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被困

第二日,天蒙蒙亮时,徐无槐便独自出洞找寻出路,果然发现这林中有蹊跷。

简单来讲,出不去了。

试了数次,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不仅如此,灵舟灵车等一切工具都不可用。

所幸他还能“飞”,只是对灵力消耗太大,停在高处像是能辨出方位,等落回地面时一切又归于混沌。

折腾几次,徐无槐累得够呛,他记得小七身上有那种可以传送的阵符,等他醒了,要了一张,竟也不能用。

徐无槐彻底没辙了,白着脸呆在原地,没想到自己是为救人,反倒把人拽进了火坑。

他还真是竟干这种事了。

小七捏着他衣摆,仰头安慰道:“妈妈,没事的,等我好些了,我带你飞出去。”

徐无槐抿起唇,不信邪地又开始翻找自己储物戒里或许可用的法宝,他消耗太大,呼吸间带了点血气味,被小七嗅出来,赶紧拦他。

“妈妈,你歇会!”

徐无槐无动于衷。

小七:“咳咳,妈妈,我想喝水……”

徐无槐这才停下,万幸这洞里就有滴水,接了些喂小七喝下,少年拽他的手,就势让他坐了下来。

“妈妈,别担心,就算咱们出不去,卿哥也会来救我们的。”

徐无槐回过些神来,转头看向少年,见他状态不佳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赶紧定了定心。

他扯开个笑,说:“我记得上次分别时,你还说他是弟弟呢,怎么现在肯叫哥了?”

少年脸颊一红,局促地避开了眼睛,“给、给他个面子而已!”

徐无槐心里好笑,这小雀鸟,还和小时候一样傲娇。

“小问知道你在这附近?”

“嗯嗯,我们本在运送物资,还有其他仙盟同道同行,魔族袭击,我是为掩护他们离开,当时信儿就已经报出去了,救兵肯定很快就会来的!”

徐无槐皱眉,“可这林中有迷阵,怕是难找。”

“不会的!”小七笑道,“卿哥能找到我。”

他扯了扯腰间缀得装饰,其中一根火红雀羽格外夺目,“这雀羽卿哥也有一支,上面沾了我的本命妖血,他能以此寻我方位。”

“……本命妖血?”徐无槐低头重复一遍,盯着那红羽看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话似乎不大对劲。

他抬头看小七,古怪道:“这羽毛你俩一人一支?”

小七一愣,大眼睛飞速眨了几下。

“没、呃,是……毕竟在打仗嘛!这样方便些!”

“……奥。”

“那个!对了!妈妈!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徐无槐一怔愣,哑然沉了声。

大概是母子心连心,小七探头问:“不能说?”

徐无槐缓缓点头。

小七笑道:“那我就不问了!只要妈妈没事就好。”

徐无槐又看少年,见他笑容干净纯粹,丝毫不受尘俗所染,心底漾起一抹暖意。

他道:“小七,对不起,上一次没能和你们一走。”

小七:“妈妈,我知道你是担心钟厌伤到我们,我和卿哥说了!他也理解,只是我们很担心你……”

徐无槐点头,舔了舔唇问:“小问的手臂……是怎么回事?”

小七的表情冷下来。

“妈妈,你知道27年前钟厌领魔军屠戮苍梧么?”

徐无槐的心里咯噔一声,“……嗯,知道。”

小七低头看地上杂草,低声说:“那些魔军无差别攻击苍梧弟子,最后又要抓走岳师尊,卿哥是为救师尊受伤被斩掉一臂的。”

徐无槐喉咙发紧,犹豫半晌才艰难问:“是钟厌做的么?”

“……不是。”少年沉着眉角,语调中有恨,也有不解,“钟厌只是看着。”

“我知道钟厌在苍梧一直不开心,岳师尊以阵法压制他,他也有理由怨恨,但也不至于这样吧……我不懂!那到底是把我们养大的地方,而且卿哥一直对他很好,做什么都想着拉他一起,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魔族砍掉卿哥的手!就算不是朋友,就算不是朋友……”

小七的话梗住。

他从未喜欢过钟厌,若不是问卿川的存在,他大概都要躲着这人走,妖兽比人族敏锐数倍,毒蛇阴险、狠戾、无情,他从一开始就清楚。

尚在苍梧时,他就劝过问卿川数次,让他远离钟厌,可他不听,代价是失去一条手。

这种事绝不能再重来一次!

小七提了口气,蓦地抓住身侧徐无槐的手,脱口道:“毒蛇天性就是坏的!妈妈,你听我的!一定要离他远一些!”

晨光下,徐无槐脸色白得发冷,下意识轻摇了摇头。

小七住了口。

他也知道徐无槐对钟厌的感情,一时半会儿难以扭转,况且……徐无槐身上还有一股蛇的味道。

小七性子纯粹,他不想怀疑徐无槐什么,直言问道:“妈妈,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蛇的味道?你和钟厌之间,究竟……”

话未说完,忽然顿住,少年周身火灵气一凝,警惕地看向洞穴外,还能动的那只手拉着徐无槐想要把人挡在身后。

可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才一动作就险些呕出口血来,徐无槐忙将他稳住。

“怎么了,小七?”

“外、外面……好像有……”

徐无槐向洞外看去,洞口涌进阳光,入目只有林间绿影。

他没听见任何动静,起身要去查看,被小七拽住。

少年喃喃道:“……已经走了。”

“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野兽之类的……”

小七感知到了蛇的气息。

他眼眸暗下来,紧紧抓着徐无槐的手,“别去了,妈妈,野兽听到动静,很可能会回来的。”

徐无槐点头,坐了回去,又喂了小七一些丹药,叫他先休息。

两人并肩调息。

洞穴外,钟厌站在错杂的树影里,沉沉看着徐无槐的面容。

相隔百丈,那人的一息一动仍然尽收眼底。

钟厌只是看着,并未着急将人抓回,头顶的光被一层层叠枝滤去,将他整个人笼在阴翳

之中。

他轻喃:“哥哥。”

眸中泛起一层血色,又被即刻间竖立的蛇瞳压下。

耳边苍老的声音讥讽道:

「他又一次丢下你」

「这一次是你亲眼所见」

钟厌却并未被那声音激怒,他唇边勾起冷笑,与那声音对话。

“我知道一切都是你谋划的”

「那又如何呢,他还不是选择了别人」

「每一次,他都选择别人」

钟厌淡淡道:“他没有选择别人的权利。”

徐无槐要活着,要永远拴在他身边。

「哈」

那声音哼笑,转而变得尖锐。

「你明明很生气吧,否则何必要掐伤自己的手呢」

钟厌的掌心早是血红一片,眸中冷蔑却更甚,他嗤道: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动摇了么,33年前你没能成功,这一次也不可能。”

“至于你那条狗……你会看到他是如何被我一点点扒皮削骨的……”

「呵」

那声音短暂沉寂下来。

钟厌面无表情,又望向徐无槐,见他与别人并肩,出奇的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好像本就应如此。

——徐无槐当然会丢下自己。

关心的话是假的,妥协是为了别人,桃花酥也不过是顺便买给他的……徐无槐哪一次是为了他呢?

地上的血积了一摊。

钟厌垂下眼,影子悄然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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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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