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装醉

为了找明珠, 裴琳琅先是去了原来那间院子,天色刚黑,院子里黑漆漆的, 没有灯火。

明珠不在家里, 裴琳琅透过门缝往里看,陈设都还在,也许明珠只是出门了。

裴琳琅便就在院子门口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不知道, 总之明珠没有回来。

裴琳琅又想, 可能明珠另外找到工作, 所以住到店里去了。

会有这么快么?

还是说她已经回江南了?

不会的不会的。

等等, 真的不会么?会不会明珠其实打算重新卖了院子然后回江南定居?毕竟那里才是她的家。

裴琳琅望着天, 心里却没有那种着急的感觉。

今夜无风也无月, 但是天空澄澈, 飘着几朵淡薄的云,裴琳琅这心便也淡淡的。

她想, 可能她并不是真的非要把明珠留在身边不可, 她只是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想要知道明珠为什么走。

如果可以的话, 她是希望明珠离开的,自己会想方设法撺掇她开店,只要她能过得更好。本来当初让她上春熙酒馆也只是因她找不到活计罢了, 并非唯一的出路。

无论如何,她上哪里都可以,但绝对不能是被岑衔月赶走的。

夜色深了, 裴琳琅心中有气, 遂没有回岑府, 而是上春熙酒馆借宿一宿。

她让秦玉凤给她开一间厢房,这里因不是客栈,厢房之内是没有床的,她说她打地铺,不然就跟秦玉凤凑活凑活。

秦玉凤严辞拒绝,一面满不情愿给她铺褥子,一面咕咕哝哝骂她有病,说这大晚上的不回家,来找她的不痛快。

秦玉凤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她刚从床上爬起来,是被裴琳琅强行叫醒的。

裴琳琅知道她起床气,故什么也没说。

她坐在边上的绣礅上的一言不发。

那边秦玉凤铺好了,转过身来看她。

她又打了一个哈欠,往她的身边站,“和、”

裴琳琅没好气地扭开身体,秦玉凤踉跄了一下,重新搭住她的肩膀继续说:“和衔月吵架了?”

“不关你的事。”

“因为明珠?”

裴琳琅没吭声了。

“哎呀,你该高兴才是啊,我真不是到你在气些什么。”

“高兴什么?”裴琳琅急赤白脸仰起头,一下推开她,“岑衔月赶走我的朋友我该高兴?”

“衔月虽然确实对明珠有气,但她怎么会赶走明珠呢,这点你用脚趾头想想也该知道是不可能的。”

“那你说,明珠是为什么走的。”

秦玉凤张口欲言。

“实话实说。”

秦玉凤噎了噎,“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我只看见她们说了几句话,然后明珠就来到后厨说要走了。”

“你不知道我是如何挽留她的,但因是衔月的意思,我也只好放人,哎,害我歇了一天的业,到现在没招到厨子。我打算明天亲自上阵,左右我这里是酒馆不是客栈,吃点下酒菜得了,美味佳肴是绝对没有的。”

她叹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跑题了,她忙转回来对上裴琳琅的目光,“当然,明珠可能确实是因为衔月才想走的,但绝对不是赶!你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这一点裴琳琅觉得自己曾经是知道的,但是渐渐,她变得越来越不了解岑衔月。

虽然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但是裴琳琅从来就不明白岑衔月的所思所想,不知道她的打算,不知道她其实一点不想接受自己所谓的未来。

所以为什么要让明珠走,裴琳琅也不知道。

也许她并不是真的气恼岑衔月赶走了明珠,而是气恼为什么她总有那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明明自己在她面前都已经是透明的了。

裴琳琅有气没处撒,干脆下逐客令,“出去,我要睡了。”

“诶我说、”

“出去。”裴琳琅不客气地动手推她。

秦玉凤跌跌撞撞往后退,被门槛绊了一跤,终于赶出去了,裴琳琅一把将门闭上。

门外秦玉凤还在骂骂咧咧,说:“行!你气去吧!气死你最好!明儿个我就让衔月抛了你!”才走。

翌日,外头那天阴沉沉的,但路边的杨柳新芽长成了嫩叶。

天气暖和了,差不多到开花的季节了。

裴琳琅坐在明珠院子外面。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上午了,她昨晚睡不好,故来得特别早,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又先后去问了附近人家明珠的踪迹,找了几家铺子,一无所获,便回来继续等着。

这会儿晌午了,折腾来去,裴琳琅早已饥肠辘辘,然此时此刻,她却首先想到岑衔月院子里的那棵玉兰。

好些日没去留意,她想也许玉兰早已经长起来,亭亭玉立在枝头。

裴琳琅叹了口气。

如果实在找不到,这么耗着也不是个办法。

裴琳琅起身准备回去,回岑府,回岑衔月那里。

其实裴琳琅还是不开心,但她别无选择,她总不能再和岑衔月分开一次,所以不免有些丧气。

裴琳琅低着头往前走,她告诉自己,就低头这么一次,脸面这东西没那么重要,只要说开就好了。

回去的路上,裴琳琅偷偷在心里编排如何措辞。一要问岑衔月明珠的事,二要问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并且要成熟,要好声好气。

然而这厢还没拐弯,一道身影就挡住了裴琳琅的去路。

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叫她:“琳琅?”

***

岑衔月大醉回到家,正好被岑攫星撞上。

云岫手忙脚乱,一会儿要差人把岑衔月扶进去,一会儿又要应付这位二小姐。

天知道要是被岑攫星听见此时她长姐口中的呓语,会出什么乱子。

她那么讨厌裴琳琅,结果她长姐就连喝醉喊的也是裴琳琅的名字,保不齐还要对着那人一顿欺负,到时又连累她家小姐操心。

终于将人赶走,来到院门口,只见裴琳琅那厮候在那里。

她低着脑袋踢石子,坐没坐样,站没站样,看得人真是不痛快,也不知道小姐喜欢她些什么。

云岫撒开手,对着那人长长哟了一声,“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裴琳琅迎上去扶过岑衔月,什么话也不多说,只问云岫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云岫冷冷哼了一声,“还不是上回跟你说的长公主的事,那主子真是刁钻,处处针对小姐呢。”

“啊……”裴琳琅恍然。

裴琳琅倒不是觉得意外,可怎么偏偏是这样一个关头啊。

自己生她的气,她却为了自己跟长公主应酬去,真是的,这样显得自己多可恶,明明她根本没有这个意思的。

云岫看出她的愧疚,又冷笑,将岑衔月扶进屋里,云岫吩咐旁的丫鬟下去端热水,又沏上一盏茶,往裴琳琅手边递。

裴琳琅正拿帕子擦拭岑衔月的脸颊,岑衔月脸上只有略微一些红晕,但是汗流了不少,整个人汗涔涔的,连衣襟也有些湿。见眼下递来一盏茶,抬头,云岫正眼神示意她,裴琳琅会意,忙去接了过来,匆匆端到岑衔月的嘴边。

喝了这样多的酒,肯定口渴极了。

“姐姐,姐姐?”裴琳琅端着那茶吹了吹,这样唤着她,可岑衔月的嘴唇一直不张,她嗫嚅着什么,眉头微皱着。

“她在说些什么?”裴琳琅呆呆地抬头问云岫。

云岫翻她一个白眼,“你没耳朵啊,还要我告诉你。”

裴琳琅噎了一下,将耳朵凑到岑衔月的嘴边。

几个音节伴随一股气流钻进裴琳琅的耳朵里。

岑衔月的声音真的很轻,很轻很轻,可气息却浓郁地像是掺了一把火气,烫得裴琳琅整个耳朵都发烫。

她捂住酥酥麻麻的耳朵避开,看了眼岑衔月,又看了眼云岫,弱弱的,眼底闪着一些微弱的光。

“听见了?”云岫没好气地问。

裴琳琅用力点头。

外边热水来了,云岫吩咐丫鬟端进来放到架子上。

裴琳琅揉了揉耳朵,看着,不禁有些心神摇晃。

犹豫片刻,忙道:“放着吧,我来照顾姐姐。”

只是照顾而已,裴琳琅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

这段时间她与岑衔月生了隔阂,故虽然和好了,却不如过去那般亲近。

隔阂这种东西是一道无形的墙,她虽有意将其摧毁,可总使不上力气,也是担怕过犹不及,反受其害。

因此照顾这种事,放在过去再寻常不过,可放到眼下,就连主动争取都需要勇气。

话说出口,裴琳琅这吼间登时干涩起来,好像喝了酒的人不是岑衔月,而是她自己。

她将那杯给岑衔月的茶水自己喝了一口,为示诚意,起身欲与将帕子濡湿为岑衔月仔细擦拭。

没等迈步,就有一只手抓住她的衣角。

“琳琅……”

岑衔月唤得稍微大声了一些,到旁人能够听见的程度,但是气息没变,还是像刚才那样,又浓又热。

裴琳琅应声回头看去,岑衔月正望着她,双眼迷蒙,媚眼如丝,好像欲哀怜着她什么。

裴琳琅心里咯噔了一下,魂被勾了过去。

云岫有眼力见,见状,忙让人拧了帕子给她递过来,完毕,就带着人走了。

“诶、”一下子屋里就只剩下她与岑衔月,裴琳琅抓着帕子不知如何是好,左右看了看,只能又回到岑衔月的身边坐下。

她默默替岑衔月擦着汗,视线从岑衔月的脸颊、鼻子到嘴唇,就是不看她的眼睛。

因为岑衔月正望着她,一瞬不瞬,轻柔而缠绵地滑动。

裴琳琅觉得怪怪的,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只知道脑袋有点热。

她才发现原来喝醉之后的姐姐竟然是这样勾人的,这让她如何自处?实在太为难人了。

她的姐姐还是唤着她的名字,这回多了两个字,“琳琅,我的琳琅……”

她抚摸着她的脸颊,弄得裴琳琅酥酥痒痒,眼皮抖个不停,“琳琅在呢……”

她抖着声音说,下一刻,就被一条手臂勾住脖子抱住。

【作者有话说】

如题所示,姐姐是装醉[狗头]欲求不满姐姐忍不下去准备自己动手了,好心机我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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