非她是女子,云岫早告发了她去,教人把她沉塘了事!

架不住云岫这些哄骗之语,岑衔月是真信了,她抚摸着裴琳琅的脸颊,轻柔而眷恋。

云岫满心无奈,却也松了一口气。不时马车就到岑府后角门了,云岫正要扶起裴琳琅,教车夫将人背进去,被却岑衔月叫住:

“转到另一扇角门去,我要亲自照顾琳琅。”

***

裴琳琅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她听见一个声音不断唤着她的名字。

“琳琅,琳琅……”

那个声音紧紧地挨着她,呼吸吻着她。

她觉得那个人应该是岑衔月,却又觉得不对,在她看来,岑衔月实在不应该靠她这样近,甚至抱她吻她。

要让岑衔月主动做这些,怕是比杀了她还难。

可梦里偏偏……

“唔、”

裴琳琅被堵住了呼吸,这个吻一开始只是浅浅的触碰,到后来变得缠绵温柔却也深入,吻得裴琳琅整个人都要飘起来。

她试着挣扎,但是没有力气,她抓着某人的手臂,那条手臂细弱柔软,可能紧紧地圈着她不许她逃离。

“琳琅,爱不爱姐姐?”

那个人柔声问,手指在她的脸颊边、头发间轻轻抚过。

“爱……”裴琳琅神使鬼差地答,心尖一阵战栗。

也许因为是梦的缘故,她没有丝毫想要掩饰的欲望,她软绵绵地抬起手臂搂住面前的人,依照身体的本能,“琳琅好爱姐姐……好想要姐姐……”

那人将她吻得更深,甚至试着来触碰她,“姐姐也爱琳琅,姐姐好爱好爱琳琅……”

裴琳琅彻底喘不上来气了,呜呜咽咽,不断在吻的间隙里呼唤求饶:“姐、姐姐……唔、姐……”

裴琳琅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淹没了,不知道感觉到了什么,她不受控制向后仰起脖子,胸腔抬起来,腰也拱起来,“别……”

“姐姐其实好喜欢被琳琅触碰,被琳琅欺负……”

那个声音悄悄地说,气息滚热。

裴琳琅眼饧骨软,像被那股热浪融化。

她的双臂被压到头顶去,像条任凭宰割的砧板上的鱼。

“但有时候琳琅真是好可恶。”

“知道么?姐姐昨晚流血了,因为琳琅对姐姐太粗鲁的缘故。琳琅要姐姐的时候,把姐姐弄得好疼,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琳琅掐出来的瘀青。”

“别……”裴琳琅颤抖低呼,因为某种刺激而感到害怕。

那种快乐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真切,脱离了梦境的范畴。

裴琳琅觉得似乎就要发生些什么,一些可怕的事情,可是那个声音还在说:“即便如此,姐姐也好喜欢。”

“姐姐想要琳琅继续下去,彻底要了姐姐,占有姐姐,让姐姐痛苦挣扎,无法逃离。”

“仓房那时姐姐就这样想。”

“真后悔,要是姐姐没有多说其它的,琳琅是不是就能更进一步了?”

“琳琅,琳琅,好想被琳琅狠狠地欺负一次……”

“怎么办,姐姐也有些醉了,神志不清了……”

裴琳琅身上的那只手没有继续下去,而是流连忘返地离开了她。

紧接着,裴琳琅听见簌簌的声响,很快很急。

裴琳琅什么也看不见,但她感觉黑暗中的那个人正在自渎,为那股无法宣泄的欲丨望。

***

一切记忆都太过真实。

翌日,裴琳琅面对镜子仔细检查了一番,因并未发现奇怪的痕迹,也只能认定那确实只是梦而已。

一个荒唐透顶的梦。

裴琳琅有些脸热,但很快挥散这个念头,忙忙将衣物穿回身上。

眼下不急着娶岑衔月,也没了买铺子的压力,临出门前,裴琳琅索性拿了一百两给她娘。

她觉得这并非出于孝顺,而只是为了出口气,告诉她娘她这个看不起的女儿其实还算有出息。

她娘见状脸色变了好几变,她头一回给她斟茶,罢了又叹息两声,说这钱来得真不是时候。

裴琳琅一直不觉得她娘是个重感情的人,会如此惦记张大娘属实在她的预料之外,却也不曾去多想。

她压下悔意满口保证:“放心娘,往后这一百两只会越来越多。”

已日上三竿,裴琳琅这才慢吞吞地出门。

本来今日她是不愿走这一趟的,怕碰见岑衔月尴尬,架不住昨日没画完的稿子还放在春熙酒馆,实在是不去不行。

一路上,裴琳琅满腹牢骚恨自己好端端的喝什么酒,做什么梦,又劝:“不会碰见岑衔月的,她个大小姐哪可能整天上酒馆坐着,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殊不知岑衔月一早就上春熙酒馆坐着了。

她看上去心情挺不错,笑眯眯地喝着茶跟明珠闲聊,全然没了昨日的争锋相对。

秦玉凤不知她这又是闹哪出,待客人上门,明珠要去忙了,才悄悄问她缘故。

“我只是想通,”岑衔月垂目望着潋滟的茶汤,眼底波澜不惊,“我虽对明珠姑娘确有忮忌之意,但好歹琳琅为我回来了,过去我也有错,实在不好迁怒旁人。”

“额……”

“怎么?我说得不对?”

“没、没有,你能这么想那是再好不过了,毕竟你们吵架我夹在中间也受累,明珠她的手艺确实不错。”

言罢,秦玉凤便匆匆回到柜台后,一面继续算昨夜因喝酒耽误了的帐目,一面在心中戚戚。

要是让岑衔月知道,裴琳琅为了给明珠安置一份活计才肯回来,非要气死不可。

【作者有话说】

怎会如此之香啊,好喜欢好喜欢[竖耳兔头]顺便求求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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